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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别 ...

  •   “去找阿筝拿些伤药,别落了疤痕。”

      长音正在整理案上的一沓草纸,温幼仪倚在榻上,瞥见长音后颈上渗出的点点血迹,放下折子叫停她:“你先歇着,去把秋蚕叫来陪着我吧。”

      长音应了声,忽地想起甚么,有些担心道:“殿下,奴今日看墨莺有些魂不守舍,不会是……”

      长音近两日太过紧张,眉眼总是蹙着,也容易教人看出端倪。温幼仪心道,她明白长音的未尽之言,可墨莺虽说反应慢了一些,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出背叛她的事的,便随意道:“无事,你先歇着去吧,墨莺顶多是想起从前的事心中难过。”

      长音还想多说些,后窗动了两下,接二连三的聒噪叩击声音响起,便关了门出去了。

      “殿下,末将带来个好消息。”

      温幼仪继续看折子,半晌无声,少年自个儿先急了:“殿下!”

      “魏擢庭,”温幼仪边蘸墨边微抬下巴,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若是闲得慌,本宫这就派你去从军。”

      魏擢庭愣了一愣,顺着窗户探进脑袋,垂头丧气:“臣知罪了。”

      随即便汇报:“二皇子现今谨慎多了,文书看过几遍后,招了好几人进了书房,商议了两刻才放人出来,后边又命暗卫出去国学打探了。”

      这在她意料之中,温仲安直率短浅,却也被她坑害了这么些次,早该长脑子了,应了一声,又问他:“阿钦去了?”

      “去了,”魏擢庭兴高采烈,“臣欲说的好消息便在这儿,归陌忻愿做东宫的人了!这对殿下您有利。”
      温幼仪心沉了下去。

      太顺了。依她两世的经验,她没这么好的运气,归陌忻向来正直忠心,看不上她为求权不顾血缘亲情和亲弟斗法。

      忽地想起之前温屏澜似是无意说过的,要她不要一人担着所有事情。温幼仪当时只当他客套,谁承想皇帝会派人掺和进亲子的夺嫡之争里,还真是,父子情深。

      倒也能理解,比起亲子,把皇位让给她这个外人才令人意外。不过到她手上的东西,她不会交出去,便是有人觊觎,她也得让那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见她没有想象中的高兴,魏擢庭也迟疑起来:“殿下?”

      温幼仪抬起眼皮:“归陌忻是父皇的人。”

      魏擢庭很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似是想挣扎一下:“归将军布衣之身……”

      “她都以布衣之身位极人臣了,”靡瑭毫不留情打断他的幻想,“你还是世家子呢,父皇怎么没提你成宰相。”

      温屏澜刚称帝,正值世家势大时,朝中有条狗都得是世家养的,而世家多为太子党,少数几家站了别的甚么皇子也不过是依着姻亲关系,温屏澜的支持者基本是些武将,方便了他一路打进浮盈。若说温屏澜一开始只是厌烦世家互相结亲挤压寒门,后来便是世家毫无自知之明。

      她生在自己这副身体时已然十四岁,不过记忆里倒还有些印象,一开始要被扶持做储君的不是她,是她兄长温玄宸,世家个个阴阳怪气温屏澜不是正统,非说立嫡立长,那几大世家玩弄心术,的确没把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里,只是先太子那一窝的鸡蛋实在蠢得令人发指,温屏澜都敢谋反了,阮落云更是毫不含糊,兵临城下时就提着先太子脑袋。世家一则没出军费二则要参与朝政,到底是怎么敢指挥这一对帝后的。

      归陌忻差不多是那时候被提拔上来的武官,温屏澜多用寒门子弟。明贤四年的武探花,当时便引得浮盈多少儿郎去江堤采撷芳草,无论宗室还是百姓,只要归陌忻上街,都沸沸扬扬坐满街边的茶舍酒楼,而这人却抛了所有人递来的机缘,一人去南疆带兵,两年南疆异族归顺,她便也回京进了羽卫军。

      帝王心术不好猜,但他用人的手段几乎找不出甚么大的区别来,靡瑭本想借归陌忻的势,如今这局面倒像她同温仲安孩子把戏,而龙椅上那位像是看孩子顽劣,令人气闷。

      “殿下,那计策……”魏擢庭观察她脸色。

      “继续,”靡瑭放下笔墨,“父皇只是试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况且本宫此次利用归陌忻,整顿温仲安是次要,还不是为了北兮探子。”

      魏擢庭愣了半晌,靡瑭看过去时他才堪堪移开目光,唤了声殿下。

      靡瑭等他说下一句,便听得魏擢庭问:“殿下会爱上楚稂吗?”

