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点盏长明

110、Chapter110

　　她想起来了。

　　周赦炀下意识就要解释。
　　那时在波塞冬号上他就应该解释的，只是形势迫在眉睫，现在她回来了，他当然要为曾经说过的话负责。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在他和她之间就如同明镜一般澄亮，根本不用多言。

　　沈敬隳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略微一挑眉，他就知道她或许在他将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洞悉了他的用意。

　　“……对不起。”他最终只是这么说。

　　沈敬隳看着他，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既然你觉得对不起，那这就是你的惩罚。”

　　周赦炀微微一愣，听到她继续说，“我没异能给你治疗，但我不喜欢受了伤半死不活的，更不喜欢毁容的。”

　　说完沈敬隳松手就要离开，被周赦炀一个翻身下了担架拉住了。

　　下一秒S级强悍的自愈能力便不再被压制，alpha心口、左臂的重创转眼间迅速愈合，脸上细小的伤口也顷刻间长好。
　　沈敬隳不冷不热地回头瞥去一眼，恰好看到周赦炀眉骨上的深刻划痕复原。

　　她挑了挑眉，看着alpha的面容，半晌抬起手，指腹贴上他的眉骨，语气很轻地感叹：“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当年要费那么大劲置换锚点了。”

　　周赦炀自下而上地仰视她，只见她眼神沉静，也有一些深，不知道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唇齿间滚动，咽下一句：长这么带感，是奔着要我命来的吧。

　　“你有没有进化出什么不太正规的异能？”
　　当李奕将众多赶来的官员请往另一座公馆临时安置时，沈敬隳站在周赦炀身旁，这么问他。

　　“什么？”周赦炀向她低下头。

　　他听清了问题，但不知道沈敬隳在想什么，也就没明白何为不正规的异能。

　　沈敬隳却难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重复了一遍上面的问题后，又补充，“……比如说蛊惑异能，或者别的什么的？”

　　周赦炀沉默了一会，看了她一眼，抬起头来：“我不像谭邶，没有那样的本事。”

　　“……”
　　沈敬隳默然了几秒，然后狐疑出声：“谁？”

　　周赦炀低下眼，睫毛垂下的阴影掩住了他目光中的情绪，声音似乎很平淡：“你的情人吧。”

　　沈敬隳有点意外地顿了顿，听到这名字，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是什么人。
　　但周赦炀虽然像是随口一提，动作却停了，是在等她的回复。

　　然而这么一会，沈敬隳实在没想起来什么相关的记忆，她对没放在心上的人印象向来不会深刻。

　　……只是，一个成了S级的omega，一个周赦炀口中的这个人，难道她早些年真的有很多情人？

　　她这么滥情？
　　沈敬隳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但这么想着也不妨碍她挽上周赦炀的胳膊，亲昵地向alpha软下声音：
　　“……我想不起来了，宝贝。”

　　周赦炀想说她又想蒙混过关，但当落下眼时，发现沈敬隳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又郑重，纤浓的眼睫搭在眼睛上，格外有种朦胧而柔和的美。

　　——一刹那的柔软甚至让他想起了在泰偭的那些日子，等回过神来，再有什么酸涩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总是有各种方式令他心软。

　　沈敬隳见周赦炀不再说话，便心知这一茬算是过去了，手搭在周赦炀结实手臂上，心头微动，手指忍不住开始描摹底下蜿蜒的一条条青筋脉络。

　　“换件衣服吧宝贝，我房间有。”
　　她看着周赦炀被爆炸碎片划破的衬衣，似乎不带什么特殊意味地提议道。

　　回到公馆顶层，电梯抵达，周赦炀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几个omega。
　　昨天晚上才发生的沈敬隳没法抵赖，只能说，“……这个我倒是记得。”

　　周赦炀没再开口，只是进了房间便伸手将她抵上墙壁。
　　alpha目光带着那种令她心跳加快的灼热，她的头垫在他掌心，腰被半揽着，整个人都被周赦炀笼在怀里一般。

　　“有看上的吗？”周赦炀问她。
　　沈敬隳当然摇头，眼睫乖顺地垂下来，鸦羽似的一排，手指攥着他的衬衣：“从来没有。”

　　周赦炀便不再多问，只是沈敬隳并没有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而是低下声音问他，“但北海道的那种地方，还算经常——你想让我不要再去吗？”

　　沈敬隳指的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北海道的那座半山别墅。
　　那里开的场子，不是荤场就是luo/体趴，但沈敬隳显然不可能真在里面玩，多半是刺激恶欲作祟而已。
　　上层阶级里多是热衷于这类场子的人物，这类消遣场所的存在在联盟中也早已不是秘密，周赦炀并不意外这件事。

　　他沉默了几秒，却没有照着沈敬隳的话那么说，只更进一步拥住了她，以绝对占有的姿态——
　　“是我没有教会你，回应了我的心意，就连看都不能再看别人一眼。”

　　沈敬隳微微愣了下。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的，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了一瞬，便笑了笑，松开了抓着周赦炀衣服的手。

　　这样的表现与她平常截然不同，如果是平常，她大概已经开始说些周赦炀爱听的甜言蜜语，现在却只是笑。

　　周赦炀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但看得很深。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急于一时。
　　尽管爱人的沉默像一把磨钝的刀子在缓慢地挫着他的骨头。

　　alpha放开了她，走到床边背过身换衣服。
　　沈敬隳则在他身后若无其事地抱着胳膊，仿佛这段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靠墙站着等他。

　　她环视着房间四周。
　　这些摆设看上去都没什么异常，但她在某一瞬间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微微变了，指尖隐约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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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床上到浴室，从沙发到窗边，再到落地镜前，
　　昏暗夜灯下的阴影，若即若离的喘息声，落在肌肤上炙热颤抖的吻，一层一层迭起的情潮让人情难自禁，绝望而不顾一切的缠绵。

