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Chapter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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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夫球场外，由于从宴会厅传来的乐声一直持续，温莎王室三人仍在对外界异样毫无察觉地等待着费利普斯。
他们知道费利普斯利用在海湖庄园地界生活过的经历，找到了当年服侍过费利普斯家族的管家，并通过易容悄无声息地代替了那人，成为了虞氏家族私人使用区的管家。
但几十分钟后，此时来到女王身前的却换了另一名管家。
──是沈敬隳在看到费利普斯扮作管家后，立即让人从佛罗里达州的另一间宅子里调来的。
霍尔萨和乔里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费利普斯那边出了问题。
而那管家操着一口流利的京市口音，像是没有看到警惕站起的霍尔萨和退后了一步的乔里一般，自顾自地便走近了，向女王鞠躬：
“女王陛下，我们小姐欢迎您的莅临。”
“只不过，小姐说这边的光照得她眼睛不舒服，所以，想请问您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
几步外，女王端坐在藤椅上，不动声色地沉吟着。
原本，前方数以百计的高高竖起的探照灯照亮着一千多亩的广袤高尔夫球场，就像这片土地从未有过黑夜一般。
但伴随着管家话音落下，探照灯就忽然开始在女王琥珀色的瞳孔中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
透不过光的黑暗在沉默和寂静中随着时间推移，越过了人造的果岭山丘与修剪完美的、寸土寸金的草坪，逐渐逼近女王所在的棚子。
“……小姐说，太阳终究是会落下的，在夜里维持光照只怕会伤神，您要多保重身体呀。”
管家微微弯着腰，似乎十分恭谨而客气地转述着沈敬隳的话。
女王注视着前方，神情有一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冷淡，直到铺天盖地的黑暗嚣张到几乎逼近脚下才出声：
“替我多谢虞小姐的好意。”
“——只不过，有些话还是由她父亲来对我说，更合适。”
管家依旧笑着，态度并没有因为女王语句中的些许指责和怠慢而改变一丝：“女王陛下说笑了，谁不知道在我们虞氏，小姐的话比秘书长的话更贵重些。”
“……”
被管家不着痕迹地将话堵了回来，女王不由得勾起唇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而她很快便偏开脸咳了几声，脸颊旁优雅散落的白发随着她的咳嗽微微颤抖着。
霍尔萨和乔里似乎都想上前为她顺顺气，但迟疑过后，两人都没有付出实际动作——
女王在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他们出头的份。
“……我们今晚就离开了，改日再请虞小姐到圣彼得堡叙旧。”
又喝了口茶压下喉咙间涩痒的感觉，女王似乎不再纠结于前面这些车轱辘话，但静了静，还是没忍住稍微讥笑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这一次还给虞小姐带来了额外的礼物，希望她能笑纳。”
管家依旧毫不意外地对答如流，一看就是来之前背过了答案：“小姐说她两份礼物都收下了，让我代她多谢您。”
听到这个回答，女王皱起了眉头。
她停顿了一会，但却什么都没再说，抬起手示意仆从将她扶起来，又向管家示意性颔首后，便领着霍尔萨和乔里步伐缓慢地离开了球场。
……
在她走后，高尔夫球场上最后的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了一团混沌的黑暗。
费利普斯是西班牙与亚裔混血，还有四分之一的法兰王室血统——
温莎二世女王同父异母的妹妹与一名西班牙老牌贵族联姻后生下了费利普斯的父亲。
在某种程度上，费利普斯甚至可以称呼温莎女王为Grandma.
然而，在管家说出沈敬隳收下了“两份”礼物后，女王便没有了营救费利普斯的想法。
也或许她压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营救。
在她看来，在北区政府兵败的时候费利普斯就已然变成了一颗废棋，从太空监狱把人捞出来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结果也确实没派上用场，还不如当初就放任他在太空监狱里自生自灭——
女王绝口不提北区战争期间费利普斯得势时从叛军阵地向法兰输入的大量资金。
自从周赦炀在北区战场上呈现出所向披靡的面貌，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法兰同北区政府的联系几乎完全切断了。
但沈敬隳果真能收下她的两份礼物吗？
——她在费利普斯后带来的那份礼物，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化得起的。
“给那个人留一辆车。”
女王在登上前往佛罗里达州机场的专车前，向随从这么吩咐道。
除了在燕杭面前，女王没再称呼他为Crick（克里克）过。
“Yes, Your Majesty.（是，陛下。）”
“小姐，温莎女王及王室若干人等都上了车，准备今夜就离开。但女王还要停一辆车在这里，说是给一个omega青年留的。”
管家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一楼大厅里，向沈敬隳报告。
视线的高处，沈敬隳没骨头似地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
长发从白皙肩头滑落垂下，她背对着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指尖缠绕的领带。
而领带的另一端正系在周赦炀脖子上。
他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栏杆，好脾气地任她牵着玩。
不过没一会alpha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从她的鼻梁一路吻到她的唇，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屏退管家后，沈敬隳不轻不重地拽了拽领带，又将周赦炀上身拉得更近，略微垂下眼，“宝贝，我们理他干什么，不如直接结束回溯回去吧。”
