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邬玹

83、Chapter83

　　在沈敬隳陷入回忆的同时，周赦炀也无疑想起了那一晚。

　　当时他已经因为理事会的怀疑退出了陆军现役。
　　但当理事会意识到那一颗正向地球撞来的陨石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好解决时，还是想到了他这个所谓的“联盟帝国之刃”。

　　然而即便是周赦炀也并不能为理事会提出什么好的建议，因为当时全球的军火已经几乎全部被一家军火集团所垄断，包括火箭与核弹在内的大量导弹武器都由这一家DG集团研制制造并提供。

　　在周赦炀出席的那场关于陨石处理意见的讨论会议中，DG集团的绝对控股人甚至自恃颇高推辞没有出面，只派出了手下的几名高管。

　　几名高管表示会顺应联盟征用集团名下一切导弹武器的要求——
　　但条件是成为联盟唯一的大型国防合约商，并要求联盟废除反垄断法。

　　成为联盟唯一的大型国防合约商，周赦炀管不着。
　　但他在会上断然拒绝了对方关于废除反垄断法的要求，因为对方已有了形成全球性金融寡头的趋势，是将会有概率危害联盟稳定的。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DG集团的几个高管表示需要暂停会议，并在会议暂停期间与那位集团的控股人通过话后，原本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几人竟然十分顺从地表示原先的条件作废，一切都可以按照周赦炀的指示来办。

　　当时会上，理事会的几个议员和军官们都没有按耐住面上的诧异错愕，周赦炀也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而取代先前条件的是，那几个高管说他们的老板希望在陨石降临那天有幸请周赦炀吃个饭，被周赦炀以已婚不方便的借口挡回去后，却也并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DG集团确实在陨石即将撞击地球时释放了数以亿计的导弹、火箭与那颗直径达11公里的“蓝海”陨石悍然对撞，并使陨石主体的最大直径骤减为人类可接受的370米，轨道变更，坠入太平洋中心。

　　只是“蓝海”降临后，陨石碎块散落全球各地，全球电力中断，无数城市沦为废墟，周赦炀也无暇返回泰偭兑现他的承诺，匆忙交代柯舟返回泰偭保护他的爱人后便登上了那艘即将在马里亚纳海沟爆炸的、运送“蓝海”陨石主体的货轮。

　　此后五年渺无音信。

　　五年过去，周赦炀迫降地面。
　　他仍记得五年前登上的那艘爆炸的货轮是DG集团名下全球吨位最大的轮船。

　　因此，DG集团的那位绝对控股人不仅在陨石降临前是最大的参与者，在陨石降临后的那场爆炸中也是最大的参与方。

　　他原先的计划是先与那人取得联系，再决定是否进行乔里布置的袭击行动。

　　但当他在行动的那一日抵达圣彼得堡后，却不知为何完全丧失了那几个小时的记忆。
　　最后的印象就是他站在道路中央，对着一辆疾驰而来的迈凯伦扣动了□□的扳机。

　　随后城市上空便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疾速掠近，中心广场CBD的巨大屏幕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播报突发新闻。
　　新闻的内容周赦炀没有再听，因为他最后看了一眼几百米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爆炸，便转身登上了不远处私人港口停泊着的一艘游轮。

　　……
　　虞崇礼给沈敬隳打包过来的助理果然不错，尤其是那个生活助理此前还是个米其林三星大厨。

　　一个法国籍的beta，但是擅长做中餐，这时候上完了今晚的前菜，正在往桌上上第一道主菜。
　　但沈敬隳刚将佛跳墙舀起来喝了一口，就被周赦炀握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腕。

　　她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将勺子放下转过脸来，看着周赦炀微微一笑：
　　“怎么了宝贝。”

　　alpha上身前倾过来，胳膊肘撑着大腿，沉吟了一下低声问她：“可以跟我说说那天吗？”

　　沈敬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或是问周赦炀他说的是哪一天，而是将目光聚拢端详了一会他的神情，然后笑了笑：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周赦炀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视线微微下落：“圣彼得堡那天，对不起。”

　　感受着手腕上的力度，沈敬隳面上的笑容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笑意更深。

　　“没有关系。”她说。
　　“就算你没有被控制，那一天对我的伤害也抵不过你随便对一个什么人笑一笑来得大。”

　　“？”
　　周赦炀冷不丁被她岔开了话题，试图说明他刚刚没有笑，只是对着门口的两名警卫颔首示意。
　　并且那显然是两个alpha，男的。

　　但沈敬隳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凑近了他，放轻声音，同他说悄悄话般：“还记得你签的那几份文件吗？”
　　另一条时间线上，竞选演讲前一天，她美名其曰的婚前协议。

　　她在上面写，不允许周赦炀与异性有交流。
　　这多少有些不讲道理，然而当时周赦炀只是看了一眼便下笔签了，根本没多余的思考。

　　“记得。”周赦炀说。
　　“我会说到做到，不用担心这个。”他说。

　　沈敬隳勾人的眼尾上挑，轻飘飘地掠了他一眼，应道：“好。”

　　她又拿起了手边的勺子，转过脸莞尔一笑，“吃饭吧，时间不早了。”
　　周赦炀垂眸注视她的笑容，过了片刻答，“好。”

　　一个小时前，北区政府大楼地下。

　　“……洛顿。”

