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Chapter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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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维恩循着燕杭留的气息一路狂奔。
青年掠过的空中根本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一阵时不时冒出电弧的狂风在天然湖泊和森林的上空呼啸而过，几百公里转瞬便被抛在脑后。
他一路畅通无阻风驰电掣，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远远将要看到一座城堡的时候突兀地停住了片刻。
眼前的城堡是一座温莎王室自留的城堡，名叫巴尔莫勒尔城堡。
达维恩这时候才回首看了看身后的圣彼得堡市，发现他是一直奔着西南方向来的。
青年踩在森林最高的一棵树顶，远远眺着那座城堡在黑暗中的尖塔与轮廓，半晌扯了扯唇，低下头轻嘲了句什么。
但这不过是几秒钟些微的停顿，他很快便又抬起了头，脚尖一点，轻巧迅捷地朝城堡斜掠而去。
巴尔莫勒尔城堡建在河岸旁，包含了广袤的森林与农田、花园，作为温莎女王的私人财产，每年都有王室成员前来度假。
达维恩在高耸的城堡大门前落地。
他落地很轻，原本该能立即两脚站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往前略迈了一小步才稳住身形。
这座城堡距今已有两百年多的历史了，恐怕近几年也并没有王室成员来度假，建筑表面落了灰尘，没人居住也没有灯光亮起，更增添了古朴厚重的氛围。
达维恩站在门口，静静地呼出了一口气。
城堡前静悄悄的，一如往常，也一如当年。
青年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紧接着转身，往城堡后的庭院与花园走去。
……
走下铺设花园台阶的古老砖石，甫一踏上土地，他就已经猜到燕杭把他引到这里要做什么了。
──这花园的土地上铺着的不是土，而全部都是蓝海。
在泥土并不完美的掩盖下，只用靴尖随便一拨便能看见莹光闪闪的灰蓝色晶体。
而之所以达维恩没有在进入城堡地界的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些蓝海，是因为“窒息之手”A级异能的残存。
空气属性的异能将这一处花园与空气隔绝，他自然无法那么快发现这些蓝海的存在。
只是异能的发动者已死，当达维恩踏上这片土地时，只是轻轻一踩便很轻易地破除了这一层勉强存在着的空气墙。
其实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他们DG集团对蓝海的管控都是很严苛的，达维恩无从知道omega从哪里拿来这么多蓝海。
虽然这些都是纯度不高的蓝海，他难以感应出精确的纯度，但这样的纯度的东西，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不过此时此刻，达维恩已经不为所见到的东西感到吃惊了，自从踏进巴尔莫勒尔城堡的地界，他的情绪和心思就都如同沉入水底一般，强自波澜不惊了。
燕杭恐怕也想不到达维恩会这么平静，因为搞到这些蓝海费了他很多功夫，还因为穿梭时间线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这些纯度在14%的4号蓝海，原先是由费利普斯从波茨坦带出的进化源制造出来的，而作为被誉为“慧智之光”的脑力属性异能者，后来费利普斯又逐渐发现，这些4号蓝海恐怕拥有着能够镇压S级异能的功效。
因此燕杭甚至穿越了好几条时间线，才取来了这些大概能够临时镇压达维恩的4号蓝海。
其实他原本找不来这么多的，但偶然间听人提到了纥恩角。
主时间线上，尽管女王已许诺向沈敬隳让渡在纥恩角的所有权利，但截至回溯发动，纥恩角仍基本处在温莎王室的控制下，而即将在沈敬隳任命下接管纥恩角的，也就是姜楂，费利普斯的夫人。
在燕杭进化为S级异能者，脱离塞壬公馆地下禁闭室时，他听到地面上有人说，沈敬隳派人向纥恩角运送了大量蓝海，其中包括部分违禁药品。
他去碰运气，结果在纥恩角看到了整整上十吨纯度在14%的蓝海，甚至还有已加工成4号蓝海成品的。
他将一部分4号蓝海撕裂空间送去了恒星世纪，命令他们制造武器，剩下一部分则就留在了这处花园当中。
在这里，仅仅只是停留几息，血液里被进化辐射产生的能量便会被镇压下去，甚至离开了花园也还是会被镇压着，随着接触时间递增，又随着脱离时间递减。
恩可原本在这里设置空气墙，恐怕不是给燕杭铺设4号蓝海用的──他还预料不到这点──
而是要为王室提供一处不易被发现的避难所，只不过现在被王室拿出来，给燕杭诱捕达维恩了。
达维恩望向花园中央，十几米外的视线之中正立着一口井。
omega的气息到这里已经结束，只有柯舟，那个alpha少年的气息尚在这口井里。
──少年被扔进井底了。
尽管踩在这里无时无刻不被镇压得更深，达维恩还是维持着一脚踏上蓝海的姿势没动，沉吟了一下。
……要不，不救了？
倒不是怕他这么进去了出不来，而是，他是真的讨厌这个地方。
不过这时候除了他，也没别的人能救柯舟了，再拖一段时间还不知道少年会变成怎么样。
“……”
达维恩低头静默须臾，还是任劳任怨地从井口一跃而下了。
达维恩身体在快速下坠。
