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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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隳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并没有真正晕过去。
一旦她彻底失去意识，这场回溯将被破除，周赦炀不会还在这里。
此时，她正在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就在她终于百无聊赖到不想再继续装睡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是守在电梯那头的陆单，走到病房前，声线略微压低：“长官，虞小姐的光脑，秘书长来电。”
周赦炀抬起一只手，陆单将光脑毕恭毕敬地双手呈给他。
秘书长打给他女儿的电话，从级别上和按理来说都不该由周赦炀接。
陆单以为长官是要挂断，再从自己的邮箱发一封关于虞小姐具体情况的检查报告过去，说明虞小姐还没醒但无恙。
但他连长官的光脑都拿在手里了，一抬头看到长官竟然已经手指一滑，接通了来电。
“？”
陆单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而周赦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身向远离病房的那头走去。
陆单看着他的背影，如梦初醒，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家长官真的跟虞小姐订婚了——
并且这一次这位来前线，似乎就是来看自家长官的。
虞崇礼来电无非是要问沈敬隳的情况，周赦炀只说炸药爆炸前她已经下了车，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休息。
而至于王为革的后续处理，周赦炀表示战区分不出人手将这人送回去，只能等战争结束。
索性王为革的一应贪墨已经被沈敬隳查明，王为革只等审判后判刑，早判晚判都是判，在野战军营地中关押并不比判刑好受。
虞崇礼也明白这一次Gaia被挟持多少是由于他监管不力，心中愧疚又多了一些，对于周赦炀这样的处理不多作要求，都同意了。
然而在挂断电话前，周赦炀还补充说：
“我建议联盟成立特勤局作为执法机构，保护理事会秘书长、副秘书长以及诸位的配偶、直系亲属，未来覆盖至理事会议员及联盟各部门部长、副部长，以及他们的配偶、直系亲属。”
“——秘书长觉得我的提议有没有可行性？”
虽然是问句，但周赦炀的语气没有带任何疑问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提前告知，并不是要征询虞崇礼的意见。
虽然周赦炀目前的军衔仅仅是陆军上校，但这仅仅是因为战争还未结束，还没有到给军官士兵们论功授衔的时候——
现在位于前线指挥的所有军官军衔都严重偏低了。
周赦炀手中实际握有的军队数量早已远远超出了陆军上校的级别，就像当年他被授予大校军衔时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头曲。
如果当年军火库没有爆炸，周赦炀身为联盟陆军总司令，将在其后被授予上将军衔，列席理事会。
而以周赦炀在这个时间线上，在北区战争中到现在为止的战绩功勋，也已经足以被授予“上将”这个联盟的最高等级军衔了。
别说建立特勤局，就算他说要再建一座双子大楼，或者说再建一个理事会出来，理事会那帮人都要掂量一下拒绝他的后果。
虞崇礼知道周赦炀提出建立特勤局是什么意思——alpha在怀疑他与北区政府有私下联系，否则叛军势力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深入联盟总部。
“……”
过了一会，光脑那头的老人似乎叹了一口气，说道：“好。”
他同意了周赦炀的提议，又说：“……等Gaia醒了，如果她愿意给我回电话，就再打这个号码。”
“好的。”
周赦炀礼貌回道，“回见，秘书长先生。”
周赦炀挂断光脑后，又在原地驻足了片刻。
当年他与虞崇礼产生过类似的争论。
在攻占北区政府的最后一战中，虞崇礼自联盟总部派出了专人去接他的妹妹虞崇仪，周赦炀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虞崇礼与北区政府叛军首领的关系。
两人战后在关于虞崇仪的处理意见上出现了分歧。
周赦炀也由于虞崇礼执意接出虞崇仪，一个应当与费利普斯一起被审判的联盟一级战犯，而不认为虞崇礼作为联盟理事会秘书长期间没有与北区政府勾结。
他曾经一度意图上诉，检举虞崇礼以及财团虞氏家族对于联盟一级战犯的包庇行为，但最终看在虞崇礼在任期间大力肃清腐败，大力发展经济，使全球GDP达到了联盟建立以来未曾有过的高度的份上放弃了上诉。
……但几乎就在他决定放弃上诉的第二天，在他还未来得及销毁那份上诉书时，虞崇礼就在他负责出席前检查和随行的视察活动中被炸身亡了。
联盟陆军士官学校的军火库是战略要地，当时视察的官员中只有周赦炀和虞崇礼两人进入核心区域。
周赦炀走出军火库时是浑浑噩噩的，头毫无预兆地剧痛，他的意识甚至还处于昨夜的一场临时会议，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
而军火库的核心区域就在下一瞬间在身后爆炸了。
所有人都在嘶喊，所有人都在奔跑，陆单奋力向自己扑过来，热浪自身后席卷而来，大地在巨震中摇撼，威力巨大的爆炸波一阵一阵向外扩张，头顶碎石坍塌犹如暴雨，一切都在倒塌、破碎。
军火库中的□□总量相当于5.7万吨□□，幸好的是原本要放置在军火库地下保险层的核弹头被秘密转移到了它处，否则陆军士官学校所在地包括它所在的城市都要被夷为平地，联盟当日参加视察的理事会议员和高级官员们都将无一幸免。
周赦炀被扑倒在地时眼前发黑，最后的印象只是——他的配枪不见了。
……
周赦炀走进了病房，将光脑放在沈敬隳床头。
他看着沉睡中的爱人，驻足良久，最终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尾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叹息：
“我只是不想在你遇到危险时两眼一抹黑。”
