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23、心生情方欲舍灵运 “我还知一

　　云香楼遇蛇妖，不如传闻中善，倒是多使幻术。

　　蛇妖存贪与制，假与真，志与义，观岐之交易，怕是长久。

　　五月十二，去端午七日，自与蛇妖上回平春坊一遭，已过五日。

　　春风裹春柔，夏风夹夏倦，街道其上，青石热浪上涌，行人无言，只剩得树中蝉鸣阵阵，如催如怨。

　　原府后园草木慢垂，原礼经过，心疼不已，道那小栖去大郎君房中讨要先前的西域药水。

　　“大郎君，礼娘子让我来讨要先前救活兰草的西域药水。”

　　门口的小栖两眼放光，精神饱满，看看原茂，又看看他对面的雨烟，奇怪？二人怎么了，困了嘛，倒是来得不巧。

　　原茂与雨烟对视，他看见她的眼神透出四个字——什么药水？

　　小栖未听见回应，踌躇地瞧了眼大郎君，还是决定往雨烟那边走，“雨烟，你上回不是用过那个西域药水嘛，是，是没了吗？怎么你们都不回我。”

　　雨烟听了几句，心中已然明了，是那呆子为她撒了谎，现在谎言又回来了，扎进当下这困局。

　　不过，原来自己那时便被发现了，那时，他应是不敢问自己吧，毕竟回生之术确实诡异。

　　雨烟回头，作抱歉道：“那个，小栖，上回的药水被我用完了，礼娘子若是需要，我今日出去买。”

　　听雨烟要出门，原茂随即跟上道：“对，我会与雨烟一起再出去买的，让阿姊别太担心花草了。”

　　听到了回答，小栖点头，又跑出门带话去了。

　　见小栖已走远，对面人低低放下书，弓着身子走到雨烟身边，蹲下，一双眼睛又闪，看着她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实在是没有机会说，假使没有今天这事，我怕是也要忘了。”

　　雨烟拿着书故作正经，喝下一杯杏仁茶故意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赶我走，不怕我吗？”

　　对方又挪近些，揪着雨烟的衣袖，“我们相处许久，你从未伤过我不是嘛，我固然害怕，可让你走，我不舍。”

　　“那时我以为狐妖的目标是你，本是要护着你才是，你后面走了，我实在是后悔，还跑到那龙王庙求解，后来想通，全不怕了。”

　　雨烟知他真心，不再探他，莞尔道：“那你以后也不许怕，我们出门去寻寻西域药水吧，不然凭空又让花草活了可不行。”

　　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街道青石被炙烤，热熏熏只叫人眼闭脑晕，雨烟躲在原茂身后的影子里，看不见前路也罢，只跟着前人走。

　　“真有什么西域药水吗？”

　　原茂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声音，回道：“怕是无有，不过养花草与授田之法类似，以粪稀晨昏溉之有效，不过气味太大，不够合适；以水中浮萍堆之也可用，但太费时；而今近端午，焚艾蒿制灰水是最好的方法。”

　　雨烟听着他讲了一大堆，若有所思，又直问道：“为何不让我直接用灵力解决，省的你们费心。”

　　前人好似转了方向，雨烟正过身子，看他停在一个小摊前，铜钱响动，对方转身，往她头上戴了一个锥帽，雨烟的视线被帽檐上的纱遮住，隐约见着对方在笑。

　　“这样你便不晒了，应该在夏日还未热时就帮你买一顶的。”他自顾自说着。

　　雨烟拨开帽纱，望摊子上满当当的帽子，原茂转身，雨烟跟上道：“所以我们先去买艾蒿是吗？”

　　原茂点头，一路上似只有小摊摊主不怕热，仍呼客，走出几步，雨烟突见对方拐进一条小巷，愣在原地几瞬，方才跟进去，小巷却已空荡。

　　雨烟刚想放出灵力探查，却见原茂笑着走出来，一双手背在身后，一点点靠近自己。

　　帽纱挡住了他的脸，连着身影迷蒙，又逐渐清晰，雨烟抬手想将纱拂起，对方却握住她那只手，纱下一只小巧的铜镯戴进手腕，一指宽的镂空镯上带剑兰纹样，配有九重瓣花饰，精妙间隐现溶溶华光。

　　雨烟僵着手腕看那镯子，又抬头看原茂，这锥帽碍事，近在眼前的脸被纱遮得若隐若现，只剩他笑意。

　　雨烟珍惜而悄声道：“呆子，你哪里来的镯子。”

　　对方掀开雨烟帽纱，眉眼笑淌水，又有梨涡，不语，雨烟再次清晰望见那颗小痣，下意识垂眼。

　　原茂转而牵起雨烟的手道：“烟儿，喜欢吗，继上巳立夏，我觉你应配上首饰才是，你那红宝兰花钗想是宝物，我便托工匠打了这镯子，只不知这镯子可有福分配你。”

　　雨烟抬眼盯见原茂的脸，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只看得自己心中异样，暗涌起一股未知情绪，慌乱间将帽纱拨下，脸上微热。

　　她收回手道：“有福分好啊，我们快去买艾蒿吧。”

　　原茂站定，心中舒喜，走出小巷，又见一熟悉面孔。

　　“哟，这小巷莫不是还有一番天地，吸引了茂儿和烟儿，哪日我也应进去瞧瞧了。”

　　观岐拿着把折扇送风，那扇子上赫然‘上善若水’四字，原茂只轻笑，挡在雨烟前面。

　　听见那熟悉的调侃声，雨烟便觉没好事发生，把着镯子在腕上转圈，只等那蛇妖走了才是。

　　原茂上前道：“这大热天，也是好雅兴，平春坊之遭还没玩够吗？”