他并非毫无防备，但受到镇压的程度并不轻，他只能尽量撑开双手双腿，触碰地道的管状砖石面，以减缓下坠的速度。
不过他并不惊慌，也并未尝试止住下落的趋势，而是在漫长的坠落后，一个施力急停，在砖石表面留下了明显的五指痕迹后，纵身跳上预料到的地面。
四周一片黑暗，头顶入口早已看不见，伸手更是不见五指。
空气中湿度很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脚底下不再是蓝海，而是湿润的普通泥土了，达维恩稳稳落地后，在黑暗中直起身环视四周。
不过在完全站直前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进而停住了继续直起身的动作──因为这处地道高度不过一米八，他是站不直的。
如果现在有光亮，便可以看出这处地道四通八达地向四处绵延，迷宫一般，最短的一条分岔路也需弯弯绕绕十数公里，直至深入到光亮无法照及的地方。
虽然有压制，但那些蓝海的量不大，铺设了最多半吨左右，达维恩也并未在上面待多久，不是完全无法用异能照亮前路。
不过他看上去却毫无发动异能的想法，短暂的停留后便径直提步向前走。
omega想将他困在这里，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
在燕杭也无法监视到的地底，达维恩正毫无阻碍地在地道内穿行。
柯舟不知道是精神被怎么控制了，居然似乎仍在地道深处走动，达维恩在经过的途中时不时会看到少年的血洒在墙上和地上，有的还是温热，有的则已经有些凉了。
但少年不认识路，全在这弯绕曲折的地道里面绕圈，血也洒得到处都是。
失去了异能，难以凭借鲜血洒下的时间判定少年路过某个地方的先后顺序，因为都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被镇压着，达维恩毫不怀疑自己会失去耐心暴起，炸了这条绵延数百公里的地道。
不过到目前为止，少年的方向虽然错了很几次，总体也还算一直朝着正确的方向，达维恩就这么向着柯舟所处的位置（正确的方向）前进，从头到尾都没有迷茫和彷徨的时候。
其实燕杭困住达维恩的计划并不完美，几百公里的地道，即使没有异能也最多困住他三个小时。
但对燕杭来说，他利用这个地道困住达维恩，却算是有个意外之喜。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待在黑暗中的时间越来越长，达维恩的步伐开始有了不平稳的迹象。
不过走了十几分钟后，达维恩就忽然停住了脚步，单膝跪了地，一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
他其实在前几分钟就已经出现了脚步不稳、呼吸不上来的状况，但那时还不很严重，谁料十几分钟后就突然剧烈发作了。
青年低着头，沉沉地急促喘息着，很痛苦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撑着墙的五根手指甚至硬生生刺入了墙体，手臂筋骨暴起，指尖迸裂渗血。
明明身前身后的一切都毫无异状，没有攻击，没有敌人，这里就是普普通通的地道而已。
法兰温莎王室给自己留着的战时避难所，一群身娇体弱的贵族能躲避的地方，哪能有什么危险呢？
──顶多黑了点，闷了点，像是永无尽头一样。
氧气含量是足的，空气是无毒的、流通的，达维恩却像越来越呼吸不上来一样，意识都开始消沉，他很快便支撑不住身体了，几乎要双膝跪地。
然而就在即将向前跪倒时，他还是忽然从消沉意志中惊醒了一下。
青年当即将撑着墙的手收了回来，迅速将手指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干净，然后猝然抓住了胸口的六芒星勋章，用力到指骨发白。
……
这枚六芒星勋章对达维恩的意义很重大。
他的姐姐沈敬隳有一串黑色佛珠从不离身，而他达维恩，则就是这枚六芒星勋章从不离身了，连他匿名为阿四时也一直佩戴着。
很多年前，当达维恩快要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时，他非常想要虞崇礼的那把军刀。
对于那些争相挑战竞争的士官学校毕业生来说，那把将由秘书长亲手赠送的军刀，象征的是联盟军队中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对达维恩而言，那把军刀象征的不是别的，而只是虞氏家族对他的认可。
由于童年时期的阴影，达维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世界上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是没有归属感的。
他仿佛游离于世间，没有人与他血脉相连，也没有人真正需要他。
他有多么希望他能够出生在虞氏，真的是沈敬隳的弟弟，就有多么希望能够从虞崇礼手中接过那把军刀。
然后，听到来自沈敬隳的肯定。
但那时，他最后的对手是周赦炀，未来的“联盟帝国之刃”。
他没有拿到那把军刀。
向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颁奖那天，联盟中众多高级官员出席，除了军部的大臣外，出席的甚至还包括了几名理事会议员。
而理事会秘书长也拨冗出席，亲自登了台，亲手向优秀毕业生第一名赠送了军刀。
没能成为第一名是达维恩的遗憾，但他知道他尽力了。
实际上，能不能成为第一名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难过自己配不上姐姐，配不上虞氏家族的门面。