这话听在耳中，沈敬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囫囵继续装睡。
无言片刻，周赦炀转身出了病房，喊陆单：“你守在这里，等虞小姐醒了将她护送回联盟总部。”
沈敬隳自床上猝然睁开了眼。
“是。”
陆单应下。
“……等一下。”
……？虞小姐醒了？
听到病房里的声音，陆单一惊，立马停住脚步立正等周赦炀转身返回病房。
然而，看样子他的长官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反而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
“周赦炀！”
沈敬隳下了床，几步走到门口，手撑着病房的门喊他。
她没穿鞋，赤足踩在病房冰凉的瓷砖上，声音不大，还有些许虚弱的迹象。
周赦炀这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来。
一开始他大概还并没有要返回的意思，直到看到她赤着脚踩在地面才走了回来，发力将人打横抱起，进了病房，放她坐回床上。
然后，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为她将鞋袜穿上。
做完这些周赦炀便要直起身。
但沈敬隳抓着他的作战服没有松手，周赦炀便只能保持着这样俯身的姿势注视着她。
咫尺之间的距离倒映着彼此的面容，alpha的眼底漆黑沉郁，但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半晌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然后便抓住沈敬隳的手指，微微用力使她放开了手中的衣料，自床边直起身。
沈敬隳不可自遏地皱起了眉头。
她重新回顾了一下几个小时前的对话，最终说道：“……宝贝，不要对我的想法过度揣测，或许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说呢？”
周赦炀俯视着她，这样的角度使alpha下颌的轮廓愈发清晰，也使沈敬隳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从大腿侧的迷彩绑带拔出了一柄□□。
沈敬隳垂下眼看了那匕首一瞬，下一刻依旧不避不让地抬起眼，注视周赦炀的面容。
周赦炀将作战服的袖子向上撸起来，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线条，沿着腕线攀上去的青色血管更将手臂衬得肌理分明。
在沈敬隳没有完全明白他要做什么之前，他已经用匕首没有任何停顿地在手臂上用力划了一道。
他下手不可谓不重，手臂上割开的伤口一瞬间血流如注，甚至可能划伤了底下的肌腱，皮肉绽开的情景实在触目惊心。
沈敬隳霎时瞳孔紧缩，眼底立刻泛出了可怖的气息。
几乎同一时刻她就抓住了周赦炀的手臂。
瞳孔透出了深海般诡异的蓝色调，属于治愈异能的气息汹涌而出，立刻就要将他的伤口修复，但被周赦炀抬手挡住了。
沈敬隳抓着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她此时的神态极其不对，瞳孔中压抑的怒气几乎能凝成实质，与她对视时甚至会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赦炀毫不怀疑如果划伤他手臂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别的什么人，沈敬隳现在早已将那人大卸八块剁碎，就像在北海道的那些泰偭药商一样。
但他依旧拦着，没有让沈敬隳使用异能，而是示意她看自己的伤口，问道：“看着疼吗？”
“……”
沈敬隳握着他的手臂在细微地发抖。
“疼。”她半晌回他。
她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他的血，此时眼睛发涩，甚至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只能勉强瞥开眼去不看，“……为什么要这样。”
“昨天我中弹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
周赦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抚过肩头时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地硌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抵达前线的这三周，即便战场上再势如破竹，周赦炀也并非没有受过伤，但都只是些小伤，比如关节擦伤、轻微撞伤这些——
一切一开始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直到那枚向着他心口去的□□子弹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疼痛也没有。
周赦炀猜到是她给他的戒指消弭了伤害，所以急着要见到她。
当他在视频中看到她安然无恙时，他认为可能是自己想错了，但就在几个小时前，听到医生说出“失血过多”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无端产生了一阵晕眩感。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她不是异能者，没有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该怎么办，又或者，她的自愈能力也无法消弭那样的伤口怎么办——
她给他的戒指上无疑有着一道防御性异能。
那道异能，大概是当佩戴者遭受到致命伤害时，伤害会与异能发动者发生转换。
……她怎么能这样？
那种又冷又麻木的后怕感逐渐从后背蔓延至全身，周赦炀简直要失去发出声音的能力——她怎么能这样？
周赦炀任由沈敬隳抓住他的手臂，而他缓缓地放低了重心，直至单膝跪地。
他依旧没有允许沈敬隳为他止血，血流了满臂，甚至滴落在了病房的瓷砖上。
血液中磅礴的顶级alpha信息素蔓延开来，已经引起了在病房外候着的陆单的焦躁不安。
他注视着沈敬隳，放低了声音：
“宝贝，我不想将戒指摘下来。”
“——你把异能解除，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