　　“洛顿！”
　　“醒醒，洛顿！”
　　“……”
　　周遭的声音都如同隔着一层雾般不明晰，当洛顿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全身痉挛，口鼻向外大量喷血，五六个医护围着他七手八脚地链接医疗器械，血止都止不住。
　　费利普斯正紧张地喊着他的名字，目光紧紧地注视着他的反应。

　　洛顿抬起一只手，费利普斯连忙上前几步握住，“我在这，洛顿。”

　　洛顿又咳了几口血出来，在费利普斯瞳孔紧缩时攥紧他的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元首，等我恢复，我可以控制她，我可以控制她……”

　　“好，好。”费利普斯一面迭声应道，一面招呼医护立即把人送上地面治疗。
　　另外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实验人员小心翼翼地正从他手上接过进化源。

　　虞崇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过了两秒，她抬手，勾了勾手指，示意实验人员把进化源给她。
　　捧着进化源的实验人员却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踌躇，原地踏了两步后回头看了眼费利普斯，似乎是想征询元首的意见。

　　而费利普斯也恰好向这瞥来一眼，见状佯怒：“愣着干什么？我夫人要，给啊。”

　　说着他也跟着实验人员开始往虞崇仪这走，一面侧身让医护把昏迷过去的洛顿用担架扛走，一面负手站到她身后，看虞崇仪拿着进化源左右端详了一番，说：
　　“这进化源经不起几次用了。”

　　“是吗？”
　　费利普斯抬手把那进化源拿起来，也照着样子左右端详了两下。

　　虞崇仪保持着她刚刚举着进化源的姿势，微微挑眉，收回了手，假装没有意识到自己才刚拿到进化源两秒。

　　费利普斯手上的进化源蓝色光芒已经开始黯淡，能量也变得稀薄。
　　他掂量了几下，心里知道虞崇仪所说不假，于是思忖了一会，偏过脸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夫人啊，你说，联盟中还有没有进化源？”

　　他对虞沉的进化心存疑惑。
　　听到这句，虞崇仪的面色却隐隐发了冷，甚至有些泛青，站在原地，没吭声。
　　费利普斯似乎也知道自己问的不好，看了看虞崇仪的脸色，自己噎了自己一下，随后伸手想揽虞崇仪的肩没揽着，被她抬手一挡，走了。

　　“……”
　　费利普斯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于是又自己噎了自己一下，恶狠狠地瞪走了几个用眼角余光瞥元首和元首夫人之间这段小插曲的实验人员，然后连忙往虞崇仪离开的方向小跑赶过去。

　　然而等赶到近前了，虞崇仪却已经按下了电梯。

　　费利普斯便只能在电梯门前驻足，无可奈何地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关合，虞崇仪的面容在他眼前消失。

　　他们手中的这枚“进化源”是虞崇仪从联盟带过来的。
　　但带回的过程，并不是那么“好”。

　　那大概是一年多之前，虞崇仪看着日子将近自家侄女的生日，又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成人礼，就想着回联盟看看。

　　她这些年也偶尔来往于北区政府领地和联盟领地之间——那时她还没有空间异能，也还没有进化，来往靠的是自家哥哥通融。
　　而虞崇礼也确实通融她，偶尔来往都应允，用着自己理事会秘书长的权限暗中派车接送。

　　直到那一次，虞沉十八岁成人礼的前一天。

　　跟着虞崇仪一起进入联盟总部的几名贴身警卫，竟然有叛军的间谍，并且在虞崇礼的专车上安装了炸药。
　　第二天，虞崇礼恰好有事需要耽搁几十分钟，就让沈青龄先坐他的车回家。

　　然后，就在沈青龄抵家，即将下车参加虞沉成人礼的时候——她所乘坐的虞崇礼的专车发生了爆炸，沈青龄当场被炸身亡。

　　当时，虞崇仪就坐在沈青龄后面的那一辆车上，膝上甚至还放着准备送给虞沉的成年贺礼。

　　但，她怎么敢再下车一步？

　　她坐在驾驶室上，从沈青龄车里炸出的车辆碎片甚至打碎了她所乘车辆的挡风玻璃，划伤了她的脸颊。
　　鲜血顺着脸颊和下颌向下流淌，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她准备的成年贺礼上，逐渐浸透了那层包装的薄纸。

　　这礼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虞崇仪心神俱震的同时，也在爆炸后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块很突兀地泛着蓝光的、不透明的石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撑着身体下了车，捡了起来，然后步行离开了爆炸现场。

　　虞崇礼和沈青龄当时居住的庄园出于顶级的保密要求，并没有安装监控，爆炸发生的时候除了虞崇仪外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后续联盟没有明确查出是谁在联盟理事会秘书长专车的车底安装了炸药。
　　而当虞崇仪返回北区政府后，费利普斯直接枪毙了只是可能指使和涉及到那个间谍的七八个首领，还当场向虞崇仪下跪，说这绝不是他的意思。

　　见费利普斯这样，虞崇仪最终没有再追究。

　　只是她从此，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她哥哥的消息。

　　虞崇仪卧床了三个月。
　　北区政府的元首夫人，在那三个月后再一次出现在人前，便进化为了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空间属性异能者。

作者有话说

　　21点还有一章[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