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入梦（17） 他若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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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又生沿着廊下往回走，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四周人影匆忙，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奔逃，与她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本是大喜的热闹日子，此刻却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越往前走，周遭就越静，人越少。等到常又生走到前厅，竟是空无一人，鸦雀无声了。
她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袭来。
平日里雕梁画栋，仙气飘飘的大厅，此刻正被诡异刺眼的红光笼罩，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人，人的中间站了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左手手里拿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绿色物什，右手手腕上缠着一根泛光的红线，那红线以她为中心，一端缠在她身上，另一端又生出许多根，精准缠绕到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不断吸着他们的血和灵力。
常又生站在门口看去，觉得这就像一个大型的邪恶血腥祭祀仪式，地上的一群人包括站着的乔灵，都是祭品血包，红线吸他们的血，传给乔灵，乔灵再献给她左手的绿色物什，准确的来说，献给她左手拿着的，柳家神器沧溟锁。
“我道人去哪里了，原来都聚在这啊。”看清屋内的场景，常又生噗嗤一声笑了，“话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常又生笑问面色泛白的乔灵。
躺在地上饱受煎熬的众人循声望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正落在地上，雪白中衣的少女扎着乱糟糟的低马尾，神情怔然懵懂，笑的率真。
刚扬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众人一颗心沉入谷底，低得不能再低。他们这一地人非富即贵，正是飞奇宗的一众长老，首席弟子，关门弟子，今日受邀来参加太上长老齐合的徒弟齐明的喜宴，宴上推杯换盏，喝了两口酒，转眼间便成了如此德行，瘫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灵力更是施不出来，只剩下一双眼珠子咕噜噜转，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而这宰牛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素日里一身白衣，清冷温柔如天上仙子的乔灵。
他们不设防在先，乔灵用邪法在后，一场死局，听到声音，本以为天无绝人之路，有人来救他们了，一颗心高高扬起，结果见了来人，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众人萎了，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不是他们瞧不起人，主要是就算是神兵天降那也要有个神兵样子好让人信服啊！这人，众人撇嘴作嫌弃状。
她那样子不像来救他们的，倒像是没睡醒误入，没搞清楚状况来送死的。
“你这是干嘛啊，乔仙子？”
乔灵冷笑：“你说呢？”
红线蜿蜒而来，像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要缠上常又生手腕，她一个灵力绷绷断了。
“要我说啊？”常又生拉长声音笑道，“我说你就算要复活你的家人，也不必拉上他们献祭吧，你不是攒死刑犯攒的好好的吗？”
常又生笑眯眯问。
“你怎么知道？”
最大的秘密被人轻而易举道破，乔灵面上闪过一丝惊乱，转瞬又平静下来笑了：“你知道了又如何？”
常又生闪过一击：“等不及要残害无辜了？他们不是你的师长，就是你的同门师兄妹，忍心啊？”
一丝犹豫从乔灵眼中一闪而过，她阖上眼，眼前浮现出横死家门的六口人，那丝犹豫便转成了一抹决绝：“本就是逢场作戏，何谈师长同门？又何念旧情？”
说罢，她周身红光大现，红线更是发狠汲取地上人的灵力生息。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欲生欲死的众人：知道你想帮忙，但这火上浇油的倒忙大可不必！
“那你对齐明呢？也是逢场作戏？”
“呵！”乔灵此刻也不大好受，整个人苍白着脸，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都娶你了，我和他还能有什么旧情！这等朝秦暮楚的货色，我乔灵不稀罕！”
“如若他不娶我，你还会像今日这般吗？”常又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乔灵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到最后竟是捂住肚子弯了腰，眼角笑出泪花。
虽然不知道乔灵为什么会笑成这样，但有时候人情感太过复杂，也不外乎会出现这种状况，常又生对此表示理解，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等着乔灵笑完。
只是她能理解，躺在地上的众人就不一定能理解了，他们此刻看乔灵宛若看一只正在桀桀桀笑的恶鬼，只待笑完就取他们性命，不由悲愤交加，发起抖来。
“你觉得我是因为他娶了你，一怒之下才出此下策？”乔灵像是终于笑够了，止住笑声，慢慢直起腰来。
“你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因为他放弃我筹谋的一切？”素来清清冷冷挂着一抹笑的姣好面容因为狠厉变得狰狞，“他若不变心，我便留他一命，他若变心，我就连他一起杀了。”
齐合杀了她家六口人，她要他血债血偿，飞奇宗一并帮他瞒着，所有人稳坐高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无辜也好，不无辜也罢，她不是个好人，她也不需要什么道德，今日她就是要用这一众高人的血来复活她的家人，有罪的算他们罪有应得，无辜的就是他们命里有此劫难，活该倒霉。
