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Chapter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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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着急寻找周赦炀的理事会如出一辙，沿着河岸一路南下、坐在首辆步兵装甲车副驾上的陆单，也正握着手里的光脑，焦急地等待周赦炀的消息。
他没等到周赦炀的消息，但没一会李奕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质问他的举动究竟有没有得到周赦炀的授意，是否是自作主张。
在同僚严厉的追问下，陆单只是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李奕，长官二十分钟前给我电话，要我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将虞小姐带离她的住所。”
“这次的不惜一切代价，我是真没明白该怎么不惜一切代价，但长官挂了电话之后我就再也打不通了，搞检举这一套纯粹是出于无奈——
虞小姐今天连最高例会都缺席，我能有什么办法把她带出来？换你来你能办到吗？”
李奕沉默不语须臾，竟然不得不承认陆单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果长官这次的指令确实是这么说的，那么在操作细则上，将是极其罕见地十分不明确、但又十分紧急的样子。
陆单也正是迫于这样的紧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然而长官此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类型的指令纰漏，李奕不由得在电话里问——“长官出什么事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亚洲中部军区内半封闭式管理，还不知道沈敬隳同谭邶在外网上满天飞的绯闻，也不知道今天的晚宴上周赦炀和沈敬隳一前一后宣布订婚作废的消息。
“……”
李奕一听陆单说这两条消息便觉得事态严重，当场给周赦炀发去邮件，请求调回他身边。
当然被调回周赦炀身边那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陆单的实名检举已经在联盟高层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虞崇礼由于被联盟回避法中的直系亲属回避条款约束无法对此作出回应，但他毕竟是现任理事会秘书长，在联盟中拥趸无数权力庞大。
理事会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紧急召集并派遣了三支顶尖特工队共七十余名高级行动特工，通过武装直升机运送前往虞氏公馆保护虞沉的人身安全。
而理事会的十几名资深议员也正在赶去的途中。
阿勒河畔，周赦炀仍旧坐在那辆黑色玛莎中。
河畔的风既轻又静，树影婆娑，中控台的烟灰缸里堆积了许多已燃尽的烟头和烟灰，车内烟味浓郁到呛人。
光脑被alpha随手扔在一边，倒扣着的屏幕一刻不停地闪动着来自各方的通讯请求，但显然都不会得到他的一丝分神和回应。
心脏的绞痛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明显，alpha颓然靠着座椅背。
还要拿烟，但那一整包烟盒已经空了。
alpha的动作因此停顿了一会，手落了下去，半晌仰头发出一声叹息。
短时间内尼古丁摄入太多，喉咙已经开始涩痛，alpha滚动的喉结因仰头的动作凸起，线条格外凌厉。
正在此时，几乎是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的短短几秒内，联盟陆军部队第三野战军的步兵装甲车便风驰电掣般从远处疾速逼近，自他车旁轰隆呼啸而过。
每一辆步兵装甲车经过时都带起一阵肃杀猛烈的狂风。
？
周赦炀神情微微一滞，回过神，狐疑地看向窗外。
陆单还算有点理智，命令步兵装甲车沿路停靠在距离公馆大门最近五十米的位置，并没有直接逼近，只是荷枪实弹的野战军士兵下来了。
他叫人去敲门。
——尽管事情已经挑起来，架势也已经拉满了，但态度还是必须要恭敬，后面虞小姐怪罪下来，也不至于太难看。
陆单心知这次的“不惜一切代价”大概是有点代价太大了，但他毫无别的办法，只能希冀还有负荆请罪的机会。
周赦炀远远地站在步兵装甲车后。
有守在车旁边的野战军士兵看到了他，但都被alpha噤声的手势按在了原地。
黑暗中周赦炀的脸毫无表情，任谁看都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由此产生他早已对虞氏父女展开了调查的阴谋论，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尝到内心翻滚的涩味。
现在让陆单撤走已经来不及了。
检举一经理事会知悉便已经立案，此时一定已经有虞崇礼和沈敬隳两人的政敌准备就此大做文章。
好在陆单找了一个与沈敬隳毫无干系的理由，并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也好在那些政敌都无比清楚沈敬隳完全看不上所谓的贪污受贿的三瓜两枣，大概都只是想背地里浑水摸鱼，把这场矛盾的焦点集中到周赦炀一派和虞崇礼一派上。
原本陆单没指望沈敬隳会立刻出现，因为理事会派遣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在公馆上空盘旋了有一阵子了，特工队应该都已经进入了公馆。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五分钟而已，他便远远地看到有人走出了公馆，被数十个身穿制服的特工簇拥着朝门口走来。
虞氏公馆的警卫都尽职尽责地持枪挡在门口。
他们身后道路两侧的百年老树林立，郁郁葱葱的树叶随着夜晚的风哗啦响动。
陆单眼神飘过一个凛然，当即意识到那树林中还有数不清数量的狙击手，只要沈敬隳一表态他们也是真的会开枪。
他当即向后一抬手，示意门口的士兵把手中的枪暂且收起来。
毕竟已经完成了长官的命令将虞小姐带离了住所，他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思考下半辈子被关在哪座监狱待遇比较好了——希望监狱可以由他挑选一下。
正在陆单苦中作乐的游神中，沈敬隳走得愈发近了。
与双方对峙的所有人的严肃神态都不同，她的步伐始终不紧不慢，甚至单手插兜穿着一身居家的衣服，面上落着的意兴阑珊格外显眼。
“好久不见，陆少将。”
她站到了公馆大门边沿，夜色笼罩着她的脸庞，女性alpha目光轻慢地一扫门外的阵仗，淡淡开口，
“你最好有合适的理由在今晚打扰我，我可是特地约了人来听歌，人还没到，你倒是把我家堵了。”
