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Chapter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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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虞崇礼。
周赦炀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回过头看向沈敬隳。
但不知怎么，沈敬隳面上的笑意居然淡了下去。
从周赦炀的角度看去，她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然而下一瞬间，她又似乎只是有些疲倦地阖了下眼。
周赦炀向后退了一步。
他这时候从病房门口出去太明显，只能站到旁边降低存在感。
纷杂的脚步声在病房前几米止住了，只有一个年纪大概在五十五岁上下的，身穿中山装的老人走进病房。
警卫为他推开病房门，在他身后恭敬敬礼。
“Gaia，你没事吧？”
警卫关上门后，虞崇礼很快地向前几步，走到病床前。
他满眼只有沈敬隳，根本没注意到病房拐角还站着个周赦炀。
双手伸过去想捧沈敬隳受伤的手，但最终没碰，只是一直注视着，像是想透过纱布看清女儿的伤，满眼的心疼，过了一会又问：
“疼不疼？”
“我已经让他们去查费利普斯手里残留的药剂，三天之内会有答复，这三天你留院观察，好不好？”
……
时隔七年重新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沈敬隳却没在第一时间抬头。
她盯着手看了半晌，不知道面上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片刻后她抬起头，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态度不冷不热。
“不好。”
她说。
但虞崇礼似乎早知道要被拒绝，毫不意外地接过话头就说：“那我给你安排两个随身医生，都是beta，你去哪要带上他们，再给你加一队警卫轮值，好不好？”
虞崇礼每说一个安排都要加上一句“好不好”，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沈敬隳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和食指指腹，没说话。
这是她蓝海瘾犯了的表现。
从前还是虞沉的时候没这个瘾，现在这个时间线却也并没有蓝海给她抽。
她有一会没回答，虞崇礼也并不急，就半蹲在她面前盯着她受伤的手，好像能将那纱布盯出花来，眼里的心疼就没褪下去过。
周赦炀第一次见这对父女相处的场景。
场景似乎很温馨，但沈敬隳对于虞崇礼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而虞崇礼似乎也心有愧疚。
愧疚，这样的词本不应该放在一个父亲对待女儿时的身上，但周赦炀就是察觉到了这样的情绪。
──出于尊重，周赦炀没有查过沈敬隳作为虞沉时的过往，只是当年曾经听说过现任理事会秘书长的妻子，当时的联盟第一夫人是遭遇汽车爆炸而身亡。
粗略估计，距离现在应该才过去一年。
这一年的沈敬隳才刚十九岁。
周赦炀注意到虞崇礼的中山装前胸配戴了一枚似乎是女式的胸针，白色的，形状很像一朵花。
他注视了几秒后移开了目光，而沈敬隳也在这时候开了口，回答了虞崇礼先前问的两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没事，不疼。”
虞崇礼刚松了一口气，但沈敬隳紧接着，又很和缓地说：“费利普斯脱离北区战场潜入这么深，联盟总部和理事会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地夸赞：“父亲，你管得很不错。”
……
沈敬隳其实很少有这么针对一个人的时候。
不论对外人如何，对自己人她一贯都是很温和的，极少以这样的口吻讥讽。
但面对虞崇礼，周赦炀发现她似乎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朝丧父，一别七年，沈敬隳的悲伤却似乎只体现在了虞崇礼刚一进门时，她敛的那一下眼。
这不太对劲。
眼见虞崇礼喏喏地收回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赦炀便将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一心只顾着看女儿的虞崇礼这才注意到了周赦炀。
老人愣了一下，站起身，很快露出属于秘书长的公事公办但相对较亲和的笑容来，向周赦炀微微颔首：
“周上校，你也在这。”
周赦炀敬了礼，向前几步同虞崇礼握手：“秘书长。”
两人就着费利普斯的出现交谈了片刻，又谈到了北区战场的相关事宜。
周赦炀结束北区战事也是七年前的事了，沈敬隳不知道他还记得多少，没过多久就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父亲。”
她喊虞崇礼。
两人同时止住话头，一人垂眼看她，一人回头望来。
沈敬隳在两人的目光中默了一瞬，随后抬手：“给你介绍一下。”
掌心摊开向周赦炀，她看着虞崇礼：
“周赦炀，我未来的丈夫，明天领证。”
……简直是毫无前摇的一句话，连周赦炀都在那一瞬间表现出了惊讶。
