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犟种》溟尚

65、入梦（6） 那你知道她

　　“放开我！”
　　走出一段路，刀不慢突然用力推开常又生。

　　常又生本就有伤在身，又一时没有防备，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将怀里的小孩扔出去。
　　“咳咳咳，你疯了是吗，你干什么？”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邪法？”
　　刀不慢双目赤红，神情悲恸，眼里全是对常又生修炼邪法提升灵力的痛心疾首。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做？邪法可以快速提升灵力，却也会影响修炼之人的心智，快速消耗他们的寿命，此外，任何邪法入门，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么害人，要么害己。

　　而无论害人还是害己，在刀不慢眼中，这都是不可接受的。

　　“我没有修炼邪法。”
　　常又生有点呆愣看着刀不慢的反应，认真道。

　　假人也会有这么真挚的感情吗？

　　“不用骗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刀不慢颤抖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忍再去看常又生，他问道。

　　“我真的没有修炼邪法。”
　　常又生强调。

　　“没有修炼邪法，那你怎么会……”

　　“因为王至的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常又生简短地总结出这个理由，厚着脸皮夸自己太厉害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你觉得他厉害是因为你太菜了。”
　　常又生及时补充。

　　刀不慢：“……”

　　“没有骗我，真的没有修炼邪法？”
　　“绝对没有骗你！”

　　“你发誓？”
　　“我发誓。”

　　“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练气一层打练气九层！咳咳咳……”
　　刀不慢仔细端详常又生的神情，确保她没有说谎，方微微松了一口气，先前因为情绪剧烈而被下意识忽略的疼痛自然而然就又涌了上来，使他猛咳，说不出话。

　　“我知道了，你少说点话吧。”
　　常又生没有再反驳他。
　　其实她也不算冲动，她敢和王至打，是因为她有胜算。

　　一来王至脚步虚浮，话音上飘，面色发黑发黄，一看就知道是嗑药磕上去的境界，虚高，说不定在实战中遇到练气七层的都打不过。
　　二来王至是个法修，这就说明，只要速度够快，能够躲过他的攻击，未必等不到他灵力耗尽的时候。
　　三来，常又生觉得自己的实战经验，速度和反应能力，和天才比是一回事，但和普通修士比，又是另外一回事，再说，她还有调灵，可以借灵力。

　　胜负五五开，大可一试。
　　如果输了？那也不亏。
　　她本来就要再试探一下，她和齐明之间那么奇怪的联系，总不能是她真的喜欢齐明。

　　黄粱一梦，本来就是美梦，所以一切都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自齐明出现后的种种，好像是在把他们两个往一起凑。
　　那么，如果她和齐明在一起了，这又是谁的美梦？

　　“你怎么样？”
　　常又生将怀里的小孩轻放到地上，在他手心上写字问他。

　　“我没事。”
　　耐心等面前的人停下动作，一直没说话的小孩将手缩了回去，开口道。
　　沉静的语气，不像受到了惊吓。

　　如果柳长明现在能看见，他会发现面前的女子正抱着臂，略带审视的看着他。
　　又聋走又瞎还会说话便罢了，难道连触觉都没有吗？从她见他摔倒到抱他走到现在，这小孩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全程一言不发，坚持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

　　像个透明人一样。

　　“你在看我吗？”
　　柳长明问道。

　　常又生蹙眉。

　　柳长明等了半晌，没有人回答，方才反应过来他听不见。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伸出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卡在了他腋下，下一秒，双脚离地。
　　那人将他托了起来。

　　风打在脸上，是那人在带他赶路。

　　常又生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也不打算追究。
　　她不是狱警，这小孩也不是她的犯人。

　　“你可以放我下来，找一根棍子，带着我走。”
　　风呼呼刮在柳长明脸上，他依旧在空中移动，是那人觉得他的话没有信服度？

　　柳长明想了想又道：“我闻到你的身上有血腥味。”
　　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受了重伤。

　　找一根棍子，他自己走，她可以轻松一点，虽然变成了小孩，但柳长明想他应该也不至于轻若无物。

　　常又生微不可察地一顿，这小孩……

　　“你受伤了？”
　　刀不慢比常又生率先停下脚步。

　　无奈将怀里的人放下，常又生捡了根棍子让小孩拿好，转身对刀不慢翻了个白眼道：“你瞎啊？我脚流血了看不见？”

　　刀不慢：“……除了这里。”
　　“还有脸上啊，都毁容了。”
　　她一个练气一层和练气九层打，怎么可能没受伤，不残都是好的。

　　刀不慢不再和常又生说话了。
　　一行三人，缓慢前进。

　　一手搀着一个病患，一手由一根棍子牵着一个小聋瞎，这画面委实奇葩。常又生不由自主想起飞出小天地时她和柳长明一人握着三无一端的情景。

　　这个柳长明，过河拆桥！
　　想起他她就来气，偏偏孙千现在还在他手里。
　　常又生此刻愤懑不已，显然忘了自己扇了别人一巴掌的事情。

　　“你笑什么？”
　　刀不慢突然出声。

　　“我没笑啊。”
　　常又生莫名其妙。

　　“我没说你，我说他。”
　　刀不慢回道，太渗人了，他肚子疼，不想让常又生看见他的表情，所以一直侧着头，结果就发现这小屁孩走着走着突然就翘了一下唇角。
　　神经病一样。

