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Chapter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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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凌晨，另一边的假面舞会接近微醺的尾声，会员们三三两两地返回供他们歇脚的地方，偶尔有欢声笑语传进不远处庄园主人的宅子里。
沈敬隳卧房的门半掩着，外面传来拨打火机的咔嗒声。
走廊上，周赦炀靠在墙上，裸着上身点烟。
光线均匀平铺在他光裸的上半身，alpha肩胛骨和脊背极漂亮，中间腰线也深，小臂肌肉线条强悍流利，喉结滚动时掩下脖颈边暧昧的红痕。
烟丝被点燃时视线一转，浴室水声刚停，沈敬隳披着披巾从房间内走出来。
她拢了拢前襟，见到周赦炀点烟，略微有点不可思议地挑了一下眉头：
“你不是不抽烟吗？”
“……”
但话刚出口她就想起来，似乎在瑞士伯尔尼那次她就在玛莎上闻到了不淡的烟味。
“别跟我学这些不好的。”
片刻之后她垂下了眼，倚上门框，眉眼间的惊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惆怅。
“你想起来多少。”周赦炀吸了一口烟，侧过脸，问。
他很少见地并没有如沈敬隳所说将烟掐灭，只是把手落了下去。
alpha那张脸在昏暗与烟雾中衍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注视着她的眼神带着力量和沉深。
“差不多都想起来了。”沈敬隳回答他。
她的语气轻柔而怅然，如同陈述又如同叹息。但叹息中含着的并非无可奈何，而是在惆怅如何安慰自己的爱人，
“你知道我的复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回来了。”周赦炀说。
“意味着你回到我身边了。”
沈敬隳笑了下，没说什么。
他不会不明白。
她的复生意味着他还是没能逃脱将被抹杀的命运——她在马里亚纳海沟上进行的锚点的置换失败了。
尽管她成功将周赦炀脱离了五年前必死的宿命，但自她依旧复生在这条时间线上，便又会因为一条时间线上拥有两个锚点而重复必须消灭其中一个锚点的过程。
他真的不应该维持这一条时间线，在这条时间线上等她。
她在主时间线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能够借置换的机会获得新生，只是没有她罢了。
……
周赦炀不会没有意识到置换的失败，这毕竟是他的生死，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复生后恢复了一点记忆、确定了身处的时间线后，沈敬隳便觉得他大概注意到她在回溯前模仿了他的笔迹。
他猜到了她为他做的那些打算，主时间线上那些转移的股份，那些易主的部队。
回溯后他似乎一直顺从着她，但又是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不动声色地表达着他的抗议。
她拿他没办法，也心知以命换命的置换方式没法再来一次，但她已经想到了更好的置换方法。
这一次，为了使他不再提前预料到她想做什么，当周赦炀手里那一支烟快要燃尽时，沈敬隳还是走得近了。
她贴着他的胸膛仰着头看他，神情很柔软，似嗔似笑地，格外动人。
周赦炀低了点头看她，没出声，静静地呼吸着。
但很快，他便抵不过她的眼神，掐着她的下巴和她接吻。
他的吻里带着低头和稍微的妥协，却也有恼怒。
对自己的恼怒。
为自己不能够替她解决眼前的烦心事，也为事态发展的不确定性。
很快沈敬隳便被周赦炀按在了墙上，她整个人都被alpha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只露出一截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臂。
而过了一会，她就用那只手牵住了alpha的手指。
拇指与食指施力，很轻微地带动了一下那无名指上的戒指，使戒指微微向外褪出了一截。
周赦炀缓慢地眨了下眼，错开的目光意味不明。
他很快便结束了这个吻，要直起身。
沈敬隳却仍靠在墙上，抬手揽住他将离开的肩颈：
“……我有件事要问你。”
周赦炀便顿住动作，垂着眼看她。
沈敬隳却阖了下眼，微微偏开了点视线，停顿了一会，问：“你的家族，是不是参与过联盟与北区政府的争斗？”
果然。
这是周赦炀的第一个想法。
那个omega果然在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才是她支开他，先去往宴会厅参加舞会的真正原因。
然而，即便猜到是挑拨离间，沈敬隳接下来的话也依然让他始料不及。
“——有人告诉我，我母亲的死与你的家族有关。”
周赦炀愕然。