她隐忍多年，蛰伏不发，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吗？说起来她还要谢谢齐明和刀不忍成亲，她才得以提前找到了这个好机会，否则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还要再多等上几年。
“等我榨干了他们，就去杀了齐合那老匹夫，然后一并送你和齐明去地下和他团聚。”
乔灵狠厉道，却见常又生不但不害怕，反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不对！”
她往地上望去，骤然放大了声音：“齐合呢？齐明呢？他们人呢？”
乔灵终于发现，从她进门开始，就不见齐明齐合二人，而她自己下药害人太过慌乱，这天大的漏洞，竟是一直没注意到。
常又生也是觉得好笑，乔灵和齐明，大抵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人不在？
这齐明的美梦注定是做不成喽，她原本还想着话语诱导一下乔灵敞开心扉，苦命小鸳鸯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还能互诉衷肠，如今看来却是多此一举，心扉是敞开了，但不是互诉衷肠，是捅刀子……
“你别着急，他们不是就来了吗？”
常又生话音刚落，齐合就从她身后的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拴着一个形容潦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大徒，齐明。
“来的正好，受死！”
乔灵面色一狠，咬破手指将血涂在腕上红线，那红线瞬时红光大作，以比刚才快百倍的速度汲取着所附之人的生机和灵力。
于是常又生一眨眼，地上方才还眼珠子咕噜噜转，十个有九个半瞧她眼里都是不屑的人就成了干尸，再一眨眼，干尸都没了，骨头渣子都不剩，衬得方才还无处下脚的殿上一下子就空旷许多，豁然间都明朗了。
常又生不由不合时宜地感叹了一句：“真大啊。”
遂成功收获齐合一记眼刀，悻悻然合上嘴巴，跑到他身后看戏。
“为什么？！”
此刻殿上只剩下四个人，而最失魂落魄，神思恍惚的，莫过于此刻被绑着，身心都受到巨大打击的齐明。
他师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本在乔灵门前守的好好的，他师父说有急事将他喊了回去，等他到了问什么事，他师父笑眯眯靠近，啪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将他砍晕了，等他醒来，天塌了！
有人假扮他去娶刀不忍！这怎么行？！
他着急忙慌地要出去和乔灵那死丫头解释，结果就被他师父绑住一直挨到了现在，他师父终于牵着他出来。
他一路上满心满眼都是想着要怎么和乔灵解释，她会怎么样反应，她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可他没想到，他听到的会是——
“你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因为他放弃我筹谋的一切？”
“他若不变心，我便留他一命，他若变心，我就连他一起杀了。”
他以为他和她青梅竹马，他以为他和她虽然从未点破可到底是互相爱慕，他以为他和她情深似海，要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的，可到头来竟都是他以为，在她心中，他什么都不是，甚至没有一丝旧情，可以像个仇人一样随意死在她的剑下。
薄情薄性至此！
倘若听到那些话齐明还可以安慰自己，无妨的，乔灵她只是说狠话，她不会这样做的，可看到自己昔日的师长同门转瞬间就死在地上渣都不剩的时候，那一抹堪称可笑的安慰自己的侥幸，也只能烟消云散，他无法再骗自己了。
说不清是爱是恨，他爱的人拿他当仇人，杀了他如家人般陪伴在身边的众人，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极其交织复杂的感情，几乎要将齐明整个人活生生撕裂开来。
外边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大雨，狂风吹进殿中，将常又生的裙子吹得一摆一摆，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刀不慢和小屁孩，下大雨了，他们两个好好在家待着的吧？
“为什么？！”
齐明眼底猩红，沙哑着嗓子，仿若字字泣血。
他被关的久，现下依旧被绑着，发髻是乱的，下巴上有着青灰色的胡子茬，衣服皱巴巴的，他此刻问乔灵为什么，就像一个被负心汉狠狠辜负了的，遭受了重大打击将近要被逼疯了的，却依旧不肯死心，执着于要一个答案的可怜人，尽管答案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乔灵看着齐明，握紧了手，指甲紧紧陷入肉中。
她想告诉他不为什么，她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可以草芥人命，可以不顾旧情，薄情薄性的人！是他自己没有认清，她一开始就是要杀了他的！
可是她张不开口，嘴巴不听她的使唤，像是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脑子也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又一幕。
斩杀妖兽濒死时，漫天火光中齐明拽住她的手，乌黑黑的脸上露出白森森的牙：“我带你出去。”
桃花林中他躺在树上，她从树下经过，他突然探出头，吓她一跳，他却盯着她的脸笑的灿烂，最后从树上掉下来趴在地上捶地接着笑。
他说等他回来，他将幻月镜插在她的头发上，他待在门外守她一夜……
一颦一笑，一字一句……
乔灵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从嗓子里哼出一道沙哑的笑声。
真可笑，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不再试图和齐明对峙，她转身朝齐合攻去。
“受死！”
左手的沧溟锁脱手而出，右手的血蚕丝也飞向前去，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手，乔灵拿着剑下了死手，她要他死！
“开天辟地，吞杀。”
比起乔灵狠烈决绝，孤注一掷，势不可当的气势，齐合显得要淡定许多，他抬起手，飞剑横出。
常又生睁大了眼，偷师学艺。
在齐明一声几乎要将人耳朵震聋“不”中，两道剑光碰在一起，“砰”地一声，有人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重重镶在墙上两秒，而后像滩烂泥一样柔弱无骨地脱落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