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点盏长明

108、Chapter108

　　沈敬隳在万家门口看到燕杭推门出来的那一瞬就察觉到了这个omega身上的异能属性。

　　她对精神控制能力的存在一向敏感。

　　尤其是当发现周赦炀曾经被叛军中的白人控制过……而她又曾经由于燕杭携带的系统功能，将那个omega的脸幻视成周赦炀的面容，而心甘情愿地被蛊惑过。

　　她一开始还以为控制周赦炀的是催眠之类。

　　她在泰偭与他对视的第一眼便发现不对劲，当时她的腺体在坠机后受到重创，被迫陷入假性发 /情。
　　抓住周赦炀的手时，她赌的就是他没有认出她。

　　否则即便她再信任人性，可能也无法心无旁骛地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几乎被所有人指控为她的杀父仇人的手上。

　　诚然她爱周赦炀，但即使一眼认定的爱人也能够相爱相杀，她那时的状态也并不适合谈情说爱。

　　在泰偭时，她也曾经试过检查周赦炀被催眠的情况，答案很显而易见地是没有发现异常。

　　周赦炀的神志很清醒，意志也很坚定，对催眠暗示类的东西抗力很强，很难被引导，沈敬隳看到他在陆军士官学校和军队中对抗催眠术拿到的也都是出色的成绩。

　　沈敬隳不是没有往异能方面想，但那时，她自负地认为世界上除了她，再没有任何其他异能者。

　　而在泰偭，尽管总体而言周赦炀对她并不设防，但她的试探也依旧可能在某些时候引起他的警惕，于是几次之后她便不再尝试，只能对周赦炀被控制过这件事情持保留态度。

　　——在陨石降临、全球进化后，她也曾研究过精神控制属性存在的可能性。

　　但当时，世界上已知存在的所有异能都由她首先发动，这大概由于她是地球上存在的第一个异能者，又或者是因为她身为时间线的锚点。

　　她扶持达维恩建立起独立区，以绝对武力维护这个异能者的天堂，又制定独立区最高守则。
　　而独立区自建立初同样建立起庞大的机密数据库，记录了全球绝大多数异能者的姓名、所在地、异能种类——
　　这些数据和资料都验证了她是全知全能属性的异能者。

　　但在松前大岛的蓝海仓库内，那个被称为“窒息之手”的空气属性异能者，展现出来的分身异能，沈敬隳此前却从未发动过这样的异能。
　　她因此微妙地察觉到了，这些异状是因为4号蓝海的存在。

　　追溯4号蓝海的产生，她查到了一个已经逐渐淹没在时间中的人——十多年前建立了北区政府的联盟一级战犯，费利普斯。

　　关于这个人的生平都还算清楚，甚至在内网上还有词条详细记录这个人的成长历程与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只除了明确记录的已婚身份，但却被隐去的，伴侣的姓名与身份。

　　当她要求温南懿继续查下去时，却被告知关于费利普斯夫人的所有相关内容都在当年北区战争结束时，被联盟的最高权限封禁了。

　　联盟的最高权限，不就是理事会秘书长的权限吗。

　　而那一年的理事会秘书长，不就是她的父亲吗？

　　那个时候，沈敬隳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被秘密保下的人是谁。
　　过了几个小时，温南懿又从联盟保密局搜集到了一些费利普斯当年经手过的信件，沈敬隳不过随手翻看，却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其中一封被费利普斯经手过的信，上面的字，就同那封放在她濉海住处，那封字字句句都诱导她杀了周赦炀的信，字迹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果然。
　　沈敬隳当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当年就在怀疑自己的姑姑同北区政府勾结，也清楚自己的父亲与北区政府有牵连，致使母亲意外身亡，只是没有想到勾结得这么彻底，又是这样的牵连。

　　甚至有点可笑了。

　　她将费利普斯同在太空监狱将周赦炀释放出来的beta联系起来，又将费利普斯分身出的这个beta同4号蓝海连起来，自此便意识到，精神控制异能可能通过4号蓝海，又或是4号蓝海的本源，而越过她存在。
　　周赦炀枪杀她父亲的视频跃入眼帘时悲痛欲绝、难以置信的情绪这才消退下去。

　　然而，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她提前离开最高例会的短短几个小时内而已。

　　那个听命于费利普斯的白人异能者，在主时间线上也并未死于战败或战后结算审判，还曾出现在圣彼得堡市再次控制周赦炀。
　　沈敬隳在抓捕并关押费利普斯后，也同样抓住了他，就关在距离费利普斯的禁闭室不远的另一间禁闭室内。

　　而离费利普斯不远，也就意味着离燕杭不远——他们都被关在濉海市塞壬公馆的地下层。

　　洛顿当时身上还携带了部分4号蓝海，也携带了他们的经典道具，把□□当作人体炸弹的——炸药。
　　沈敬隳并不在意洛顿怎么折腾，就算他把自己炸得四肢不全了，也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行。

　　在她发动回溯异能前，她似乎还没有听说这人自爆的消息。

　　原本在她开始穿越时间线后，主时间线上的时间就该是静止的──大概是她在这一条时间线上某一次险些失去意识给了洛顿片刻流动的时间，导致他有时间引爆了炸药。

　　而被爆炸辐射出效用的4号蓝海又以某种概率极小的方式，使不远处的燕杭发生了进化，也同洛顿一样进化为了精神属性的异能者。
　　──只有这样能解释得通。

　　离开万家的宾利内，沈敬隳再一次转向了达维恩，问：“你说他这一次准备做什么？”

