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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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拥有黄金塞壬雕像的濉海市塞壬公馆用的这场晚宴，地点极度吸睛，食材极度精致可口，侍应生的服务极度周到，但也大概是柯舟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次晚宴。
原本以为陆单也能来，但这人居然以军部加急事务尚未处理完拖拖沓沓到晚宴快结束了还没来，害柯舟独自面对眼前的一切。
——陆单和柯舟是认识的。
陆单是周赦炀在联盟系统内的副官，而柯舟和周赦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前几年被周赦炀父母收养，两人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喊沈敬隳一声嫂子也算名正言顺。
全球进化时柯舟顶着辐射满泰偭找她，觉得没法跟他哥交代——
那时少年怎么也没想到，他遍寻不见的嫂子会是那几年如日中天的沈敬隳。
也没想到他津津乐道了快两年的八卦，津津乐道的居然是他的嫂子。
……柯舟知道五年时间漫长，嫂子，尤其当他的嫂子是沈敬隳时身边有人无可厚非，但他觉得惋惜。
很惋惜，特别惋惜。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该怎样重归于好。
这一整场晚宴，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似不经意地留意着坐在上座的两人。
只有柯舟在观察达维恩身侧的燕杭，连周赦炀为沈敬隳剥荔枝都被他思考时高度集中的精神暂时屏蔽了。
——这个omega他很有所耳闻。
两年前omega参演的电视剧在“全球第一高楼”伊法塔上放映了节选片段后，又被誉为“亚洲第一面孔”，自此便成为了国内炙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有人说omega是因为伊法塔上的放映入了那位的眼，因为沈敬隳在那一天出席当地会议，过后当地官员是陪同她参观了伊法塔的。
但更权威的说法是，omega被沈敬隳看上，是在其后她举办的一场濉海世纪酒会上。
据说燕杭被当时的泰偭蓝海药商头目刁难，沈敬隳一怒为蓝颜，指使手下异能者将吴努当场nue杀。
这个说法在关于吴努讣告的内网通知上得到了侧面证实——因为凡是被沈敬隳nue杀的内网人物，讣告上都会写莫名其妙的死因。
就比如吴努死于帮派争斗——泰偭的帮派争斗，敢争到濉海，争到沈敬隳的地盘上来吗？
真是好大一口锅。
……尽管虽然这样也不能说明吴努被杀就是因为燕杭，舆论多少有些捕风捉影的嫌疑。
但碰巧的是，柯舟为了赚外快当了那次世纪酒会的外围警卫，散场后他亲眼看着燕杭坐上了沈敬隳的专车，做不了假。
他几乎敢肯定，omega就是在那一晚入了他嫂子的眼。
早知道这样他还接什么警卫的活，真不如突突两下把omega打死再说了。
……
今天这场晚宴持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主要是因为沈敬隳兴致好，没人想扫她的兴，都坐了下去。
燕杭也这么坐着，饭桌上虽然没人同他说话，但也没挤兑他的倾向——毕竟除了沈敬隳，谁也拿不准他出现在这里的意思——他就落落大方地该吃吃该喝喝。
中间温南懿和赵筠各出去了一次，大概是有什么工作需要处理，不过彼此的老板就在饭桌前坐着，他们没出去几分钟也就又都回来了。
——只有柯舟一动不动，在等燕杭起身出去。
按理说一个在外网炙手可热的明星，再怎么清闲也不至于两个半小时一通电话都没有。
但燕杭还真就是坐住了，光脑反扣在桌上，大概率是开了勿扰的，连一次都没有翻开过。
这给人一种他十分珍惜坐在这里的时间的感觉。
至于大家坐在这里都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
柯舟看看他哥又看看沈敬隳，觉得心里难受，拿定主意要问个明白，不让他们再这样一个装聋一个作哑下去。
少年等得都有些心焦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才好不容易等到omega起身，似乎是准备出去洗个手。
过了片刻柯舟就跟着起身，找了个出去抽根烟透透风的借口。
周赦炀刚在沈敬隳盘中放下最后一颗晶莹饱满的荔枝果肉，抬眼，瞥了他一下。
柯舟知道他哥不喜欢人抽烟，不过还是讪讪地笑了一下，出去了。
长廊两侧是挑高三层的透明落地窗，外面竹影摇曳，正值季节，郁郁青青。
柯舟在前往洗手间的路上截住了燕杭。
少年毕竟是A级异能者，又是手上沾过血的alpha，不言不语时其实给人一种很严肃、很不好对付的感觉，但他首先申明了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才询问问题。
然而听到少年的问题，燕杭却是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良久才说：
“是……我跟过沈总。”
即使在离包厢已经很远的情况下，他的声音依旧轻得快听不到了，很明显是担心被别人听见。
但落在柯舟耳中却像晴天霹雳一样。
少年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猛地扭头看向走廊另一边。
——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里。
alpha在少年愕然而立刻染上忧虑的目光中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方才剥过荔枝的手收在身后，阴影下手背清晰可见凸起的青筋。
竹影摇曳，即使打着无色的光也真的很绿。
……
那一刻周赦炀脑子里应该闪过很多叹息和疑问。
