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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热闹 “听说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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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茅舍后的第二天,薛宁早早起床,发现门前放着一个衣篮,阿兄已经走了。
她昨晚提了一嘴衣篮忘在了杨宅,不知还能否拿回来,没想到阿兄竟记住了,连夜给她做了一个新的。
薛宁简单吃了早饭后,将小木桌搬到屋外,开始缝补衣衫,这两天落下了很多活计,得赶紧做完给各家送去。
衣服太多,她一门心思坐在桌前细细缝补,只求在天黑前能补完,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
整整一天,她手里的活儿就没停下来过,就连薛宥做的鸡蛋面,她也是匆匆几口吃完,然后便借着天光继续干,但黑夜到来时,还是剩下了不少撕坏的衣衫要补。
许是太累了,这一晚薛宁睡得很香,一夜无梦,醒来时神清气爽,感觉完全从杨宅两晚的困顿中缓过来了。她精神大好,手里的动作比昨天更利落,在天黑之前便把所有剩下的衣衫补完了。
她见天色还早,离黄昏尚远,便将补好的衣服放进衣篮,匆匆出了门。她走上街头,看见好些人交头接耳,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便走近人群聚拢处,发现街头张贴着杨易的缉捕告示。
薛宁将衣衫都送回给主家后,直奔杨宅,打算借送衣之名进去看看春红,但是宅门紧闭,门前还有人把守,她根本进不去。
此后连着几日,她都会去一趟杨宅,但每次去,宅门都关着,门前也始终有人看守,她也始终没见到春红。
薛宁认为是大理寺还在杨宅查案,所以严守大门,于是在连着五日都进不去杨宅后,她便没再去了,打算等事情都过去之后,再去看看春红。
平静祥和的日子,总是过得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就到了她与贺羽约定的最后一日。
薛宁忙完手头的事准备出发时,已过晌午,她刚迈出门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院中的桃树上。
一树桃花层层叠叠,粉白相间,偶有微风吹过,花枝轻颤,几片花瓣便被轻轻地摇落在地,树下的泥土已被铺上了一片淡粉。
桃花开得真美。
这些日子,心思完全被阿兄和杨宅的事情占据,她全然没注意到桃树已经开花,也一直没能好好欣赏,现下终于留意到它,发现花开正盛,心中欣喜,便不自觉地走向桃树,驻足观赏了许久。
一阵微风拂过,花瓣悠悠飘落,落在了她的头顶、肩上,飘进了她的心里,心中余下的不安和紧张被彻底抚平。
薛宁抬手轻轻拿下头上的粉红花瓣,静静地看着它,觉得胸膛中好似也有一棵桃树,正在慢慢绽放,树下也有人驻足观赏,那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是阿爹和阿娘。
她将身上的花瓣收集起来,放入袖中,心中的希望如花开般越来越浓。
现在就去找贺羽。
薛宁提着衣篮直奔贺府,在大门处向阿福言明了取衣的来意后,便跟着他进了府。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贺羽,却得知贺羽不在府中,阿福也不知他现下在何处。
取完衣衫后,薛宁又跟着阿福走出大门,但并未立刻离开,一时犹豫是在贺府附近等贺羽,还是晚些再来,正垂眸思忖时,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她。
“薛姑娘。”声音淡淡的。
薛宁回神,转身见唐寻真手里提着一个大木盒,已经停步站在了府门前,便立即温声回道:“唐姑娘,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唐寻真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随即轻声道,“我正要出去,一起吧。”
薛宁浅笑点头,与她并肩离开了贺府。
“夫人最近如何?”
“已无大碍,但仍需静养。”
“唐姑娘,我上次去贺府找我阿兄,最后在兰芷轩看见了他,他是受伤了么?”
唐寻真想起薛宥请她不要将他受伤的事告诉薛宁,于是面不改色否认道:“没有。”
“那周大哥呢?”薛宁只知道他受伤了,但不知伤势如何,便想亲自问问唐寻真,问完又觉不妥,立即补上一句,“我看他也在兰芷轩。”
唐寻真如实回道:“他受了些皮肉伤。”
话音刚落,薛宁立即顺势问道:“严重么?”
