《魔剑祖师》野草奔月

20、巧借竹马情义讨饶 仙子笑分你

　　仙子笑分你一坛

　　月峡寝殿的门台上，长满了少年。他们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举目望着长空，眼神空洞。紫气笼罩着紫霄殿，瑞气盈盈，乃是世人极力渴求的祥瑞之兆，巴不得自家屋舍一天到晚都是紫气飘飘。

　　唉声叹气此起彼伏，众少年一脸心事重重。一连数日，众少年掐指算数，捉摸着余数还能撑多久。日日跪拜头顶上的紫气，沾沾瑞气，洗去霉运，保佑自己撑到结业日，在此之前，莫要被送回家，莫要挨受自家长辈训斥，莫要挨板子、挨鞭条。

　　挨打挨骂是小事，搞不好还要关禁闭六月有余。一连六个月不能踏出家门，如此折磨堪比针板上打滚。

　　举头三尺有紫气，虔诚朝拜也无法躲避笑面虎紫阳君凭心情倒记自己的分数，诡计多端，巨奸巨猾。扣分缘由滑稽怪诞，头发乱了，抹额歪了，衣襟湿了，身长不够，执剑手势不正，走路不稳，牙齿泛黄，口齿不清云云。莫名其妙地赏加分数，又莫名其妙地以离奇名义抹销加分。众少年心有不服却不敢言，无人洞悉紫阳君会找出什么把柄，然后狠狠地倒记分数，天天面对难以捉摸的紫阳君，身子都消瘦了数圈。

　　李昭歪着脑袋，沮丧道：“青武山的紫气非你我家的，不会保佑我们的。”目光艳羡，眼底洋溢着温热。

　　夏侯阳倚着梁柱，从衣襟掏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勾指捋飞额间一缕长发，轻哼道：“非永明人，紫气自然不会罩着你。”

　　月峡殿幽静得过分了，李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四下张望，沮丧的脸瞬间兴奋，弹跳起身，唤道：“魏兄魏兄！”

　　殿内卧榻、衣柜、桌底、房梁。殿外屋顶、水缸、花丛、盆景、老鼠洞、蚂蚁洞。李昭等人差点儿将月峡翻了个底朝天，不见魏无邪踪影。

　　云深不知处设有数处隐形结界，禁制重重，留给游学少年活动的区域十分有限。李昭等人被一堵无形墙体无情地弹回。撞红了额头、鼻尖。他们摸了摸鼻子额头，远远地观望结界里面的列队。

　　月蓝衣人整齐划一地立在行道上，腰间佩剑，站姿端正，依序走进金霄殿左旁门，与此同时，金霄殿右旁门鱼贯走出两三位青武山门人。

　　下午挑水结束，紫阳君不见踪影，连青武山的弟子也不知去了何处，李昭等人误打误撞在金霄殿看见了青武山门人的踪影。

　　李昭道：“魏兄应该不在里面吧。”

　　解青臣道：“鬼知道他去何处。”

　　李昭寻寻觅觅，找不到魏无邪。几人走着走着，来到了药仙台。那就领点补气血的药材吃吧。岂料，药仙台大门紧锁。

　　几人唤了数声“魏无邪”未有回应。云深不知处，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未见魏无邪踪迹。

　　魏无邪彻底消失了！

　　天色渐暗，众少年又折回碧峰飞瀑，抓螃蟹戏游鱼。青武山果真是神仙宝地，正值夏日，溪水岸边芍药尚未凋谢。李昭摘了一朵芍药花，捧在手心，嘴里喃喃着什么。

　　李昭将芍药放在通往金霄殿的指示牌上，虔诚合十道：“各位仙君，当作收下了我的芍药。”

　　赵师渟问：“何意。”

　　李昭道：“芍药雅称将离，我已向这支芍药许愿。赵兄，你猜猜，是分数先扣完，还是我先离开此地。”

　　赵师渟懵怔地摇了摇头。

　　李昭道：“嘿嘿，芍药是我的祥瑞。我送出了芍药，明日我便能离开此地了。明日，分数必定未扣完，而我先离开了此地。记分册到了我父皇手上，我也不怕了。”

　　赵师渟疑问道：“李兄在梦游？”

　　李昭：“嗳，古人称芍药为将离，必有其道理。我与青武山从此两不相见啦！赵兄，总之，我是不会送你芍药的。”