“……”
虞崇礼沉默地站在原地，有一会没作声，好半天才眨了一下眼，转向周赦炀，语气不辨喜怒：“你们之前见过？”
周赦炀也有些发愣，但他刚将那声“见过”出口，沈敬隳就再次开口截断：“没有。”
她看了一眼周赦炀，先没质疑那句见过，只抬了一下掌心从周赦炀移向虞崇礼，勾了勾几根手指示意：“见面礼。”
虞崇礼又愣了一下，看表情有点呆。
直到沈敬隳皱了下眉，他才如梦初醒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抬起手，取下了西装前襟上的胸针。
拿在手里，犹豫着，没有立即递出去。
周赦炀刚才看到的那枚白色的、很像一朵花的胸针。
沈敬隳从病床上站起身，走到虞崇礼面前。
女性alpha身量很高，已经几乎要比虞崇礼高了。
她抬起手，毫不留恋地取过虞崇礼手上那枚胸针，便转步走向了周赦炀。
不过她没有替周赦炀别上，只是放在他手上。
虞崇礼看看周赦炀又看看沈敬隳，踌躇又心心艾艾地想问点什么，但沈敬隳并不想多说。
“你可以走了。”
沈敬隳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愉快的莫名神色，对他未出口的问题回答道：“这与你无关。”
虞崇礼嗫嚅片刻，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虽然看表情，连他的这声叹息沈敬隳都有意见。
……但沈敬隳的事，已早不是他能够管的了。
她愿意在做什么事之前同他说一声，便已经是对他现阶段极大的尊重。
等虞崇礼带着一大批警卫、秘书和随行人员离开后，沈敬隳的神态才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看周赦炀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沈敬隳坐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周赦炀便如她所愿地走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敬隳将头低了下去，脸颊贴着周赦炀紧实坚硬的腹肌。
他们就这样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周赦炀看出她现在不想谈论虞崇礼相关的话题，便说起了另一回事。
“──我们之前见过的。”
他说。
“……”
“是吗。”
过了好一会沈敬隳才提起了一点兴致，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抬眼看他：“什么时候？”
那还是周赦炀在读大四的时候。
那时候，联盟陆军士官学校还未成立，毕业前夕他提前完成了毕业答辩，被提前公费送往联盟帝国大学深造物理学、政治学与法学。
那天周赦炀下了法学课，被在联盟帝国大学的导师告知，学校在举行一场面向应届毕业生的颁奖典礼，他加入的课题组也获得了其中两个奖项。
但由于导师和几个帝国大学应届毕业的组员都不在学校附近，只能由他代表课题组上去领奖。
周赦炀原本下了课打算去实弹射击场练练手，免得生疏，但导师言辞恳切地拜托他，周赦炀也就没拒绝。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外面下起了暴雨，学校临时通知将颁奖典礼改为在教学楼一间阶梯教室内举行。
周赦炀来得不算早，只提前了十几分钟，不过还未走到教室门口便发现这次颁奖典礼来的人格外的多，门外也聚集着很多人。
收伞时周围的同学在议论，他可有可无地听着。
“听我爸说这次颁奖典礼秘书长的女儿也会来，不知道她会坐在哪里，要是我能见到她，跟她要一张合照就好了，我爸还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
周赦炀向无人处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将伞搭在门外的架子上。
那里已经放置了一把同样伞身漆黑的长柄雨伞。
“……听说那位去年被保送到我们学校攻读军事学、兵器学、生物学、经济学等等好像总共二十几门学科，但是马上六月份就要毕业了！”
“天呐！神吗？！一年二十几门课？！我去年光是经济学就挂了两次，都没敢跟家里说，补课费都是我卖了几块劳才交上。哎我跟你说，那个经济学的教授……”
后面的话周赦炀没听完。
他放下伞便推开半掩着的阶梯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导师的课题组被安排入座的位置在阶梯教室的中间，周赦炀走进阶梯教室，沿着台阶向上走。
教室里很多人注意到了他，能引起他注意的人却很少，大多不过目光一扫而过，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然而在经过了前面几排的院士和正副教授后，周赦炀却注意到在其中某一排，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亚裔同龄人。
周赦炀经过她身旁时，她正微微侧脸同旁边坐着的一个青年交谈。
尽管被鸭舌帽遮挡了大半边脸，也依旧能看出她的侧脸线条极为优越，说是上帝的神作也不为过。
周赦炀目光停驻了几秒，不过大概不是因为这人出众的容貌，而只是因为她和那个青年所坐的位置。
那里似乎不是为应届毕业生准备的座位。
周赦炀注意到她胸前佩着姓名铭牌，没有中文名，只有一个英文名，很简单的四个字母，
“Gaia.”