　　观岐装作悔过地拱拱手，伸手示意二人同行，问：“所以茂儿你们出来是要去哪？这天是不好受。”

　　原茂看着对方仍悠然地扇着风，并没有感到观岐被这热量影响，他又看看雨烟，她有了锥帽，应是还好，于是抽走观岐的扇子给到雨烟手里。

　　他转头对着两手空空的观岐道：“我们去买艾蒿，制灰沃土。”

　　“艾蒿，碧罗堂便有，上几回都是你们出的钱，这回我便帮你们出钱。”

　　原来这蛇妖是有钱的啊，三人顶着烈阳，手里提着艾蒿，回到了原府，那门口小厮回头望了好几眼。

　　到那后院中，阳光被遮挡，山风丝丝清爽，吹散心中夏日。

　　“小鱼儿，来点火。”观岐已将艾蒿折断放入围石内。

　　……他今日怎这般勤快？

　　雨烟闻言，只是摇摇头道：“不会火，我本水里生，与火对立。”

　　原茂眼神微动，转身道：“我去厨房借火就行。”

　　未走出，听见观岐笑道：“茂儿不用麻烦了，我会些火。”

　　听得一声响，那石头围城内的艾蒿慢慢燃起火焰，火苗不受风摆动，稳稳间火心散发幽绿，竟比普通火窜得更快，而没有灰屑飞起，草片刻就全成了粉末。

　　雨烟不禁呆住，转动镯子的手停住，望着已经没有火焰的石板。

　　原茂也呆愣，青焰多记载于炼丹之书、奇异志怪卷内，当下一见，真有些与红金火焰不同的灵韵，这蛇妖虽总爱寻趣，却是有真本事的。

　　“好了，把这灰放入木桶中就行，多谢了。”原茂欲去拿小铲子。

　　观岐又拦住他道：“哎哎，茂儿你那费劲，我再帮帮你。”

　　原茂又停住，看着观岐一挥手，一小个旋风卷着艾蒿灰就飞到了桶中，地上干净无灰尘，若不是石头上还有些焦黑点，真是像了什么都没烧过。

　　雨烟又想起师兄曾说这蛇妖法力强劲，如今一见又是火又是风的，心里高看他一眼，早知该向师兄多探些蛇妖的情报。

　　风又下山，无迹无痕，吹得衣摆微动，吹得桶中灰尘喘喘。原茂往里倒了两瓢水，止住那躁动，道：“晚些再撒到花园里，先歇歇吧。”

　　观岐见二人坐下，到那雨烟身边挨着坐，轻声道：“你可是为了还气运才到那茂儿身边？”

　　雨烟望着气运线瞪了他一眼，他起劲，想起什么，又道：“你以后要作何事，跃龙门？我知一计，你来，我便说与你听。”

　　观岐背身走到后门，雨烟心奇，向原茂道：“我去说些话，你在这等着吧。”

　　原茂看着二人在那后门聚着，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他左右伸手，却无茶可喝，只能干坐着。

　　观岐看了眼原茂，遮住雨烟身影，拿回了自己的扇子，慢慢扇起风。

　　“你知什么计谋？”

　　对方发问，观岐一笑，那瑞凤眼也弯起来，“别急啊，我这可是只凭气运与灵气就必胜的法子，只是说与你听，恐加重你的负担，你是听呢，还是不听呢？”

　　雨烟也正色眯眼，不知对方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你先说来便是。”

　　观岐用扇子掩面，附到她耳边道：“你师父与师兄都未接触茂儿，可我看出来了，世上二十岁便赴科举的人少，身上有才华的也少，那茂儿，应是文曲星君来的。”

　　文曲星君？雨烟透过扇子遮挡看着原茂，那呆子肚子里是有些墨水，熟通经义，他的诗赋策论自己也是看过的，确是有点灵性，师父也曾猜过他为星君之属，可——这蛇妖不会是在骗人吧。

　　“我如何相信你，他是文曲星君转世，又关我何事？”

　　观岐早知她不信，道出关键，“他的一部分气运在你身上吧，这样，你把他的气运与灵气全部吸收了，便有神仙气运，你所需寻的正道之气有了，越过龙门是轻而易举的。”

　　第一次听见这种设想，雨烟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带着红宝兰花钗也叮声作响，人没了灵气，该是不能活了，这蛇妖绝对是恶妖吧。

　　“人之灵气……”她突想起那黑衣人，转而道，“人之气运是不能被吸收的吧。”

　　观岐嘿嘿笑着，合上扇子，高深道：“你已见过我的法力，我活得够久，知道的自然多。”

　　“我可以告诉你，吸收灵力，是可以的，修道者吸收气运，也是可以的。”

　　雨烟有些不敢听，若是再有别个听见观岐的话，恐走上邪路，“罢了罢了，我不想听了。”

　　观岐反倒笑得更加灿烂，用扇子拦下雨烟道：“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吗？只要你的茂儿同意，他的灵气与气运全都能是你的，你说，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会舍身应下，让你得道吗？”

　　雨烟定住，双手直揪着袖口，左腕上铜镯寒凉，贴着皮肤，她现在有点不敢看原茂的脸，未曾想原来邪道就在身边。

　　观岐先一步走向原茂，他的声音猛得在雨烟脑袋里炸开，“茂儿，我与你商量个事吧……”

　　话毕，见着心惊，待二十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