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犟种》溟尚

64、入梦（5） 我爱他，爱

　　常又生将又聋又瞎的小孩领回了小院。

　　消息很快传开，泛起不大不小的波澜。

　　最先找来的是齐合，他找人传唤了常又生。

　　“那孩子是你的私生子？”
　　齐合开门见山。

　　“不是。”
　　常又生否认。

　　“和你什么关系？”
　　沉吟过后，齐合又问。

　　“没有关系。”
　　常又生实话实说。

　　老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还要再问，被常又生打断：“我也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把他带回去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如果前辈愿意把他带走安置好，我举双手赞成，没有任何意见。”

　　齐合：他没有这个意思。
　　齐合道：“既然如此，我下午派人过去。”

　　常又生乖乖点头：“前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齐合：“……”
　　你是前辈我是前辈？

　　“你对你和明儿的婚事，怎么看？”
　　怎么看？她看齐明和乔灵郎有情妾有意的，她总不能从中间横插一脚，棒打鸳鸯吧？

　　“我内心对齐大哥，十分欢喜。”
　　常又生低着头，声音很弱，却也清晰。把少女追爱时的三分勇敢，三分羞涩，还有四分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自己的犹豫怯懦表现得淋漓尽致，十分到位。

　　常又生：“？”
　　什么情况？
　　她要说的明明是：“我内心对齐大哥，无甚感情。”

　　察觉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常又生眯了眯眼。
　　“我爱他，爱到不能自已。”

　　齐合：“……”
　　他不懂，他头大，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齐合挥挥手，让常又生下去了。

　　常又生：“……”
　　其实她不懂，她也头大，她要说的明明是：“我恨他，恨到不能自已。”
　　……

　　常又生见到的第二个人是刀不慢。
　　刀不慢坐在她屋里的椅子上，对着她捡来的小孩满脸审视。

　　“你来这干嘛？”
　　常又生问。

　　刀不慢：“……”

　　“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
　　她可没有忘记这家伙之前说她贪得无厌。

　　常又生坐到另一把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抽空看了一眼她捡来的小孩。
　　小孩依旧是她走时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床上，垂着头，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无甚表情，有几分可爱。

　　“他是谁？”
　　“我捡来的小孩。”

　　“为什么要把他捡回来？”
　　“关你什么事？”
　　刀不慢被噎了一下，气的说不出话来，要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道：“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有太多疑点。”
　　常又生当然知道，可她能怎么办，她问那孩子多大了，家在哪，爹娘是谁，结果那孩子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说爹娘都上天堂了。
　　不带回来又能怎么办。

　　刀不慢见常又生不搭理她，又冷笑一声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别哪天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常又生听他话中有话，拦住他道：“什么意思，话说清楚。”
　　刀不慢：“我饿了。”

　　常又生：“……”
　　好样的，学会威胁她了。

　　“你烧锅，不要为难小孩。”
　　常又生嘱咐。

　　刀不慢嗤笑，他还没必要和一个小孩作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想了想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差错，常又生最终还是放下心来，磨剑霍霍往门外走，打了三只野鸡，满载而归。
　　“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常又生习以为常，推门进去，而后僵住。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刀不慢确实没有欺负小孩，但有人欺负刀不慢。

　　不大的院子里，刀不慢被推搡在地上，手上鲜血直流，面色苍白，而她刚捡回来的小孩也在地上，衣服脏了，但好在没什么伤口，在他们对面，三三两两的人，笑得张牙舞爪。

　　他们在说什么，常又生已经听不清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直冲她的天灵盖，几个灵力绷瞬时弹了出去，打在为首两人的腿上。

　　于是站着的人和刀不慢一样骤然跌在了地上，惊慌失措中还未抬头，一把木剑已经被狠狠插到他们面前，入土三分。
　　“刀不慢，谁伤的？”

　　被一个从小宗门出来的练气一层的人打到地上，是莫大的耻辱。
　　刀不忍她一个废物，也敢和他叫嚣。
　　“我伤的，”王至冷笑，一边将同样跌落在地的张宏扶起来，一边站起来讽刺，“他自己技不如人，怨得了别人？”

　　“一个练气九层，打一个刚引起入体的人，你很自豪？”
　　常又生冷下脸。

　　“他自己先动的手，我不能还回来？你敌人过来打你的时候，难道还要因为你弱小让你几招？”王志笑道，“怎么，你要替他找回场子？”

　　“不可以吗？”
　　常又生将地上的剑拔出来。

　　“输了可不要说我欺负你，哭鼻子告状。”拦下身边人的劝阻，王至嘲讽道。
　　“倘若你输了怎么办？”常又生问。

　　“我输了？哈哈，我输了？”王至听到此话，笑得直不起腰，异想天开。“好啊，倘若我输了，我就跟你弟弟道歉，怎么样？”

　　“不够。”常又生一口否认。
　　“怎样？难不成还想让我跪下来？”纵是知道常又生赢不了自己，王至依旧觉得常又生的话很过分。

　　“不用，你道歉，然后自废修为。”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就连王至也惊了一下，这人说的认真，莫非真有什么后招？自废修为，真恶毒啊。

　　“怎么，你怕了？一个练气九层的人怕输给一个练气一层的？”