“好啊。”
周赦炀回道。
沈敬隳卷着领带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瞬，笑了：“你也发现问题了？”
周赦炀看着她，没说话。
“我没法结束这场回溯了。”沈敬隳松开手，稍显冷淡地勾了勾唇，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挺无奈的。
“我知道。”
周赦炀握住她放下的手，“这场回溯里的变量太多了，怪我。”
这下沈敬隳又抬眼看他了，稍微端详了一下他的神色：“怪你？”
确实是周赦炀的缘故，是他的突发进化导致回溯尾端失效。但沈敬隳眼底含着笑，摇头：“我不爱听这话。”
仅仅只是微微停顿，周赦炀便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好，我不说了。”
然后他低下头，虚心求教：“现在我们是杀了他，还是怎么办呢？宝贝。”
“——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只要不是对你不利，只要你告诉我。”周赦炀说。
他说的是眼前，又似乎不止是眼前。
──他意识到沈敬隳又在摆布她手中的棋子了。
对于眼前这回不到主时间线的境况，她似乎又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而他尚且对内容一知半解。
只知道这一次她的计划依旧避不开那个omega，也从蛛丝马迹中意识到了他将会对这个计划感到不舒服。
所以他提出杀了那个omega来表明他的态度。
如果不杀，他也提出了两点要求。
一是她的安全，二是他的知情权。
如果她在这个计划中是始终安全的；如果她告诉他，一定要这么做。
那么即便再不舒服，也是她的决定，他也认了。
但如果这两点都达不到，她还执意要继续。
……他已经让步很多，而他毕竟是颗有自我意识的“棋子”。
除了沈敬隳，也还没人胆敢把他当棋子使。
沈敬隳沉默了一会，但没有很久。
很快她就开口了，对周赦炀后面两句话没什么反应，只对前面那句不答反问：“你可以杀了他吗？”
“当然。”
得到这个最让他满意的回答并做出答复的同时，周赦炀眼中很快地滑过一丝快慰的杀意。
他分明没有做出什么凶恶姿态，但只是眸光漠然地一流转，就仿佛有着这世界上最可怖的杀机。
他直起了身。
沈敬隳原本懒散放松地倚在栏杆上，看起来是准备放周赦炀去动手的。
但就在将眼半阖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一把抓住了周赦炀的手臂。
周赦炀由她拉住，侧过脸，看到沈敬隳意兴阑珊地朝他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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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清楚，要想结束回溯，杀了燕杭的确是其中一个解决办法。
五年前周赦炀使回溯尾端失效后，他并没有续上异能，回溯可以说是已经结束了。
五年来这一条不同于主时间线的时间线，堪称全凭周赦炀作为“锚点”的存在，连达维恩也因为追随她跳下海而无法被回溯尾端送回去，她父亲就更不提。
回溯在她复生后依旧存在，是因为有人同样发动了回溯异能，自她复生之后续上了这条时间线。
回溯异能是S级异能，甚至于，可能是超出了S级的力量才能办到。
达维恩并不知道如何发动回溯异能，新的回溯异能的源头无须更多考量——
是在变量燕杭的身上。
当初发动回溯异能，五天之后就是秘书长大选的参选日。今夜过去，他们便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他们要么在三天之内杀了燕杭，要么跟着沈敬隳的计划，目的不明地走。
周赦炀不知道沈敬隳在计划着什么，因为在他看来omega并非跗骨之疽，也早已是死人了，还有什么需要计划的呢？
舞会上，omega朝沈敬隳走去时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周赦炀当然看清了omega眼里的爱慕。
那样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爱人身上，周赦炀当时能够克制住不立刻打断，已经是尊重她意愿的极限。
他知道这个omega是为谁来的。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向来雷厉风行的爱人面对一个直截了当的处理办法，还宁愿迂回地设计出一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计划。
事实上，沈敬隳原本确实不准备从燕杭那得到返回主时间线的办法，她向来不需要靠他人才能办到什么事──
但时间回到她和周赦炀从她的卧房出来，她先接收到来自高尔夫球场的那阵异能波动时。
她听到那个omega同她说了一句话，提到了她的禁忌。
omega说，“您母亲的死，与周部长有关。”
那时，沈敬隳忽然笑了。
……
她当年之所以没有完全查明虞崇礼的死因，给了姜楂借题发挥的可乘之机，原因有很多。
有些不占主导的原因与周赦炀有关，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原本就有这样恶劣的想法——
既然是虞崇礼的纵容使她失去了母亲，那么就让他死在党派斗争的阴谋之下又有何不可呢？
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母亲身上。
那些与当年案件相关的人，有几个确实被费利普斯挑出来当场枪毙了，而剩下的，则在后面几年被她悉数找出，全部阖家灭掉。
连唯一一个早已预测到会被清算的S级alpha匿名逃亡数年，在进化为强A级之后，也没有逃出被达维恩虐杀并砍下头颅的命。
她怎么可能对这些人含糊其辞，网开一面？
那可是她的母亲啊。
不过，她听到燕杭的话后也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平静地在心底为omega下了判决。
——敢扰她母亲的清静，会死得很惨。
但也确实延缓了他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