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和似是而非的现实都令他早有猜测，但理智之内，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谁也看不出他信了还是没信，甚至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听见omega轻轻吐出的那几个字。
他原地站立了几秒，然后就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柯舟愣了一下，又扭回头看看燕杭。
但出奇的是，omega也保持了沉默。
他敛着眼，不敢再去看柯舟和离开的周赦炀，纤长的睫毛垂着，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当着这两人的面胡说八道会带来什么后果omega还不清楚，但，但凡他们两人回到包厢去问一问沈敬隳，他所说的话就会被直接迎面撕碎。
对沈敬隳震怒的可能性的恐惧，使他的理智很快就回了笼，脱离了片刻之前闪现出的、魔怔一般争口舌之快的勇气。
也许是他忽然想起了沈敬隳这一整天似是而非的言行，而她的言行在那忽然之间就给了他玩一个文字游戏的胆量。
毕竟“跟”，也不是只有一种、那一种暧昧关系的解释。
但还是快跑吧。
回到包厢，柯舟前脚刚进包厢，燕杭后脚就说有事要提前离场——
沈敬隳当然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逃跑计划原本没什么阻碍。
只是燕杭转身，急匆匆地要离开时，却正好要撞上从门口进来的周赦炀。
这下阻碍大了。
包厢门是被侍应生一左一右双扇打开的，燕杭刚走出包厢两步，就跟从侍应生身后走出的周赦炀打了个照面。
——然后就在几乎要撞上时，被周赦炀抬手用异能挡开了。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周赦炀用出的不是什么有攻击性的异能，级别不过D级，只是一个隔开、推开的作用罢了。
……
但，两人之间代表异能发动的蓝色光晕一出现，沈敬隳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她甚至还抬起了一只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什么异能的模样，神态也出现了明显紧张的变化。
——沈敬隳的举止向来是很气定神闲的，很少有什么失态的情况，因此现在的反应之大，就使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非常诧异了。
不光为她的反应，也为这个举动——
因为这也大概是沈敬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攻击意图。
更多的时候，她总是被独立区最强大的异能者和国际上最负盛名的武装部队护持着，几乎从未有过需要自己动手的情况。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这样的情形，摆明了她就是担心燕杭被周赦炀伤到。
……然而关于燕杭的特殊，除了沈敬隳也再没有知情人。
连现在的周赦炀也无从得知。
全场都是不知情的人。
包厢内一时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表面的一派和谐瞬间被打破，霎那间就掀出了底下各人心中莫测的暗流涌动来。
不过，就算包厢内气氛再异常，燕杭也没有继续逗留下去的勇气了。
他像对包厢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般径直向外走，又在转角处险些撞上一名侍应生，即使有些许掩饰，背影也看上去像极了落荒而逃。
——他确实应该落荒而逃，因为再过一会他玩的文字游戏就会被戳到沈敬隳面前。
不过是由于某些原因，导致沈敬隳竟然没有否认。
她竟然，没有否认！
周赦炀僵在原地，看向包厢内，对上沈敬隳的目光。
……
那个瞬间，周赦炀发觉自己从来就没有懂过她。
在她看来，他会这个omega动手？
他并不是那么没有肚量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除开最开始的一眼，周赦炀在后面的一整个晚上甚至都不屑于再去想她和那个omega的关系，只有在走廊上再次微微动摇。
——但那也不过只是微微的动摇罢了。
而她，竟然已经会为了这个omega对他动手。
……
或许他们的关系经由五年，确实面目全非，而到了此刻，粉饰又粉饰后的太平也已经无法再维系。
周赦炀抬手撑住门框，缓慢地微微弓下身，企图减缓一些心脏处隐秘传来的疼痛。
那疼痛并不很明显，但毕竟是疼痛，也毕竟是心脏。
“……”
沈敬隳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了。
她的神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手放了下来，分明的骨节捏上还泛着凉雾的酒杯。
她注视着周赦炀的动作，将目光短暂地停留在alpha扣住门框的、青筋毕露的手指。
她缓缓地坐直了上身，但她看上去居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欲望。
光线从头顶垂落，映亮了空气中虚虚浮浮的尘埃，沈敬隳虽然坐着，给人的感觉，却几乎是居高临下。
她半垂着眼，瞳孔中同时映着燕杭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周赦炀静默站立的身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前任理事会秘书长的独生女，DG集团的绝对控股人，她拥有最顶级的身份和地位，让无数男女趋之若鹜，看遍了各种调情手段，自然也拥有最会玩弄暧昧的天赋。
她不会看不出周赦炀在想什么，也不难猜出他短暂出去的那一趟听见了什么，却不想解释。
而不想解释，是什么意思呢？
周赦炀想，他早该知道的。
他们依旧在对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仿佛时间冻结。