　　“用不着用什么激将法，我就想知道，”王至阴狠地盯着常又生道，“那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我就自请去废掉和齐明的婚约，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给乔灵出头吗？”常又生冷声道，不就是恨她横插一脚吗。

　　“好。”王至挥手制止其他人的劝阻，“我和你打。”

　　“等等，你若是输了，又不信守承诺怎么办？”

　　“刀不慢！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刀不忍缓过劲来，满头冷汗，太疼，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姐弟情深。”王至磨了磨后槽牙，“我王至在此以天道起誓，今日比试若是输了，愿意自废修为，重新修炼，无怨无悔，有违此誓，天雷加身。”

　　天空划过一道金雷，代表誓言成立。
　　此话一出，常又生也再没有反悔余地。

　　“没人想替你出头，拎着小孩躲远点。”常又生头都不回，将三只野鸡扔到一旁。

　　王至是个法修，率先出招。
　　“金线，缚！”
　　三千金丝从四面八方涌出，常又生身形未动，待金线缚面，纵身一跃，向木剑中注入些许灵力。
　　“青岩一式，斩。”

　　泛着青色灵力的剑气凌厉落下，劈开了绞在一起的金线。

　　“天地化牢。”
　　王至凌空而立放出威压，指尖轻捻法诀，周身灵力如江海翻涌。

　　霎那间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天边乌云聚拢，漫天风刃呼啸撕裂长空，簌簌而下，地面窜起熊熊烈火，灼热逼人。

　　上有刀山，下有火海，常又生脚踏流星，于其中穿梭，剑随身走，倒也身形灵动，未被伤着要害。

　　抬手挡下迎面而来的灵力绷，王至心中不免有几分惊诧：“我倒是小看你了，不过仅凭速度，你可赢不了我，就是这个给了你打败练气九层的妄想吗？”

　　王至不急不缓，指尖连点，再施神通，还不忘讽刺：“就算你再快，你又能躲到何时，无非是多耗几息，不如趁早认输。”

　　冰刃层层破地而出，密密麻麻，愈长愈高，闪着寒光封死了所有方位，只一瞬便要将人穿成筛子。
　　饶是常又生再能躲，此下也再无躲避的空间，寒冰穿透脚背，风刃划开肌肤，常又生眯着眼，无暇关心。

　　用灵力绷崩开一条路，她飞身而出：“你们法修废话都这么多吗？”

　　王至冷笑：“周天火，绞杀。”
　　他不打算和常又生耗着，所以，到此为止。

　　一个火红色的点出现在常又生眼前快速放大，转瞬就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王至站在远处，对常又生愣在原地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掸了掸衣角，眼中云淡风轻。
　　法家，一念起，即万物生。

　　不是自诩速度快吗，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速度，再快，能快过他练气九层的周天火吗？

　　常又生眨了眨眼，咬破舌尖。
　　机会，来了。

　　练气一层和练气九层，最直观的差距，是灵力高低。
　　王至将大部分灵力用在这一招上，她就不必担心他有后手。

　　练气一层的她可能打不过练气九层，但练气九层的她一定能打过练气九层。
　　她灵力不多，但她可以借。
　　对她来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九层，只需一瞬，也只有一瞬。

　　但这一瞬，就已经够了。

　　口中血腥味弥漫，常又生双手结印，头上浮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阵法中的莲花图腾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调灵。”
　　常又生周身灵力涌动，好似一个漩涡，疯狂吸取着四周的灵气。
　　变故突然，王志睁大了眼，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要抬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周天火光中，女子沉声。
　　“青岩剑法，第三式，剑影三千。”

　　一剑既出，千影相随。漫天剑影中，就连天地，仿佛也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剑鸣呼啸着，一闪而过，穿过了周天火光，直指王志的咽喉。

　　危急时刻，王至掐诀。
　　四起的迷雾中，只听见巨大一声轰隆。

　　众人怔愣着，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周天燃烧的火光，骤然出现的莲花图腾，还有其中数不清的剑影，变故陡生，令他们看不清战局。

　　“王师兄不会输了吧？”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你见过哪个练气一层和练气九层打，练气九层输的？”

　　这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
　　他们这样想。

　　直至迷雾渐渐散开，一抹鲜艳醒目的红色自王志脖颈溢出。

　　喧闹的人群陡然间安静下来，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不大的小院一时间落针可闻。

　　在这怪异的氛围中，女子持剑稳稳落地，声音清冷，身形挺拔：“你输了，按照约定，自废修为。”

　　“王师兄输了，怎么可能！”
　　似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暴喝，而后犹如沸水，炸开了锅。

　　“对啊，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不仅众人不敢相信，就连王志本人，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攻守易形，胜局忽转，转瞬之间，输赢颠倒，如此不能置信，却又实实在在发生。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输给一个练气一层！”
　　王至摇摇晃晃站起来，目眦欲裂，神情疯魔。
　　他不相信，他不信！

　　他挣扎着冲向常又生，却在下一秒，轰隆一声。
　　天雷加身。

　　有先前的誓言在，常又生并不担心王至会对自己怎么样，要么自废修为，要么一直天雷加身，总之，奈何不了她。

　　常又生转身，一手扶起刀不慢，一手捞起地上的小聋瞎，往院门外走，刀不慢受伤了，需要找人治伤。

　　一片混乱中，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常又生一手搀着一个病患，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