Gaia是希腊神话中的大地女神，所有神灵中德高望重的显赫之神，也是第一位超原始神明。
《神谱》中描述，在Gaia身上，既看到了创造，又看到了毁灭，既看到了秩序，又看到了混乱，黑暗和混沌是她的本质。
周赦炀在擦肩而过之时，对于这个或许可以称为校友的校友是否担得起这样的名字升起了一丝好奇。
五分钟后，周赦炀在别组同学的招呼中找到位置坐下。
等坐定后，他才发现他所坐的位置正好能够自上而下清晰地看到戴鸭舌帽的那人，Gaia。
她旁边原本有一个空位，但这一会功夫便坐上了一个年轻而有活力的、面容清秀的男o。
大概是从别校来的学生，因为他身上穿的是隔壁帝国艺术学院的校服。
应该是认识的，omega同她说话时得到了回应。
不过他们没说上几句，台上的颁奖典礼便宣布开始了。
周赦炀将目光移向台上，他按灭了手中的屏幕，修长的指骨压下光脑。
无疑在颁奖典礼现场的很多人都在期待联盟理事会秘书长的女儿上台领奖。
但当台上的帝国大学校长报出长长的奖项，念出“虞沉”这个名字时，几千人的观众席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
雷动的掌声沉寂下去后，观众席大概又接着沉默了五六秒，才有一个青年自座位上站起了身，向颁奖台走去。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窸窣的交头接耳声。
周赦炀听到有人在说那青年是虞秘书长的养子。
而当青年站上颁奖台后，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达维恩。
他确实是理事会秘书长的养子。
那——难道达维恩身旁坐着的那位，就是虞秘书长的独女吗？
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向了青年起身前的位置。
停顿了片刻，周赦炀也看了过去。
但视线所及之处，那人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原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
她的背影松弛而自然，不难看出早已习惯处于万众瞩目的位置，然而一顶鸭舌帽挡住了朝她看来的绝大部分视线，令人难以窥伺她的完整容貌。
台上的校长在与达维恩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向青年笑着颔首后，转身对着话筒很遗憾地表示：
“很遗憾各位，虞小姐今天由于行程冲突没能到场，奖项由Dawayne先生代领，让我们掌声欢迎。”
听校长说虞沉没有到场，场上掌声响起的同时，阶梯教室内落在那人身上大部分的灼热目光便移开了，但周赦炀稍迟了一步。
他看到校长在台上说话时，坐在Gaia右手边的omega似乎有些惊讶，掩着嘴靠近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而那人也回了omega几句。
她侧过脸时唇角微微扬起，显出了愉悦但稍显漫不经心的弧度。
……
后面周赦炀没再有时间看过去，因为看到内网上发布了一条关于《建立“联盟陆军士官学校”的倡议》的新闻。
周赦炀认真阅读完全篇后实名勾选了赞成票。
而等到他放下光脑代表课题组上台领奖，目光再度向观众席前面几排瞥去时，却只看到一道接起电话自座位上离开的背影。
那人走出阶梯教室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把长柄黑伞。
颁奖典礼结束后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周赦炀没有撑伞，走出教学楼后便直接坐上了送他前往射击场的低调专车。
几天后他的伞原样出现在了架子上，两名警卫模样的alpha守在架子旁边，直到周赦炀再次路过，拿走那把被错拿的伞后才离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