　　突然，赵师渟行礼道：“紫晔君。”

　　不知何时，蓝必衍站在了去往金霄殿的幽径处，雅静地注视着挡他行道的人影。

　　李昭慌乱地朝着蓝必衍行礼作揖，道：“紫……紫晔君，好走。”退到一旁，给蓝必衍让道。

　　今日是青武山门人领取月钱的好日子，取消了晚间课业，游学少年得知消息后，奔走相告，欣喜若狂。

　　月上树梢，还是不见魏无邪的踪影。李昭忧心忡忡道：“解兄，魏兄会不会被古老野兽叼走了。”

　　解青臣冷哼道：“死了好。”

　　李昭打了一巴掌自己的乌鸦嘴，摇晃着脑袋，道：“紫阳君未封你们的灵修，不会死的。”

　　风雨亭，魏无邪提着三坛酒，一串樱红荔枝。连打三个喷嚏，嘴角笑弧如盛开的桃花，乐道：“一定是酒太香啦。”

　　蛐蛐伴奏，萤火虫作伴，魏无邪轻车熟路地通过云深不知处结界。细细观望周遭，信步闪到一条隐蔽野道，绕道行向月峡。

　　一堵红墙黛瓦拦住了魏无邪的去路。他解下腰间佩饰塞进胸襟。卸下腰间佩剑，扒拉着墙体，轻手轻脚地搁放在墙头上。又将酒坛、荔枝稳稳地放在墙头上。轻轻地翻上墙头，忽闻一股锋芒逼近面门。

　　剑光森森。

　　蓝必衍：“为何晚归。”

　　魏无邪不慌不忙地移开近在咫尺的剑刃，从容地提起酒坛、荔枝，笑道：“蓝必衍，仙子笑分你一坛。”

　　蓝必衍：“为何晚归。”

　　魏无邪笑道：“妃子笑分你一串。”

　　蓝必衍道：“云深不知处，不可晚归。”

　　魏无邪笑道：“不晚不晚。”

　　蓝必衍垂眸魏无邪手中的提物，道：“云深不知处，禁宵。”

　　魏无邪嬉皮笑脸道：“三坛泉水。哦，这串果子亦是水。算不上夜宵。”

　　酒坛原本镌刻着酒字符。魏无邪特意挑选的光滑无字酒坛。蓝必衍并未瞧出端倪。

　　蓝必衍道：“随我去领罚。”

　　魏无邪摸剑跃下墙头，却被蓝必衍的长剑截挡住了。他一个疾闪身，顺着墙头奔向屋脊，躲闪着蓝必衍的剑刃。

　　魏无邪以剑身格挡蓝必衍的利剑，笑嘻嘻道：“紫晔君，蓝必衍，蓝煊。三岁时，我因好奇竹子生病。解叔叔告诉我，我们永安的四皇子殿下也因格竹治理来过青武山，受众位先辈开导，解开了心魔。三岁时，解叔叔领我来青武山，你的师父师叔们解开了我的心魔，你我还成了朋友……”

　　魏无邪跃下屋脊躲过蓝必衍的长剑。

　　“邪见，你还记得银狐否。啊，此次来青武山未带邪见。”

　　“哦，笛子，你看，你送我的青笛悦见。”

　　魏无邪左腋窝夹住佩剑，空出右手去抽腰间的青笛，执青笛去挡格蓝必衍的剑身。

　　“我三岁时，你便是我好友啦。放我过去？”

　　“我们是好朋友。你一闭眼，我便过去了。你再一睁眼，明日你我好相见嘞。”

　　“啪！”一坛酒从魏无邪手中脱落，坠碎在屋檐下的青台上，醇香飘飘，清酒飞溅。台面上的残酒泛着星光，点点闪烁。魏无邪仅仅瞥了半眼残瓷残酒，蓝必衍的长剑已经再次逼近魏无邪左手，夺挑缚束酒坛的提绳。

　　蓝必衍的佩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如若发丝落向剑刃便可断成两截。

　　魏无邪疾闪斜腰，一个转身回旋，跃到邻间屋檐，瞥了一眼手中的酒坛断绳，又看了一眼青台上的残酒，双眸满含疼惜，笑道：“仙子笑，那可是好酒，很贵的。”