　　“你这样问他听不见。”
　　常又生往前走，友情提醒。

　　“我当然知道。”
　　“你应该在他手上写字。”

　　“我才不。”
　　……

　　打架斗殴会有什么后果？
　　抛去所有东西不谈，常又生三人现在面对的最直观的后果就是，因为打架治伤一系列事情，几人没有及时吃上饭，现在他们的肚子你叫完我叫，我叫完你叫，咕咕响。

　　等到常又生煮好鸡的时候，后山已然月上中天，群星璀璨。
　　“王志就过来说他是你的私生子之类的，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情急之下动了手。”
　　“然后你发现你不仅说不过他，打还打不过他。”
　　常又生无情讽刺，还不忘拽下一个鸡腿，塞到旁边小孩手里。

　　刀不慢郁闷道：“……还不都怪你，为什么要捡他回来。”
　　简直是无妄之灾。

　　常又生悠悠喝了口汤：“那我还有一个消息和你分享，因为我们今天打架斗殴，成功错过了齐合派来接他的人，这个小孩估计还要再和我们待一段时间。”
　　刀不慢：“现在你说谎眼睛都不眨了吗？”
　　还错过？错过就不能再找人来把他接走吗？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现下这样说，无非是动了恻隐之心，怕这又聋又瞎的闷葫芦小孩去别的地方受欺负。

　　常又生：“……”
　　刀不慢冷哼一声：“我还是那句话，你这幅样子，哪天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比如说。”
　　常又生来了兴致。

　　“你知道乔灵喜欢齐明吧？”
　　“我应该知道。”

　　刀不慢冷笑一声：“那你知道她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刀不慢来飞奇宗的第一天晚上睡不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走错了路，他沿着小道走到了一个萧索无比，像是被人遗忘了的地方。

　　正要掉头回去的时候，不远的拐角处突然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雨落到青石板上。
　　像做贼一样，鬼使神差地，刀不忍又往前走了两步，于是他便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滴答滴答，那是血一滴一滴，滴到地上的声音。
　　隐蔽的角落里，那位白日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女子，站在一地尸体间，表情冷酷地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刀不慢本以为那是修真界一场普通的寻仇或刺杀。
　　直至他看到乔灵举起剑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原本就在滴血的伤口登时血涌如注。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女子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什，将它正放在自己的手腕下接血。

　　那物什也是邪门，不断吸着乔灵的血，像个无底洞一样，乔灵肉眼可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在刀不慢怀疑乔灵要被吸成干尸的时候，那物什像是终于吸够了，浮在空中，而后泛起诡异的红光，下一秒，红光照在地上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刀不慢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一地尸体，从刚死不久变成干尸，又从干尸变成轱辘架子，最后连渣都不剩！

　　不久之前还一片狼藉的地方，眨眼间干净地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刀不慢头皮发麻，泛起一身冷汗。

　　然而事情的始作俑者乔灵从头到尾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害怕的表情，甚至隐隐地，刀不慢从她脸上窥出了一两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狼，潜伏在暗处盯了许久的猎物，终于快等到时机时的兴奋，眼睛里闪出幽绿幽绿的光，迫不及待地想朝猎物亮出自己尖锐的獠牙。

　　饶是后来刀不慢多方打探，听说乔灵经常帮助宗门处理一些死刑犯，地点正是当时他去的那个地方，当时的场景也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不太美好的印象。
　　连带着乔灵这个人，也想下意识远离。

　　“好奇怪啊，她为什么没发现你？”
　　常又生的关注点显然偏了。

　　“可能是因为她快要被吸成干尸了，没心情再注意其它的了吧。重点是这个吗？我让你小心一点，不要看谁都像好人，看谁都不设防！”刀不慢气得不轻，就差指着柳长明鼻子骂了，“来历不明，把你害死你都不知道！”

　　“放心了，我会活得好好的。”
　　“呵。”刀不慢翻了个白眼，“真是不知道你一天天哪来的自信。”

　　常又生放下手里的鸡：“你见过哪个故事里的重要人物一开始就死掉的？”
　　刀不慢觉得他姐有时候简直自信得令人佩服，想要开口讽刺，可又觉得她这样也挺好，故作罢。

　　常又生叹气，她说的实话呀，这家伙怎么不相信呢？按照她观察，她在这个梦主的梦中，一定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乔灵拿的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啊？”

　　“绿色的，会泛红光，看着很小巧，像把锁。”
　　常又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东西听着，怎么这么像柳家丢失的那个神器沧溟锁呢？

　　“所以啊，依我看，趁早把他送走。”
　　刀不慢趁热打铁，拉回话题。

　　“我会考虑的，你多吃点。”
　　常又生平躺在山坡上，看星星。

　　“干嘛？”
　　刀不慢被常又生诡异的关心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总而言之，知道关心维护你姐，你还是值得表扬的嘛。”
　　常又生实话实话。

　　刀不慢因为常又生这句话石化在山坡上：“自作多情。”

　　“你怎么不吃？”
　　常又生在小孩手里写下这句话。

　　“我不饿。”
　　柳长明答道。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如果一个人太久不说话，他会变成哑巴吗？”
　　常又生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愿意和别人多“说”点话。
　　夜晚，山坡上，有风有月有星星，旁边还有一两个算是相熟的人，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也不去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她平摊在山坡上，内心是久违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