唐寻真依然目视前方,神色不改地回道:“不严重,别担心。”
薛宁方才有些急,听见周灏受了伤,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脱口而出问出了那句话,问完顿觉多余,既是皮肉伤,那就应当不算严重。
此刻听见唐寻真出声宽慰,薛宁害怕她会看出自己的心思,便闭嘴不发一言。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路上听见好些人在小声议论,薛宁起初没听清,以为又是在说杨易的事。在路过肉铺时,因为铺子里剁肉的声音有些吵,来买肉的两位大娘说话声音也大了些,薛宁从她们身旁走过时,放缓了脚步。
“听说明华池有热闹。”
“什么热闹?”
“好像是安镇司在搞什么训练,好多人哩,我刚出门的时候还碰见了阿春他娘,她刚从明华池回来。”
“安镇司的热闹,她也敢看?别一不小心就被抓进去了,哎哟,那地方可去不得。”
“你小声些,咱自个儿说说,别让旁人听了去,到时候咱俩都得被抓进去。”
薛宁见说话的妇人朝自己瞥了一眼,赶紧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走开了。
安镇司在明华池训练?那贺羽也在么?
不知贺羽要何时才能回府,如若太晚,阿兄也回了家,那时她就不好出门了,今日是约定的最后一日,她必须见到贺羽。
薛宁这样想着,决定与唐寻真分别后,先去明华池看看。
“唐姑娘,你是去哪儿?”
“仁济堂。”
“取药吗?”
唐寻真轻轻点头,平静回道:“府中有些药材没了,得添上。”
在经过离仁济堂不远的一个岔路口时,薛宁停下了脚步:“唐姑娘,仁济堂就在前面,我回家得往这条路走,就此别过吧。”她边说边往另一条路指了指。
“好。”唐寻真说罢便继续朝前走。
薛宁目送她进了仁济堂后,立即换了方向去明华池。
她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年轻人,皆是往明华池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离明华池越近,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虽说每日都有不少人去明华池赏景游玩,但薛宁在听了肉铺前那位大娘的话后,总觉得今日这些年轻人去明华池,多少都与大娘口中的热闹有关。
她心中疑惑渐深,一时有些好奇,倒真想去看个究竟。
刚到明华池附近,薛宁就听见前方不断传来惊叹声,一声一声勾得她越发好奇,于是循声穿过人群走到池边后,看着眼前一幕,终于明白了人们为何惊叹连连。
岸边站了几个安镇司司卫,正在专心指导池中的司卫游水,皆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个个身形精壮,身材匀称。
池中的司卫猛然扎入水里,很快冲破了水面,然后再次没入水中,随即又冲出了水面,游到岸边后,利落地出水上岸休息,水珠便顺着紧实的筋骨滑落,引得对岸的游人笑着避开目光,有人轻呼出声,也有人与同伴窃窃私语。
薛宁没有同伴,也没有避开目光,无人可以共谈,便默然站在原地,看着池水中的司卫,她在欣赏之余心生佩服,佩服他们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仍能专心游水,丝毫不受影响。
她所处的位置是赏景的好地方,既能看得很清楚,又离安镇司司卫有些距离,不用怕他们阻拦。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薛宁记起自己来此处的目的,便将位置让给了更想观赏春日美景的人,她则开始搜寻贺羽的身影。在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后,她找了一处偏僻地休息,这里远离人群,只有几个游人偶尔经过,没有吵闹声影响,她可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贺羽不在这里么?现在是回家还是去贺府?
薛宁一时拿不定主意,望着池水中扑腾的司卫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立即回神转身,见贺羽赫然出现在眼前,顿时眉开眼笑,回道:“我正要找公子。”
贺羽闻言看向池面,微微挑眉道:“在水池中找我?”
薛宁立即摆摆手:“不是,我方才在发呆,想着要是找不到公子,我是回家还是去贺府。”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贺羽明知故问道:“找我干什么?”
薛宁压低了声音:“公子允我考虑十日,今天是最后一日,我来告诉公子我的选择。”
她有些担心贺羽不记得了,便停顿片刻想看他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无甚反应,便打算直接说出自己的回答,刚准备说,他却先开口了。
“人多眼杂,你先去前面那辆马车上等我。”贺羽朝远处的一辆马车指了指。
薛宁明白他的顾虑,立即点了点头,随后便朝他指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又被他叫住了。
贺羽知道以她的性子可能不会上车,而是在马车附近等,于是强调道:“坐进马车等。”
薛宁轻轻点头,随即微睁眼睛,探寻地看着他,想看他是否还有事情需要叮嘱她。
“你去吧。”
贺羽说完,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变好了,至于其中原因,他暂时还说不清。
细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并不确定,他收回目光,渐渐明了了和她的相处之道。
只要对她好,总有一天就能让她完全信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