　　昨夜的一幕幕开始在眼前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回放，沈敬隳呼吸微微止住，低下头，须臾竟然觉出前方的事物开始在视线内旋转。

　　当她意识到自己后颈腺体的温度开始偏高，信息素在失控时，身体里已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烧，燃烧的炭火在翻来覆去地滚动，一路让热烫的欲念从筋骨血脉烧到了四肢百骸。

　　当闻到空气中弥漫出含有引诱意味的雪雾味道时，周赦炀才刚刚脱下上身的衬衣，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alpha只穿着迷彩的作训裤，不用完全转过来便能看清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硬邦邦的腹肌线条、紧窄但强劲的腰身，张力紧绷而蓄势待发。
　　沈敬隳靠着墙壁，看着这情形迟疑片刻，抬眼望进周赦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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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瘾犯了。

　　这真是极少见的情况。

　　而她现在只是看周赦炀换了下衣服而已……

　　在主时间线上，高纯度蓝海便足够压制她的欲望，偶尔的意外情况才会让瘾完全发作，只要蓝海摄入及时也只会造成轻微的失控。

　　但这条时间线上恐怕只有未经加工过的蓝海，没有高纯度蓝海，就算她现在开发蓝海工厂也救不了此时此刻的火。
　　而没有高纯度蓝海……她的失控也就不会只是轻微的了。

　　房间内冷冷的雪雾味道逐渐浓郁到了顶峰，沈敬隳望着周赦炀的眼神有一点窒息的焦灼。
　　但方才才掩过一些东西，这时候她怎么也无法立刻向周赦炀伸出手。

　　片刻后她低下头，抬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眉心，但尽管竭力控制也无法平息住肩膀的战栗。

　　周赦炀微微叹了一口气，把衬衣随手放在床边，走近了，手掌覆上她后颈。
　　低下头，嘴唇轻轻蹭着她的唇，仿佛安慰。

　　沈敬隳抬起手，攀着alpha光裸的结实肩膀低低地喘息。
　　她指骨泛白，指甲用力陷入了脊背肌肉，很快纤浓的眼睫便沾了泪，湿漉漉地盖在她微微抬起的略微迷离的眼上，有种狼狈的、脆弱但勾人的美丽。

　　两厢对视，有几秒钟周赦炀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等他回过神偏开视线的时候，太阳穴青筋直跳，呼吸已经带上了难以言说的滚烫热意。

　　——再这样下去要犯瘾的就不只是沈敬隳了。

　　周赦炀将唇离开一点，一只手掌松松地扣着她的脖颈，抵住她想要凑上来的动作，然后直身从口袋摸出烟盒，拿出一支衔在唇间，单手打火机点燃。

　　烟杆边缘被跳跃的火光舔舐，淡蓝色烟雾升起，逐渐朦胧了alpha的面容轮廓。
　　他只吸了几口借以平复，便两指夹烟，反手将烟杆从唇边移开了。

　　沈敬隳却就靠了过去，在他手里衔住湿润的烟嘴，接着娴熟地深深地吞吐了起来。

　　几缕烟雾从她微张的唇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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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理智几近被突如其来的欲望磨得土崩瓦解，沈敬隳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alpha赤裸着上身站在她面前，雄性气息笼罩而下，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便充满了野兽般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她本能感到危险，脊椎上一寸寸地泛起隐约的战栗与寒意，欲望与兴奋却也一寸寸地席卷，直至完全淹没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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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蓝海抽完，周赦炀将未尽的火烬在指间碾灭，而沈敬隳垂下眼，又一次地靠近过去。

　　这一次，她的唇还没贴上他的，他便已经分开了嘴唇。

　　当双唇分开时，高纯度的蓝海已经镇压下了汹涌的情欲，沈敬隳却仍觉脑袋里晕沉着天旋地转。
　　她张口想说什么，身体却忽然仿佛失去重心，身子不受控地向下滑去，随后意识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周赦炀单臂紧扣着腰将她从地上抱起。
　　他手臂收得很紧，也把她的腰勒得很痛，磅礴而奢侈的治愈异能大量灌入身体，即使毫无效果也没有一丝停歇。
　　耳畔能听到周赦炀在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但沈敬隳意识混沌，无法再做出回应。

　　——她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晚。

　　太平洋上巨浪如山，海面排山倒海、震耳欲聋，毁天灭地的风暴呼啸而至，黑色的海水在甲板边缘掀起近百米高的巨浪，一举没过四肢和头顶。

　　……沈敬隳的确怕海，但那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沉没入海了。
　　算起来，那应该是第七次。

　　失去周赦炀的每一年里，每当快要到当年爆炸发生的那一天，她都会独自一人乘着波塞冬2号游轮，前往太平洋中心。
　　然后，从马里亚纳海沟纵身跃下。

　　这件事，连达维恩和她的两个特助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每年她都会独自出海两个月，然后独自回来。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她为周赦炀殉葬过。

　　她会看着海水淹没口鼻，呛水缺氧的窒息来临，然后感受自己的气息逐渐微弱，黑暗吞噬一切。

　　溺毙，复生。

　　又一年，
　　溺毙，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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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沈敬隳醒了过来。
　　一睁眼，大片的色彩和嘈杂的声音便争先恐后地涌入感官。
　　水流声、风声、水藻相擦的沙沙声、人语声，吵得她皱起眉头，海浪翻滚，带来腥咸的风，手掌仿佛传来沙子湿润细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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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不是她某一次在海岸边复生的时候了。
　　她现在应该在……

　　在濉海市的医院里。

　　沈敬隳捏了捏身侧的床单，坐起身来，转头看向病床旁。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