她的声音不大。
但自她出现，包括在公馆内和野战军伫立的地方都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在装甲车之间穿梭的风声。
听到她这么说，周赦炀僵立的姿势忽然动了动，松了松身侧的紧握的拳头，紧绷的肌肉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沈敬隳没有向装甲车那边投去视线，看上去也并没有发现周赦炀的存在。
但同一时刻，她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蕴着一点笑意，好似对他的一切举动都了如指掌一般。
这一头，陆单开始说请她配合检察院调查，声音尚且能听出中气十足，目光中已经开始闪动着抱歉，欠身时就差双手合十祈求了。
沈敬隳瞥了他一眼，挑眉。
“行吧。”
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口道。
跟特工队一起赶到的几名理事会议员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都只是下意识地微微抬了下手，就又收了回来。
这些虞氏父女的拥趸们都清楚——秘书长的女儿远比秘书长更有话语权，在她提出了意见的事情上，连虞崇礼都鲜少反对她的决定。
她肯应下，自然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无法被周赦炀一派抓住错处，他们还是不多话为好。
“不过，”沈敬隳扬了扬下巴，挑剔地评价，“我从不坐三百万以下的车。”
陆单带来的这些步兵装甲车每辆造价都在一百四十万左右，达不到三百万。
……但这会陆单上哪给她找三百万的车去？
除了部队里的那些火箭车陆单都还没见过三百万的车，而就连火箭车，联盟陆军在瑞士首都的驻军也都没配备。
“……”
正在陆单十分麻木呆滞地原地罚站时，公馆大门几百米外忽然传来了引擎咆哮的轰鸣声。
听那由远及近的声音似乎是正在向这边冲卡。
站在门口野战军士兵立刻上前鸣枪示警，但步兵装甲车那头的士兵却都没有动作。
陆单回过头看了一眼步兵装甲车那边，然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向后抬手示意士兵退后，把车放进来。
来的是一辆玛莎MC20。
3.0T，顶配版，指导价414.50万起。
几秒后玛莎甩尾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的焦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须臾，众目睽睽之中车门打开，一只高筒陆战军靴踏出车门。
当那人直身站起后，陆单当场喜极而泣，如果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简直要直接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
“长官！”
——你可算来了长官，再不来你的副官就要完蛋了。
周赦炀目光越过人群看进公馆内，无视那几个义愤填膺地想要上前同他理论的议员，向沈敬隳平静一欠身：
“──虞小姐，请。”
沈敬隳看他一眼，过了几秒居高临下地微笑颔首：
“有劳。”
周赦炀为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关门倒车转向踩油门一气呵成。
发动机咆哮升温，玛莎很快呼啸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留陆单和身后一众议员特工张大嘴巴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左右看看，面面相觑。
尽管说过那样的话，又取消了订婚，周赦炀却依旧没有取下手上的戒指。
他清楚沈敬隳说的哪句话是气话，哪句话又是真的，有些事情他赌不起——就比如这枚戒指。
甚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再次说出那样的话。
他已经没底了。
“去哪？”
过了几分钟，沈敬隳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闷，问他。
周赦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当然没准备把沈敬隳往联盟检察院送，因此根本没有目的地。
他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我送你去休息吧。”
？
沈敬隳听了这话想笑：“我本来已经在家休息了，是谁大费周章把我带出来？”
“……抱歉。”
周赦炀说。
沈敬隳支着下巴垂眼看他，听在耳中，不置可否。
她闻到alpha身上有之前从未有过的烟味。
尽管已经散去不少，但依旧可以想见他今天晚上抽了多少。
——不过即便想见了，她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好像她所有对周赦炀的情绪波动都在那一晚被扼杀了一样。
她随意报了在伯尔尼的另一个住所的地址便不再出声，撑着头闭目养神。
玛莎再次路过悬索大桥，车窗外的月影穿过一条又一条钢铁绳索，绰绰光影在她脸上飞掠而过，投落冷淡的朦胧质感。
当车在庄园外停下时，已经有这座庄园的管家带着仆人和警卫站在入口处翘首以盼地等待了。
一路无话，直到管家上前为沈敬隳打开车门，她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周赦炀才出声喊住她：
“等等。”
头顶是一盏高高的路灯，沈敬隳名下庄园外的路灯撒下的光也是奢侈的，但在地上照出的斑驳树影却无比惨淡。
周赦炀下了车，逆着夜晚黯淡的光影站立。
沈敬隳将手背在身后，可有可无地停住了脚步，几秒后听周赦炀说：“这辆车，是送给你的。”
沈敬隳不由得挑了挑眉，慢慢转回身，看周赦炀向她摊开掌心，露出一把三叉戟钥匙。
她若有所思地原地顿了顿，朝他勾勾手指。
周赦炀目光微动，尽管勉力克制着，喉结仍不是很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
但并没有走到沈敬隳身边。
——因为当他走到离车十几米的地方时，便只听身后“轰”地一声，炙烈的爆炸热浪瞬间自背后冲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陷入了一片火海。
“谢了。”
沈敬隳一边晃动着熄灭指尖迸发的蓝光，一边扯了扯唇，火光映出唇角薄凉的弧度。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下一刻，她便顺着管家毕恭毕敬的指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厚重铁门在她身后关合，彻底隔绝了周赦炀望向她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