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为你唱首歌》吻银月

2、《让我为你唱首歌》

　　回望高考最后一场，正是思敏最为擅长的英语，填满整张试卷后，她轻轻盖上笔帽。
　　那一声轻微的异响，仿佛尘埃落定。

　　教室两面窗户大开，燥热的空气拼命涌着进来，风声猛烈，整片天空呈现暗沉的斑驳景象，昭示着暴雨来袭。
　　思敏怔怔地望着窗外，监考老师从她眼前走过，有意无意阻隔她的视线，思敏这才回神，视线无意划过侧前排男生侧脸。

　　天边一道电光闪过，一瞬间他的眉眼极亮，紧接着一声轰雷炸响，考生们依然埋头苦写，没有人为雷声浪费神思。
　　唯独思敏慌忙低下头，却非为惊雷吓倒。
　　她缓缓推开笔盖，思绪混乱，在试卷空白处写满的词句也颠三倒四。

　　放下笔时，恰好铃声大作。
　　那刺耳的铃声经久不散，思敏猛地从座位上拔起，靠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考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站直，监考老师下场巡视，确认试卷及答题卷完好，宣布考生可自行离开考场。

　　思敏飞速把证件及文具扔进书包里，随意拎起书包背带挎在肩上，急匆匆走了几步，又放缓步调经过他身边。
　　或许只是短短几秒，怀春少女却将它拆分成一段沉默的聚焦镜头。

　　他头发理得很短，后脑勺留下一片乌青色的发茬，人比同龄男生更要英挺健壮，思敏走近他时，先是闻到凛冽的薄荷香，这使得她微微发昏了。
　　重心不着力，偏离了预计的轨道，直撞上男生手臂。
　　有一瞬间，两人裸露着的皮肤紧紧贴合，少年人体表温度炙热，思敏仿佛被火星子烫了一下。

　　她连退后好几步，满面通红：“抱歉。”
　　男生并不介意，“没事。”
　　也没看思敏一眼，他很快收拾好随身物品，从教室正门出去。
　　思敏眼看着他离开，这才做贼一般往他桌面上瞄去一眼，每一张答题卷都需写上考生姓名，最上方一张卷子左上角，果然签了他的名字。
　　笔锋凌厉、字如其人。

　　原来他就是边呈。

　　这个名字曾从许多女生口中说起，她们无一不对他怀有异样的情愫。
　　思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洒满余晖的篮球场，七八个大男孩围着一颗篮球打转。
　　她静静坐在花坛边上，啪地合上书本，长叹了声。

　　体育课对于多数女生来讲，无异于一场灾难，她们宁愿坐着不动，也懒得留一点汗下来。
　　是以花坛边围坐一排女生，她们并不着意控制音量。
　　一个声音清亮的发出惊叹：“边呈进球了。”
　　“我数过了，他是进球最多的一个。”
　　“身高优势吧，边呈手长腿长，跳得都比别人高。”

　　思敏两手捏着书本，绕过花坛，往台阶处走。

　　“闪开！”

　　一群人忽地发出尖叫声，思敏拧眉，加快脚步，却听得惊呼声越发尖锐，思敏意识到不对劲，她猛地扭头，一抹橘影飞掠而来。

　　砰——

　　哗——

　　两声异响过后，迎来哄堂大笑。
　　原来在最紧急的时刻，思敏匆忙躲闪，踩上了一颗碎石子，竟一头栽进绿化带当中。

　　思敏于灌木丛中，听得无数笑声盘旋上空，她的脸渐渐涨到通红，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点点将脑袋拔出来。期间笑声不停，强烈的羞耻感充斥在她心中，让她暂时忘记了脸上辛辣的疼痛感。
　　在嘲笑声之中，自己仿佛全身赤/裸。
　　她最终还是站直了身形，执拗地背对着人群站立，一把扯开松散的发绳，浅棕色长发铺满肩头。

　　世界仿佛嘈杂，又仿佛一瞬静谧。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生低声致歉，歉意压沉了音色，显得无比郑重其事。

　　思敏盈着泪光看他，模糊的水光里，男生垂首盯她一会儿，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再次道歉，声线依然低沉。
　　“对不起。”

　　三四个男生站成一排，显然以道歉的那位为首，他身材高大，一个人挡在思敏面前，有意无意遮掩住思敏的狼狈模样。
　　同行中有人止不住发笑，男生转头看他一眼，那人立刻捂上嘴巴。

　　思敏从男生的细微举止中，体会到他的绅士风度。她需要的也只是一声抱歉。
　　些许泪水很快蒸发干净，一张英气的脸映入眼帘，他额上发根处闪闪发亮，眉眼漆黑亮眼。
　　思敏移开视线，她用力摇头，接过男生递来的纸巾。
　　“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充当背景板存在的一排男生一拥而前，皮肤黝黑的寸头男生勾住他的肩，说：“人家都说没事了，你就别磨叽了。”
　　“他哪是磨叽，估计是投篮技术差劲，不敢跟我们玩了。又不好意思说，这才找个借口拖延着。”
　　男生冷笑：“我会怕你们？”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有人把球捡回来了，正搁场上呼朋引伴，男生们闹着拽他走，不住地推搡他。
　　他喊停：“等等。”
　　思敏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等他目光望过来，她视线抖落下去，竟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你是几班的？”
　　“十、十……”
　　“十班？”

　　思敏深吸一口气，氧气充盈进口腔，以防她呼吸急促、窒息而亡。
　　或许人紧张到极致，反而获得一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思敏结巴过后，自己居然笑了，她平静道：“我是十二班的林思敏，你是要来班上找我吗？”

　　男生挑眉，这时思敏上抬视线，对着他弯了弯唇角。
　　她瞳色浅淡，发色浅淡，眼角一道细极了的浅淡伤痕。
　　男生刚要开口，男生们互相使完眼色，寸头男一声令下，他们一同齐心协力地把人架走了。
　　思敏往前追了几步，眼瞧着簇拥着的黑色脑袋间，转来他的脸，思敏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他伸手挥了一下。

　　思敏心中怅然若失，等她想起回应，抬起一只手臂，人早已不见了。
　　她讷讷地收回手，盯着远处出神。
　　傍晚时分，空气裹挟着将夜的寒气，吹得她打了一个寒噤，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弯腰拾起掉落地上的书本。

　　思敏想过向班上最八卦的女同学打听他的名字，但她怀揣他像怀揣着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秘密。
　　直到高考前，她没再见过他。
　　他说过来找她，到最后也还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