　　蓝必衍冷沉道：“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无邪道：“你我生有灵丹，且是高品。如今你我已修成高品金丹，即便紫阳君封住了我们的灵修，身体特质也比那些生而无丹的同辈强些，挑水修行自然能吃得消。”

　　“紫阳君天天逼我们挑水训练，动不动便倒记分，鬼……”

　　鬼心眼的后两个字，魏无邪掐死在腹中了。

　　“紫阳君诡计多端，花点子多得很，谁知他会以什么名义扣分。帮扶同辈挑水，紫阳君只给我等加记了三次，如若我不帮扶同辈挑水，他必定倒记分数。”

　　“紫阳君禁止我等借用灵修。我一人一次挑水三四担，又无灵修护体，身体吃不消，后背……”

　　魏无邪上山前，后背挨了甄夫人三道鞭子，鞭伤还未痊愈。他余光盯着咬着他不放的长剑，一个纵跃落进庭院。

　　“我耗费体力过重，吃点酒壮气，明日好帮扶同辈挑水呢！”

　　“蓝煊，我人好不好。我帮同辈挑水，我好不好嘞。”

　　魏无邪流转身姿躲避蓝必衍长剑。

　　蓝必衍截断魏无邪去路，见魏无邪终于闭上了嘴，他道：“你去药仙台领药养身。怎可违禁。”

　　魏无邪笑吟吟道：“药虽仙，可比起功效，还是酒更甚壮气。饮半坛酒，我能一次挑六担水。嘿嘿，饮三坛酒，蓝煊，你觉我能移山否。”

　　“将青武山移到桃花坞，与若邪山作伴。”

　　蓝必衍道：“魏无邪随我去领罚。”

　　魏无邪哄溺道：“蓝煊，你不言，我不言，无人知啊。我们是朋友，朋友要如何？”

　　“朋友要有情有义，要用心。”

　　魏无邪将青笛插回腰间，单手执剑鞘左拦右截，前挡后架，护着左手中的酒坛。

　　昔日情分讨饶不成，魏无邪灵机一动，用荔枝去挡格蓝必衍的长剑，如此护着身上仅有的两坛酒。蓝必衍来不及收剑。荔枝碰中了剑刃，滚落在地。

　　魏无邪望着满地的红荔枝，喃喃道：“你们受委屈了。”一颗饱满如红珠的荔枝滚到他脚前。他一点脚尖，跃到墙头外面。

　　蓝必衍先一步跃上墙头，拦住了魏无邪的去路。

　　魏无邪如疾风般倒跃回院内，与此同时，蓝必衍的长剑已经逼挑酒坛提绳。

　　魏无邪余光瞥见脚下躺着几颗荔枝，躲避转身之际，手中的酒坛偏左晃动，提绳正中蓝必衍的锋利剑刃。

　　“啪！”一声，两坛酒坠碎在地。

　　庭院中洒落的荔枝算不上完好无损，至少没有被踩成肉饼。

　　魏无邪停下脚步，垂眸地上的香酒甜荔。他脸上的如花笑容渐渐淡失，须臾，他道：“暴殄天物。青武山弟子规，第一条惜食。珍惜食物，不可浪费。蓝煊犯禁了。”

　　蓝必衍收剑回鞘，紧紧地握着剑柄。

　　魏无邪道：“你师爷爷的师爷爷的师爷爷……总之，是你的祖师爷。你祖师爷亲遭饥荒，又身染恶疾。逃难时，途经青武山，偶遇童子。童子医术不高，难以医治你的祖师爷。”

　　“童子的师父能医治你的祖师爷。问题是，他师父去深山采药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那童子给你祖师爷指了指他师父的去向，正是此处的云深不知处。”

　　“啊，禁制入口处的大石碑后方镌刻着‘云深不知处’的由来。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你祖师爷误打误撞来到了青武山，在云深不知处休养生息，开山立派。青武山弟子规第一条惜食，珍惜食物，不可浪费。你岂敢对你祖师爷不敬！”

　　魏无邪越说越激动，笑怒道：“蓝必衍，你敢违背祖制！”

　　蓝必衍低沉道：“魏无邪去领罚。”

　　魏无邪直视着蓝必衍道：“你！”

　　俩人四目相视。月影不知何时偏移三分，蓝必衍转身离去，眼底洇出复杂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