他原本还有精力猜测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但当沈敬隳一提到她的母亲，他便瞬间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们回溯而来，现在她的父亲尚且没有带回，一旦他的家族再牵扯到那桩事会有什么后果，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沈敬隳手掌下的肩颈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的，但她依旧没有让周赦炀直起身，就这样挨得很近地揽着他，很平静地观察他的神态。
“我相信你没有。”过了半晌，她说。
“但关系到我的母亲，最好还是查清楚。”
“……你知道，这世界上于我而言重要的人，现在只有她一个不在人世。”
她松开了环住周赦炀肩颈的手，勾着唇，很平和而不容置疑地嘱咐：“去查。”
“我不在这过夜，先走了。”
周赦炀出身国内京市，父母皆是政府高官，家族势力的扩张与发展虽与虞氏家族轨迹不同——
但北区战争时期，国际所有焦点都在联盟与北区政府之间。
周赦炀的家族再淡泊联盟中的名利，也很难说从来没有插手过其中事务，也就很难说完全没有涉及到当年的那件事。
周赦炀要回到京市，把家族中近年所有有关联盟与北区政府的档案全部整理出来，仔细查看一遍。
他知道沈敬隳对待虞崇礼和对待沈青龄的不同。
他敢说，一旦他与沈青龄的死有关，她会立刻与他反目。
这件事，他必须亲力亲为。
几分钟后，周赦炀坐在巴博斯内，透过厚重的黑色防弹玻璃，看向窗外摇曳而过的斑驳树影。
在他的视线之中，沈敬隳乘坐的直升机刚刚升空。
而虞氏家族私人使用地区的门口，已经有几名园丁聚在一起，准备铲出种在那里的一棵已有十几年树龄的山楂。
……可惜到了这个月份，山楂已过了季节。
车辆驶过，周赦炀移开了视线。
从海湖庄园离开的第二天，万家的税务审查结果出来了。
万家的主事人可以向联盟补交一笔高昂的税款，也可以直接定罪下狱，刑期在十年左右。
联盟法令对于国际上财团的规定很灵活，全看上头怎么说，税务局自然会询问到沈敬隳的意见。
从税务局的人上门到审查结果出来，万设一直频繁发出邀约，邀请沈敬隳和达维恩一叙。
他发出的邀请当然得不到回应，但已经不堪其扰的燕杭向沈敬隳发出的邀约却就不一定了。
当周赦炀看到赵筠给他发送的沈敬隳这一天的行程时，国内临近傍晚，他已经在京市老宅中连续整理了十几个小时档案。
而沈敬隳没有回国。
并在这一天晚上应下了燕杭的邀约，即将前往在曼哈顿的一处，周赦炀此前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场所。
两个小时后。
M国曼哈顿，上东区，鸦笼公馆。
这是一处虽然隐晦但几乎联盟上层皆知的猎奇场所，内部是如古罗马斗兽场一般的建筑风格，直通着出口的包厢环绕排列在二楼，中间是下沉式的巨大舞台。
除了侍应生外，二楼不见任何人影走动，但以鸦笼公馆的火爆程度，这些包厢都无疑全部正在被使用。
快到舞台表演的时间，二楼包厢外的灯忽然全部暗了下去，只留舞台上一束灯照着。
奢靡隐晦的音乐如水一般流过，当沈敬隳百无聊赖地抬眼时，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
开场当然经典。
一个身着情趣内衣的性感omega同一个alpha x交，台下几个脱得也不剩什么衣服的alpha在旁虎视眈眈……
舞台上展示的玩具倒是琳琅满目，连着花样也层出不穷，手边茶几上放着的册子就是供客人点玩法的。
当沈敬隳抬眼看到舞台上这一幕时，面上一丝意外都没有。
燕杭猜的不错，她出入这样的场所次数确实算不上少，包括这一座公馆她大概也曾到过几次。
这里的音乐、香氛、酒水，包括侍应生在内都是为了解决客人的x欲而设计准备，对她这样有瘾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这座公馆的常客，也大多是上层社会中那些x欲得不到很好解决的顶级alpha。
不过阀值和下限也有高低之分，比如沈敬隳就从来不用侍应生往她的包厢内送加了料的酒水。
她也极少点“菜”，偶尔几次也不过是点些舞台上的节目，包厢从不进人，也只有燕杭能认为她有这个毛病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其实她更多的时候还是会选择看些血腥残忍的东西，来刺激神经末梢勾起别的欲望，以压制自己的x欲，只有当一时找不到该死的人的时候，她才会退而求其次。
不过这一次，包厢内除了她，还站着一名穿着格外端正的beta侍应生。
过了几分钟，门外有人敲门。
沈敬隳置若罔闻。
beta侍应生看了眼她的脸色，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燕杭向前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但就在脚尖即将踏上包厢内地毯时，得到很淡的一声，
“……谁允许你走着进来了。”
