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为你唱首歌》吻银月

3、《让我为你唱首歌》

　　边呈填报的学校，在女同学中间并非一个秘密——他实在太受欢迎了，但如愿同校的女生寥寥无几。

　　思敏家门前铺着青石板搭建的阶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思敏一手紧紧攥着单薄的纸张，笑着蹦蹦跳跳上去。
　　路过的阿公笑她：“思敏都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思敏扬声应道：“今天高兴！”缀着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在灰暗朦胧的小镇里回旋，渐渐飞到湛蓝的天边。

　　暑假期间，思敏只做了两件大事：顶重要的一件是与边呈搭讪。另一件是看完了沈从文的《边城》。
　　归根结底，两件事都跟边呈密不可分。
　　思敏无可否认。

　　沈从文的书中写到，白塔坍塌了，爷爷离翠翠而去，她抚摸着书封上高高矗立着的白塔，竟然掉了眼泪下来。
　　她并不知自己在与谁惆怅。

　　思敏坚持每天向边呈道一声早安，有时边呈回她一个字，她也翻来覆去捉摸许久，但她再说更多时，边呈便不再回复多一字。

　　一天，阿嬷唤她出街买菜，思敏提着一个菜篮子，沿着长长的巷道走，再踏上镇里石板桥，走到桥中央——整座石桥至高点，思敏脚步停顿。

　　古朴的远山间缓缓升起一轮圆日，霞光映得灰暗的天空艳丽不可方物。

　　思敏连忙拍下照片，按下拍摄键时手指都在颤抖。
　　乌瓦白墙、碧水青波、远山红日，无一处不妙，无一景不美。
　　第一时间想与他分享，思敏把照片发给他，心情激荡之下，还连发了一串语音过去。

　　“边呈，实在是很漂亮对不对？”
　　思敏话音里带着笑：“翠翠他们住着的是不是这样一个地方？边呈，边呈。说来你最有发言权啦！那个书中的边陲小镇，是不是也这样的漂亮？”
　　“翠翠在这样美丽的城等着一个人回来，东升日落，或许没那么寂寞吧。那落了雨会起雾的溪水，那样秀美的山水景色，如果——”

　　如果我是翠翠，我愿意等我的傩送一辈子。

　　思敏截住话头，语音却已顺势发出，她点了撤回，没戳中。聊天界面刷新出了边呈的回应，他回：『很漂亮。』
　　思敏呆呆地望着这孤零零的三个字，她未曾想过得到回应，任谁来看，她的搭讪都显得突兀与莫名其妙。
　　而边呈还回了：『如果什么？』

　　这下，思敏整张脸都烧得通红，她怕边呈等急，不作太多思考，对着手机说：“没什么的，你听错了！”
　　拍一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提起菜篮子蹭蹭蹭跑下桥，拿起手机一看，边呈又不作回应了。

　　思敏松了口气，另起一个话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令她意外的是，边呈回得很快：『发语音。』
　　思敏不理解为什么，但乖乖地照做了：“你也看《边城》吗？”
　　『看过。』紧接着下一条：『我爸妈很喜欢这本书，算是我童年的睡前故事。』
　　“难怪你的名字跟这本书这么像，为什么不干脆一样？”
　　『我有话语权？』

　　任何时刻，反问总教人哑口无言。但思敏偏不信邪，她迎着南墙而上，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名字真的很好听。”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思敏丝毫不觉得丧气，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提着空荡荡的菜篮，一路跑回家里。

　　阿嬷在灶房间起火，因着院里动静，探头出来便问：“思敏，你竟回来得这般早？”
　　思敏呆呆地“啊”一声，转头又跑了出去：“阿嬷你再等等，我把您的白菜给忘啦！”
　　晨风吹拂往老人干枯的面颊上，老人和蔼地笑了：“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远处天光乍泄，日头爬上去后，天渐渐地亮堂了。
　　思敏提着阿嬷的洋白菜，一路走一路想。
　　如果把边呈比作一只油盐不进的珍珠蚌，那她似乎无意间把两扇紧闭的蚌壳撬开了一道细缝：他从里面伸出触角来了。

　　思敏痴痴地笑了一下，又想到，追人是得寸进尺的一番较量，对方挪一步，她就前进一步，谁知道着急多走几步，事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反正她慢慢的，一步一步。不管结局如何，只要尽了力去做，她才不会后悔。

　　暑假中大多数时光是悠闲自在的，思敏除了帮家里做事，其他时间随她安排。
　　于是，安分的小镇里出现了一个不安分的身影，上窜下跳，就差上房揭瓦。
　　有时碰着新鲜有趣的事，思敏就迫不及待地讲给边呈听：“昨晚张大爷家丢了鸡，他火急火燎地找了一整天，发现院里遍地都是鸡毛，张大爷揪着他家孙子就是一顿胖揍——那小子就是混世魔王——任他怎么辩解，张大爷笃定是他干的，隔天在他家狗窝里发现了‘新鲜’的鸡架。”
　　边呈回复一个句号。

　　“咦？不好笑吗？”
　　『海星.JPG』
　　思敏真情实感地震惊道：“原来你也会发表情包啊。”
　　『……』
　　边呈发来一张图，图上大熊猫脸表情嚣张，印着大字：敢这么跟你爸爸说话？
　　思敏忍不住笑出声。

　　母亲问：“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傻。”
　　有么？思敏摸了嘴角一下，下意识答：“和同学聊天呢。”
　　母亲追问：“男同学？女同学？”
　　思敏心中咯噔一下，她舔了一下嘴唇，不自觉放小了音量：“女同学。”
　　话毕，悄悄观察母亲脸色，未发现异常，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转头投入到与边呈的表情包大战中。

　　母亲以目光示意丈夫：你女儿有情况。
　　思敏父亲看向一只手挡着手机屏幕、咬唇笑着的女儿，抖动手中报纸，摇摇头随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