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Chapter129 ...
-
空中母舰降临的半个小时后达维恩终于打碎空间屏障走了出来。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半张脸凝固的血液颇为惊悚。
而柯舟在时空乱流里穿梭了这么久，也算勉勉强强搞明白了时间线的概念，想起来了达维恩。
这会好不容易见他出来，在街上一个瞬移找了个喷泉掬了水，又一个瞬移过去，先给达维恩来了个透心凉的见面礼。
“好久不见啊阿四哥。”
少年笑眯眯地招呼他，“洗把脸。”
“……”
达维恩把目光从空中母舰上收回，顶着脸上混着血的水珠，忍了一会，摊开血淋淋的两只手，跟他说，“这点水够洗什么？”
几百米之外，陆单远远地看着两人，一边指挥几个尚有余力的A级尽可能捕捉空中母舰的弱点，一边下令军队开进圣彼得堡市区俘虏迫降的恒星世纪士兵，没有上前。
陆单还是周赦炀的副官，还能指挥动这些军队，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周赦炀身边了。
自从那次遇袭被炸伤腺体他就被调离了周赦炀身边，负责距离联盟总部最远的一支周赦炀直系部队，五年以来得到过零次召唤。
这次被调往圣彼得堡令他受宠若惊。
他担心是事态实在过于严峻，周赦炀才调了他，反而有些不希望自己得到被调遣的机会。
……他从前不知道被调离的缘由，但现在知道了。
陆单释然地笑了笑，心道不冤，这是他应得的，看到达维恩也不好意思上前。
毕竟他在主时间线上居然有过那样错误的意图，幸好他并未成功。
但不等他愧疚多久，地面的震颤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达维恩刚洗完手擦擦脖子把脸抹干就又被喷泉哐当一声喷射出来的水溅了一脸。
喷泉池子里的瓷砖都被地底的地壳运动撬翻了大半，水花汩汩地到处乱溅。
达维恩无语抬眼，视线遥遥投向造成地壳运动的源头，随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柯舟：
“我姐还没出现吗？”
柯舟摇了摇头。
达维恩出了屏障后一直气定神闲的表情这才终于发生了变化。
“……”
与少年进行完这两句对话的下一秒，他也就敏锐地察觉到先前罩下的、稳固时间线的S级意识被收回了。
那一瞬间，所有处在时空裂缝笼罩下、就连距离圣彼得堡数万公里的人脑子里都是嗡地一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断裂了，一时间昏头转向，连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了起来——
失去了S级庇护的时间线开始不堪重负了。
达维恩看向天空，看到隶属联盟的战斗机都已降在半空中滑翔或已经降落，己方战场受时间线的影响已降在最小，显然是提前得到了命令，他便知道周赦炀收回意识的意思——
这一条时间线，可以取消了。
时空的震荡与地震的表现不尽相同，达维恩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视线中逐渐弥漫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蓝色光芒。
空气开始扭曲、膨胀，视线中的物体开始破碎，但实际摸上去踩上去还是实物，达维恩伸出双手，发现自己的掌心正在闪烁。
柯舟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有点慌，刚要往哪走动，被达维恩一把抓住了：“待在我旁边，不要乱动。”
少年停了下来，咽了口唾沫跟着达维恩仰头看去，看到距离时空裂缝最近的空间已经正在碎裂，天空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几十秒后，头顶的高楼大厦开始扭曲，玻璃幕墙反射出诡异的色彩，时而映出房顶仍冒着浓烟的歼击机残骸，时而又映出街道上熙熙攘攘穿行的人流——
但此时此刻街道上哪有穿行的人流？！
而看向不远处进驻城市的军队，尽管秩序还维持着相对稳定，军队里许多人的身影也已经开始分裂，仿佛同时存在于多条时间线上。
多亏了圣彼得堡市这么多年近乎发展停滞，头顶的高楼大厦变化得不多，不至于造成更大的恐慌。
时空结构飞速地消退着，被西班牙人削平了上几层的市立大厦只是一眨眼就恢复了原状，被炮火轰塌的房屋也逐渐整齐地立了起来，残骸消失，浓烟挥散。
仅仅半分钟之后，喷泉池内撬翻的瓷砖都被拨回了平整状态──达维恩的双手不再闪烁，他们被顺利投注到了主时间线上的圣彼得堡市。
当达维恩按下眩晕感一回头，柯舟早已不在他身旁，连几支原本就在附近的部队也找不到了踪影。
原本这不是什么问题。
柯舟、陆单等人不过是意识觉醒，现在意识全部回归主时间线，他们当然都回到了主时间线上原本身处的地方。