他的姐姐无论做什么都是佼佼者，都是第一名，而他作为她名义上的弟弟，却无法延续她的优秀，拿到那个荣誉。
他无法凭实力得到她的认可，但除了实力，他还有什么是能拿出手，让她看上一眼的呢？
那天，礼仪人员在颁发勋章后并没有为优秀毕业生们佩戴，校方别出心裁，表示希望优秀毕业生找到自己最尊敬的人，为他们佩戴这枚勋章。
那一次的优秀毕业生一共二十人，拿到勋章后他们大多当场走上了高台，寻找自己的父亲母亲，又或是走到了联盟官员、理事会议员的席位前，请求其中某一位高官为自己佩戴上这一荣誉。
──这将是政坛新老一代彼此建立深厚联系的开始，也是校方此举的真实用意。
其实当时，达维恩作为秘书长的养子，台上愿意为他授勋的不止一人，但最应该为达维恩授勋的虞崇礼却似乎提前不知道会有这么一茬，赠出军刀后便离开了。
官员和议员们便都不清楚虞崇礼对养子达维恩是什么看法了，为了不做错事，多有踌躇。
……
而那一天，达维恩也并没有走上高台寻找哪一位官员为自己佩戴勋章，他收好勋章就默默地走下了颁奖台。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沈敬隳那一天还在另一块大陆上，但从秘书口中听说这件事后，她罕见地致电虞崇礼，怒斥了自己的父亲，还当即便决定立刻赶回家。
授勋是上午的事，中午达维恩回到家，到天刚黑沈敬隳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达维恩穿着上午的制服，连帽子都没摘，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秘书敲响了他的房门，听到房间内传出声响后，才道：
“……少爷，小姐说给您五分钟收拾好，她在楼下。”
彼时沈敬隳已经通过了理事团的考核，并在理事会中有了席位。
但她即便出席理事会的会议也极少身着正装，此时却穿了议员的制服，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戴着无度数眼镜，随手翻阅达维恩的毕业考核成绩。
达维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六芒星勋章被放进了红绸盖着的托盘上，由秘书端在身前。
客厅内灯光明亮，海陆空军各两名士兵分列两侧。
达维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走下台阶时几乎死死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同手同脚，眼泪又一次湿润了眼眶。
他走到沙发前，沈敬隳便放下了手中的纸页，抬起眼。
在看清达维恩泛红微肿的眼眶后，女性alpha眼眸微动，松松地笑了下，话说的却很正式：
“Dawayne上尉，你想让谁为你佩戴勋章？”
预感成真，达维恩立刻双脚啪地一声合拢了，抬手敬礼，语调难掩激动：“……您！”
沈敬隳弯了弯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秘书为她递上托盘，她拿起那枚六芒星勋章，走到达维恩面前。
她为达维恩佩上这枚勋章，达维恩低下头看着，忽然就皱了皱鼻子，带着哭腔喊她，“……姐姐，我没能拿到父亲的军刀……”
沈敬隳拇指指腹擦过勋章边缘后放下了，她笑了笑，抬起头，意在安抚自己的弟弟，“他的刀和我的刀，你更想要谁的？”
达维恩愣了一瞬，旋即被狂喜抓住了心脏：“你的！姐姐，我要你的！”
沈敬隳示意秘书和几个士兵退下，她自己则带着达维恩上了楼，走进书房，从柜子中拿出一把BUSSE战斗砍刀来。达维恩眼睛都亮了──
BUSSE战斗砍刀在战场上专门用于处决战俘，而这把恐怕是真真正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甚至，可能是他姐姐用过的！
达维恩珍而重之地从沈敬隳手中接过刀，五指缓缓一握，将刀的一截拔出刀鞘，刀刃霎时反射出冷冽瘆人的金属光泽，映入他眼帘。
“我用过的，很趁手。”
沈敬隳站在他身旁，侧过脸笑着看他，“喜欢吗？”
沈敬隳用过的、用得趁手的刀送给他，这意味的极大的赏识带来的喜悦，不是挂在虞崇礼墙上的那把军刀轻易能够带来的。
“姐姐！”
达维恩上前一把抱住了沈敬隳，“喜欢。”
激荡的情绪在胸腔内汹涌回荡着，“姐姐。”他又喊了一声，难以平复的滚烫心情逐渐汇聚成了三个字，
“我爱你。”
沈敬隳抬起的手顿了下，过了一会才放下来，拍了拍青年结实的肩膀，叹息一般，“……傻孩子。”
两个小时后，圣彼得堡市西南方向，达维恩一把捞起失血过多倒在地道角落的柯舟。
少年手里握着把匕首，在地道里被控制着一下下划着自己的手腕，不断形成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后又因为A级异能者的恢复能力皮肉不断生长着。
但他始终无法摆脱燕杭的精神控制，恢复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自己割自己的速度，走出快一百公里后终于一头栽倒了。
达维恩紧赶慢赶才追上他，把人捞起来的时候后者还在意识不清地哼着想反抗，达维恩二话没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个束缚环，给少年铐上了。
他没别的束缚环，用的是他自己的，S级束缚环。
然后就把少年随便往肩上一扛，不再停顿，朝着记忆中地道的另一头大步流星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