燕杭几秒钟怔愣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于是这个刚走到包厢门口的侍应生便眼睁睁看着这个容貌极引人心生怜惜的omega向地毯上跪下了一只膝盖，然后是另一只膝盖。
直着上身缓缓膝行向前。
包厢内灯光开得暗淡，沈敬隳背对着他们，坐在几米外的沙发上。
她交叠着双腿，上半身沉在阴影里，两指间夹了根烟，抬了抬手示意要点。
侍应生将门在燕杭身后阖上，低着头走到沙发旁为她点燃了，她却没有抽，只向前扬了扬下巴。
侍应生有些不明所以，是燕杭膝行到近前，倾身接了过来，为她将烟杆放在烟灰缸的卡口。
烟雾开始在茶几上袅袅地缭绕上升。
燕杭原以为她会燃一支高纯度蓝海，但眼前点燃的竟然只是一支普通的烟，只是味道独特，有些近似于雪后的松，很寒冽。
另一条时间线上他曾见沈敬隳点过这种烟，也是只点不抽，只放在烟灰缸的卡口上。
──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omega也想像达维恩一样，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沈敬隳想做什么，是什么用意，于是当下选择了一声不吭，假装明白她的意思。
他温顺地跪坐在沙发旁，低着头看着地毯，保持着安静。
下方舞台的表演在继续着，许多花样燕杭此前也没见过，单看一眼便觉面红耳赤，将邀约地点定在这里只是投沈敬隳所好。
舞台上的场面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限制级，即使用着最隔音的材料，也能听到旁边的包厢沸腾了起来，omega的耳廓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这一处包厢却依旧极其安静，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沈敬隳的面容并未显露在灯光下，但过了一会，燕杭觉出她在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尽管处于这样的声色场所，她周身的冷戾气度也依旧没有丝毫消减，冷冰冰的，让燕杭觉得不安。
沈敬隳并没有挥退那个beta侍应生，就在这样的场景下这么开口了。
“你有这一支烟的时间。”她注视着前方，说。
……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燕杭反应过来时，低着头不明显地抿唇笑了下，笑容稍显凄痛。
但沈敬隳依旧没有看他，手指敲了敲沙发的边沿，很平淡地补充道：
“我的时间很贵，你该知道的。”
“收起你准备得精妙绝伦的谎话……我并不想在这个地方谈论我的母亲。”
关于“精妙绝伦的谎话”，燕杭很想辩解。
但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骗过沈敬隳，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跳过这一话题，低下声音，很诚恳地说：“……您和那位，迟早还会再死一个。”
沈敬隳神态只有细微的变化，她敲着沙发的手指略微顿了顿，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
——这是句废话，还用不着omega来告诉她。
omega的参与于她而言很及时，但对他自己而言是非常致命的错误。
半晌，她偏了点头，很平和地对omega说：“你不该掺和进来。无论我，还是温莎王室，抑或是周赦炀，都不是你能够算计得了的。”
“我劝你一次。”
“当然，”她勾着唇顿了顿，“也只有这一次。”
在方才点燃的这支烟升腾起的轻雾中，她整个人有种似有若无的欲气，被眼尾落着的一点倦懒衬得冷漠又高高在上——
沈敬隳只要坐在那里就能勾起人趋之若鹜的欲望，却也使人不得不止步于危险禁区之外。
但尽管危险，燕杭也依旧就是要踏入这禁区。
他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哪怕此时收到了她的劝告，亦不会改变他的意志。
omega在沙发边跪坐的姿势不变，却开始缓缓地将那张蛊人的脸贴近，直至虚虚地趴伏上了沈敬隳的膝盖。
沈敬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
“……可我爱您啊。”
同一时刻，京市周家老宅。
周赦炀刚放下手里整理完毕的报告，手指按着太阳穴，召来柯舟，问：“鸦笼公馆是什么地方？”
少年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确定没有之后，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好几次。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Chapter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