　　……这种逻辑问题啊，推理问题啊，达维恩不是第一次被他姐提问了，之前总答不到点子上。

　　不过这次关于这个omega的提问却是个例外。
　　“我觉得他是为你来的。”达维恩只稍稍一想便回答道。

　　“？”
　　沈敬隳一阵恶寒：“好好说话。”
　　达维恩却觉得他这一次说的绝对没问题，“真的，姐姐。你肯定看出来了。”

　　“……”
　　沈敬隳无言以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向后靠上了座椅背，阖上眼开始闭目养神，没再继续问。

　　她没有自己分析燕杭来意的兴致。

　　除了青年时期构建她的军火帝国，和后来为她母亲父亲报仇，再往后，她便倦于思考与周赦炀不相干的事了。
　　燕杭这个omega，在她看来也不过只是一个一般的S级异能者而已。
　　顶多是从主时间线又跟到这条时间线来，有些缠人。

　　如果不是复生后自己的异能强度大打折扣，她根本无须将这个omega放在眼里，更不屑于扯上关系。
　　只有达维恩感应不出燕杭身上的异能波动，让沈敬隳稍微感到一些意外，也会让事情变得有那么一些的难办。

　　——不知道周赦炀作为新生的S级异能者，能否击败燕杭，也不知道他的海洋属性异能发动起来是怎样的效果。
　　……应该挺好看的。

　　不过，一旦达维恩和周赦炀加起来都不能击败燕杭，而那时她的异能又尚未完全恢复，他们三个S级倒就通通马失前蹄，贻笑大方了。

　　沈敬隳原本是要返回市中心住所的，但车队还未到达浦江边便被拦停。
　　武警说前方禁行，有重要人物通过。

　　关卡口的几名持枪武警虽然看到了这支车队的阵势，但并不知道宾利车上人的身份，自然就把沈敬隳和达维恩拦下来了。

　　其实算算时间，现在在前面的应该是为沈敬隳而来的虞崇礼。

　　周赦炀的安保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因为他已经是众所周知的S级异能者，很难再有人想着袭击他，虞崇礼却不一样。
　　联盟理事会秘书长的所有行程通常都是前两周甚至前一个月就定好的，极少有临时改变。

　　——虞崇礼今天本来在京市参加会议，会议中间却看到虞沉的身份ID在濉海被重新激活。
　　他几乎喜极而泣，立刻乘专机临时赶来濉海市。

　　由于来得过于匆忙，自然是封路才能做到安保万无一失，却正好赶上沈敬隳被拦在警戒线外面。
　　沈敬隳睁开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窗外，然后便抬了抬手指，示意车队掉头。

　　达维恩清楚封锁线前面是谁，但他看着车队掉头离开，并没有开口劝说。

　　虽然是虞崇礼的养子，但达维恩当年流亡海外，意外闯入虞氏庄园被虞崇礼收养，是因为沈敬隳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沈敬隳的授意，他大概现在还在外流浪。
　　他大概率得不到教育，更毋论自十三岁到现在为止接受的所有精英式教育。他不会被培养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直接便被底层社会吞没了也有可能。
　　所以关于沈敬隳的家事，他不会说一个不字。

　　当然，他也同时意识到了，沈敬隳只问了燕杭想做什么，却没有一丝一毫要向他询问燕杭指明的那场袭击的迹象。

　　他猜他姐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但单听“血肉复生”这几个字便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恢复记忆，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所以达维恩实在好奇，还是问了他姐怎么看。

　　而对于他的提问，沈敬隳只吩咐了一句话。

　　达维恩的脸色则当场就变了，不由得多了句嘴，语调上扬，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看看他姐会不会改变主意——
　　“姐，你确定吗？你确定，我就真去办了哦。”

　　“……”
　　沈敬隳从眼尾瞥了他一眼，坐直身子：“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着她自己先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继续，“你也知道他已经是S级异能者，这程度伤不到他。”

　　“你知道，燕杭选择特地跟我说，肯定是想看到我的反应的——现在不清楚他的情况，不如就给他这个反应。”

　　……
　　坐上车后，周赦炀明显察觉了不对劲。

　　他刚从公馆出来，预备前往市中心与虞崇礼会见——他并非要去见虞崇礼，而是猜测沈敬隳应当在那附近。

　　但在登上车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凭空感受到了一阵S级空间波动，随即便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站在车下的李奕刚要为他关上车门，忽然见长官神态似乎有犹疑，于是开口询问道：
　　“长官，是有哪里不妥吗？”

　　自陆单腺体受伤后周赦炀身边的副官便换成了李奕，昨天的那场酒会上周赦炀的到来已经传开，今天李奕亲自为他开车。

　　周赦炀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片刻后抬眸：“我有一样东西落在公馆里，你替我取来。”

　　“是，长官。”

　　沈敬隳这边则对这段对话毫无所知。

　　只听到几分钟后几条街道外一阵爆裂的巨响伴随硝烟，城市上空的警报便响了起来。

　　武装直升机自市内各部队驻点迅速升起。

作者有话说

　　21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