DG集团的几人诧异之后纷纷选择了缄默，一个个噤若寒蝉，尽量减少自己在包厢里的存在感──
虽然老板表面看着没什么，但该有的保命第六感还是得有，这时候最好谁都别惹她。
就连达维恩都静静地、第六感超强地放下了刀叉，青年甚至用了点异能，没让餐具与餐具之间发出任何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赦炀收回了视线。
短暂的惊怒后是渐渐冷却下来的麻木。
她不想解释，但他似乎是该说些什么的，她似乎也是在等他说什么。
尽管她知道，说出口了便不会是她爱听的话。
但总该说些什么吧，周赦炀已经几乎沉默了大半场宴席。
——然而，所有话都死死压在嗓子眼。
周赦炀心中归结，他亏欠她太多，不该对她有任何指责和质问，而即使不亏欠，他也不该说任何令她不愉的话。
他恐怕需要一些时间冷静。
alpha的半张脸被阴影吞没着。
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失态，在外人看来，他仅仅只是沉默、沉默与再沉默。
失去了言语的锋利，也不见得当事人就好受多少。
周赦炀没有再看一眼端坐在包厢里的沈敬隳。几秒钟后他半阖了下眼，转过身，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沈敬隳微微挑了下眉。
这一次，包厢内的柯舟却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追着周赦炀出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敬隳。
然而后者依旧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除了挑的那下眉，便再看不出因为周赦炀的不告而别而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从晚宴开始柯舟便一直试图同她说话，但没有找到机会。
这会他哥走了，少年终于忍不住要验证一下燕杭说的话的真假了。
其实对着沈敬隳这张脸，柯舟是能喊出来嫂子的，毕竟曾经熟悉，但此时依旧称呼她为虞小姐，他极度客气而疏远地用着尊称问道：
“虞小姐，您跟燕杭是那种关系吗？”
“……”
温南懿愣了一下，和赵筠对视一眼。
而沈敬隳听到这问题，似乎也很短暂地愣了下，转眼看向少年：“哪种？”
她看着柯舟的表情反应了过来。
她眉眼间冷淡了一重，片刻后却又控制自己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看向周赦炀离开的方向，直至alpha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她目光薄冷，唇角缓慢勾起的弧度轻慢而危险，声音也轻，轻得快听不到了：
“……别担心，至少现在，我对Dylan的兴趣远超其他一切。”
兴趣？
柯舟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敬隳。
在周赦炀身上用上兴趣这样的词，把他当成什么了？
玩物？
还是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那些情人？
根本无须列举周赦炀的地位和平生事迹，即使是沈敬隳在他身上用这个词，也是对他莫大的亵渎——而这绝非柯舟对周赦炀崇拜的光环所致。
这时候的沈敬隳，与在泰偭时简直就像是割裂开的两个人。
如果放在五年之前，柯舟怎么也想不到满心满眼都是他哥的嫂子口中居然能说出这样杀人诛心的话来。
沈敬隳说完便收回视线，手搭上了烟盒。
她动作不是很稳地抽出根烟点上，然后冲赵筠温南懿等人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少年显然是很为周赦炀不忿的，不等包厢里其他人离开就转身夺门而出，甚至还等不及沈敬隳手里的那支烟飘出第一缕轻雾。
达维恩转脸看向沈敬隳，但见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敛着眼。
对柯舟无礼的举动毫无所动，眼都没抬。
S级就也没什么多的反应了。
他也全程就没什么反应。
除了放下刀叉，也就是沈敬隳忽然站起身来时，他也抬了下手——
判断他的姐姐这异能是要放在谁身上，准备代劳。
不过他姐姐今晚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他没拿准，也就没代劳。
达维恩站起来，欠了身，跟众人一起离开了包厢。
包厢很快陷入一片安静，仿佛只剩沈敬隳一人。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发动空间异能站到包厢厚重窗帘后的姜楂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早就来了，大概在燕杭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然后将后续的一切全部收入了眼底。
所有人都看不到姜楂。
不过，在姜楂看不到的地方，沈敬隳漆黑的眼里也正充斥着几乎瘆人的情绪。
她嗅着空气中燃烧的高纯度蓝海味道，并借此勉强按耐住了想起身追上周赦炀的念头。
她已经忍到牙根都泛起酸，甚至心脏都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很久没有感受过被桎梏的滋味了。
真是很久了啊。
姑姑。
你分明是我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怎么却总喜欢跟我对着干呢？
过了很久，等到厚重窗帘后的空间异能波动消失，沈敬隳才面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包厢，把夹在指间的烟递到唇边，缓缓地吸了一口。
蓝海的消极气息缓缓溢出，而她唇齿间还盈溢着荔枝清甜的香。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