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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入梦(16) 一梳梳到尾 ...

  •   常又生坐在屋里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感慨的,虽然是假的,可到底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多少有点不一样。
      讲真,她想她娘了。

      常家庄嫁人的时候,娘是要给女儿梳头的。
      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她娘啊,常又生鼻子一酸,她也是有人拿着当宝的。

      “你怎么了?”
      “你小孩子不懂。”常又生撇嘴,“嫁人的时候感春伤怀是必备流程。”

      “你要给我梳头吗?”
      常又生拿起梳子,鬼迷心窍。

      “嗯?”

      “算了。”
      大抵也觉得自己太过离谱,常又生笑了一声,正要将梳子放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梳柄。

      柳长明拿过梳子,将常又生头发轻轻散了下来。

      浓密柔顺的乌发蹭过掌心滑落,淡淡的香味萦在鼻尖,柳长明垂下眼,指尖拢起一簇乌发,沉默着往下梳,动作轻柔。
      常又生觉得自己像一只午后躺在阳光下在被主人顺毛的猫,舒服得想睡觉。
      “你知道那种爹娘嫁女的时候梳头要说的话吗?”她懒懒找了个话题。
      “……知道。”

      “让你占个大便宜怎么样?图个好兆头。”常又生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柳长明:“……”
      你是说我不仅要给自己媳妇挑好嫁旁人的嫁衣,还要笑语盈盈地祝福她和别人天长地久,子孙满堂?
      他看起来脾气已经好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吗?给自己正儿八经签了两心契的媳妇挑嫁衣,梳头,然后打包出去送嫁,自己升级当她爹?
      柳长明气笑了。
      当道侣当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不是会吗?怎么不说?你心思歹毒啊,小孩。”常又生笑道。

      “一梳梳到尾。”
      柳长明拿着木梳,轻轻往下梳。

      “二梳长命百岁。”
      “嗯?”
      常又生微微翘头。

      柳长明不由分说将她头扶正,梳子慢慢滑过她柔顺的长发,他神情认真,垂眼盖过眸中的情绪接着道。
      “三梳荣华富贵。”
      “四梳福运相随。”
      “五梳道运常晖。”

      一句又一句,听得常又生瞌睡虫跑一半。

      “有头又有尾,此生喜乐陪。”
      柳长明说完最后一句,为常又生挽好头发。

      常又生眨着眼睛:“这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欸。”

      “可能各地风俗不一样。”柳长明撒谎面不改色。

      “嗯。”常又生笑道,认真道谢,“我也更喜欢这个,谢谢啊。”

      “要是你再大一点就好了。”
      常又生打量着小孩突然道。

      “什么?”
      “姐姐就喜欢你这种乖巧可靠话不多的人。”
      常又生托着下巴,笑的眼睛眯起来,她发现她现在变坏了,连小孩都调戏。

      一两秒后,常又生见小孩抿了抿唇,静静道:“……骗人。”

      不是,这小孩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白净的小脸,安静的眉眼和……常又生一颗萌动的老母亲心。
      “姐姐没有骗人!!”
      常又生誓死维护自己在小孩面前的信誉。

      柳长明:呵。
      他真大了的时候也不见她喜欢到哪里去。

      柳长明淡淡听完常又生不可信的担保,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倘若有一天你后悔了……”

      “那我和他就来接你。”
      刀不慢打开门,从外边走进来接上话茬。
      “在外边受了欺负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刀不慢想了一夜,终于把自己想通了。这刀不忍不就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吗,给自己在外边找了个客店,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和他割袍断义,一刀两断离开这个家了,她要玩闹就由着她呗。他就是被这世上的蠢货影响了,跟着一块瞎伤心个什么劲,他姐不还是他姐吗,在外边住几天怎么了?

      回家告状啊。
      常又生:“……”
      今天这是怎么了,各个都这么会说话,刀不慢这死小孩,自己都是个受欺负的,哪来的底气替她撑腰。

      “你干嘛啊,不要哭鼻子啊。”
      刀不慢大惊摆手,语调提高了一个度!

      “谁哭鼻子了?”
      “你眼睛红了!”

      “眼睛红了就是哭鼻子?我就是想起来一些事情,不允许我为你说大话的样子稍微感动一下下吗,弟弟?”常又生噗嗤一声笑了,比了个小动作,揶揄道。

      “刀姑娘!喜轿到了。”外边人喊道。

      “盖上盖头,走了。”
      刀不慢在常又生面前蹲下来。

      “干嘛?”
      常又生看着他莫名其妙。

      刀不慢也莫名其妙:“背你啊。”
      “哦。”常又生想起来了,新娘子脚不能落地,要弟弟背上喜轿。

      啧,有点不好意思呢,还有刀不慢那小身板,受得了吗,不会一下子散架了他俩一起倒在地上吧?
      “上啊。”
      刀不慢回头看迟迟不上来的常又生。

      “马上。”
      常又生转身。

      柳长明猝不及防地被抱住,浑身僵硬,还未放松那人就已经远离。
      是个一触即离的怀抱,伴着耳边一句由衷的谢谢。
      他听那人说:“谢谢你啊,小孩。”

      常又生在刀不慢背上,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后边就完全放下心来。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其实还是很可靠的嘛。