主时间线上圣彼得堡没有开战，军队不在也很正常，然而——回到主时间线，没有改变的是，上空中仍充斥着浓重的乌云与时空乱流。
而时空乱流之下，仍悬浮着一艘来自恒星世纪的空中母舰。
警报再一次响彻了圣彼得堡市，联盟理事会迅速成立战时委员会，判断局势走向，与此同时紧急呼叫军部。
这一次不是过家家了，他们已经回到主时间线，而主时间线上的死伤都是真的。
达维恩早已看出在原先的时间线上恒星世纪并未出全力，他们只是派遣了一些先头空军部队，总人数恐怕还不过万。
按道理说，空中母舰应当也携带了大批的陆军部队或其他兵种的部队，但在战争进行的这几个小时内，恒星世纪并没有派遣下任何部队着地意图攻占城市。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也在等待周赦炀按耐不住，结束那条时间线。
起初包括沈敬隳在内，周赦炀、达维恩也都是意识的回溯。
但自从陨石的降临与爆炸，周赦炀的S级进化冲破了回溯尾端，他们处在回溯中的形式便已经都是实体。
所以这会周赦炀仍立在空中。
达维恩跃上云端过去找他，而周赦炀注视着上空，心平气和地告诉青年：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感应到时间线的破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燕杭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奇怪而又兴奋的笑容。
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着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了。
四天之前，某一条时间线，圣赫勒拿岛附近。
燕杭也到了这里。
他在沈敬隳身边待过两年，当然经历过沈敬隳一年一度的远航出海。
不过只有一次。
他知道沈敬隳的航线还得益于狗仔的拍摄。
那年他又一次斩获影帝，而沈敬隳名下的波塞冬2号游轮于他拿下奖项的第二天，由她在圣彼得堡的私人港口起航。
狗仔队意图拍到他们两人参加海天盛筵，又或是单独出海度假的证据——实则沈敬隳根本不会带燕杭。
但狗仔队锲而不舍。
那真是锲而不舍，燕杭都佩服，他们竟然能跟踪沈敬隳那么久，一直跟到了南大西洋才由于能源耗尽折返。
而燕杭第一次穿梭时间线时，便鬼使神差地在那一年来到了那段时间的南大西洋上。
他看到了波塞冬2号游轮。
他害怕被那时的沈敬隳发现，有好一会没敢靠近，直到发现游轮上空无一人。
然后他就进入了海中。
他原先以为沈敬隳在这大西洋海底有什么秘密军事基地，没成想，却看到沈敬隳，的尸体。
……
太惊悚了。
简直是太过惊悚了。
沈敬隳，死了？
不可能啊！
她怎么可能死？！
她是锚点，怎么可能就这么自己无声无息地死在海里？？！
但也许是进化导致思维也终于得到进化，燕杭很快反应过来，沈敬隳这是在自绝生路。
海淹不死她，她也轻易死不了——她是自己断绝了自己的生息。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一旦她真的死亡，以锚点非人能及的意识和她逆天的异能，恐怕会很快脱离她的躯体，再为她原样复生出一具新的身体。
燕杭远远地屏息等待了很久，等沈敬隳尚存的这一息几乎要断绝，判断她大概无法将他打回主时间线时才有胆量上前。
他发现沈敬隳的身体已经有些腐朽了，掩在长发下的半边面孔完好如初，另半边面孔却已露枯骨，在深海的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妖异美感。
……然后，他发现他居然可以控制这具快死绝的身体。
他在这具身体里捕捉不到任何沈敬隳残留的意识，只有一些惯性思考的本能。
但也不要指望燕杭能将这具身体当作完全听他话的武器，他还办不到。
因为即使只剩惯性思考的能力，沈敬隳也没有那么好控制。
陨石的耀眼蓝色光芒中，S级蛊惑异能发动。
人死之后最先丧失的是视觉，最晚消失的是听觉，女性alpha阖着完好的那只眼睛，仅以空洞森寒的眼眶注视燕杭。
她的唇似乎一张一合，又似乎纹丝未动，只有声音遥远而缥缈。
“你、”
“是、”
“谁。”
omega笑了。
那一刹那，他的面容在海水的粼粼波光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五官轮廓错开昏暗的深海微光，变得冷硬而锐利，瞳孔掩进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更显出了右眼角下方点着的那颗极淡的泪痣。
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柔声细语、极尽诱惑地回答她：
“──我是你最爱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