      刀不慢背着常又生,每一步走的缓慢又稳当。不过他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伤感的那种心情了,经过昨天一夜的自我开导,他现在完全没有什么背自己姐姐嫁人仪式的庄重感,不过是送她去另一个地方,有什么伤怀的,说不定以后这样的形式多着呢。

      常又生稳稳当当落轿,外边一句起轿,她就被抬了起来。

      常言道:嫁女娶亲一定要选一个黄道吉日。
      坐在风雨飘摇的花轿里的常又生表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下次她一定选个好日子,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天公不作美,风大雨大,雷声大得活像要劈了她一样。

      一片锣鼓喧天中,花轿落地,齐明着一身喜服,从花轿外伸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常又生盖好盖头,搭上那人的手,莲步轻移,出轿。

      周遭笑声,恭喜声一片,每一个人喜气洋洋,彷佛这是一桩众人喜闻乐见,再好不过的姻缘。
      常又生想也不对,至少不是每一个人,乔灵肯定不喜气洋洋。

      而此刻站在众人之间的乔灵,正如常又生所料,犹如身处寒冬,冻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昏沉,什么都看不清楚,唯余眼前那一点红。
      她看见前日还守在她房门口不愿离去的人,从小护着哄着打趣她的人,说要娶她的那个人,今日着了一身大红嫁衣,娶了旁人。

      他生的俊朗,穿着红衣更是好看。
      第一次见他,他便着红衣,规规矩矩行礼:“乔师姐好。”
      后来大了,仗着自己厉害:“哪有你这么笨的师姐?”
      再后来,干脆师姐都不叫了:“乔灵,你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急着报仇,他是她仇人的徒弟,她不找机会害他都是好的,哪里愿意搭理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啊!别人越不喜欢你,你就越喜欢往上蹭是吧?”她横眉竖眼,忍无可忍,拔剑准备削他一顿,没削赢,断了一只胳膊,当然她也没吃亏,那家伙断了一条腿,半月下不来床。

      后来,她都没见过齐明的正脸,两人见面,针尖对麦芒,鼻孔对鼻孔。
      她原先苦练剑法,是为了削了齐合那老贼,后来又多了一个,顺带把齐明也削了,把这一脉削绝了。

      说来惭愧,明的不行来阴的,她那天准备齐全,把齐明约在了飞奇宗山下的一个犄角旮旯,打过就打死他,打不过她就下毒,只要齐明敢来,她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结果齐明没来。
      瞧这事闹的,他不会认怂不敢来了吧?

      看不出她这师弟还是个怂包啊。
      怂包啊,那没事了,多活两天吧。

      乔灵心情大好,打道回府。
      路上遇见了个死人。

      她看了一眼脸,确诊,嗯,死人。
      “他还喘着气呢!”
      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她身上了。

      乔灵面无表情踢了地上的齐明一脚,蹲下来劝哭得惨不忍睹的小姑娘:“诺,半死?我找个风水宝地把他葬了,保准下辈子投个好胎,成不。”

      “不成!”小孩抹了把泪,“好姐姐,你救救他吧,他是个好人,我们一村人都是他救的。”

      乔灵:“……”
      做好事死掉了,也算积德,来世能投个好胎呢。

      “他本来好好的,救完我们就走了,我来给他送糖,结果撞见了一群人,那群人要去杀一个叫乔灵的人,问我们飞奇宗在哪。大哥哥没有告诉他们,把我送走和他们打起来了,等我找回来他就这样了!”
      小姑娘哇哇大哭。

      乔灵:“……”
      烦都烦死了!这个贱人,死都死不安生,喘什么气。

      再后来,她救了他,他救了她,反反复复,拉拉扯扯……
      他说:“乔灵,等小爷我外出历练完回来,你肯定还是没人要,到时候小爷我勉为其难……”

      他话没说完,被她一本书砸到脸上:“滚。”

      届时他说回来要娶她,情谊满眼,笑声风流。
      如今他回来了,穿着大红衣服,依旧一派风流倜傥,满腔的情谊却是给了别人,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牵着那姑娘的手,进了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周遭人呢,明明都是她的师兄妹,前几日还打趣她问什么时候喝喜酒,今日一个两个言笑晏晏,对着堂上的新人齐喝恭喜。

      偌大一个玄天宗……
      乔灵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手背被扣破了皮,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点痛,她闭上眼,掉下一滴泪。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诸君不仁,我又何必念着旧情手下留情?

      一声送入洞房,常又生被送到屋里坐着。

      成亲真是个累人事。
      常又生伸了个懒腰,揭下盖头。
      这头饰怎生地如此重?
      常又生将头上的凤冠摘下来,又将什么七七八八的簪子卸掉,方觉轻松许多。

      这衣服,太长了!碍手碍脚!
      她一会怎么看戏?!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常又生三下五除二,非常利落地把自己喜服全扒了。
      穿着中衣,常又生扇了两把风,喟叹一声:“舒服。”

      等了许久,外边天色逐渐昏暗,常又生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等来一声:“不好了,不好了——”

      常又生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好了?
      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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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整理电脑文件的时候找到了之前写的一个短篇,改了改发出来了,是一个很暖心的小故事,比起常又生柳长明两个木头,唐秋陆宴可谓是两个一点也不让我操心的好宝宝,真的超级超级好看哒,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大概一万字,《前男友做鬼也不放过我》,喜欢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