      书房整个儿安静下来,温幼仪皱着眉看他,最终冷嗤一声:“你若整日都是这些蠢笨问题,干脆跟了温仲安,正巧他也是个蠢货。”

      她会杀了他。

      一世宿敌,她对楚孟珷的恨意彻骨,要他爱上自己,也是要把他当狗逗几日,不过这几分情愫也够赏他个痛快的死法。

      魏擢庭吃了训斥,又得了吩咐:“长音既被刮伤了脖颈,温仲安的脖子也别想好过了。”

      他刚道是,行礼闭上窗子,眨眼窗子哐当一声又弹到他脸上:“殿下?”

      靡瑭抱着臂看他:“姑母的病怎么样了?”

      垂锦长公主和温屏澜一母所出,也是魏擢庭的母亲,魏擢庭是公主次子,他长兄随了国姓入宗室。姑母一向待她很好,知晓了魏擢庭在给她做事便常常教他从家里捎带些果子来,前些日子姑母在农庄感了风寒,温幼仪正忙着朝中事务一直没来得及去探望。

      “母亲还好,吃饭练武都用功。”少年正被窗子拍得狼狈,眼睛仍泛着亮光看着她。

      随即窗子又被哐当一声合上了。

      魏擢庭呲牙咧嘴地把头发从缝隙里扯出来,寻了条近路,从后院医阁边儿经过去,正巧遇上了前两天才骂过蠢的墨莺。

      他没当回事,绕到一旁要走过去,冰凉的刀背直接抵上了他腰腹,惊诧回头以为是长音说准了,便听得墨莺磨牙声:“死狐狸精,你这小贱人又趁人不在勾引殿下是不是。”

      魏擢庭想解释,又想起殿下平时不跟墨莺说这些烧脑子的东西,把一番说辞咽回肚子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在墨莺眼里便是认罪了,低头看着衣领,发誓下回出门一定正衣冠,便是如此刚得了温幼仪一番嫌弃又遭了墨莺一顿责骂,最终墨莺终于拿开了刀,还在喋喋不休:“……简直上不得台面,你这般从东宫出去,是个人都觉得殿下人面兽心,”又恨他,“你个做面首的,老实些不成吗,非要整日去老三那晃悠。”

      他今日便不该走这条路。魏擢庭心存怨气,也不打算教墨莺好过,待她说个完全,直接丢下一句:“谨遵大皇子妃教诲。”翻墙逃了。

      似有菜刀咔嚓插进石阶的声音。

      *

      深秋的风顺着窗棂,抚到案前趴着的人脸上,秋蚕轻声叹了口气,打扇子的手停住,到门边儿关了窗子。

      今年浮盈热的时候很长,冷气儿来得却着急,上旬东宫还用着冰,现今晚上便不能开窗了。

      门外窸窸窣窣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她顺着门缝朝外看一眼,是今晚上值夜的两个护卫,还未见阿钦的影子。
      子时已将近,她算着事情该准备好了,心中安定不少,抬起头无所事事地默数架子上的书册,该数第一百四十五册时,头顶忽地传来极轻的响动,秋蚕惊醒起来,按着腰间的短匕坐到殿下身前。

      “殿下醒了?”温热的手拍了拍她肩头,秋蚕松一口气,轻声轻语。

      温幼仪轻叩两下地面,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阿钦爬出来,眼里有几分疲色,脑子还依然清晰着,朝两人一拱手:“殿下英明,事情已然办妥,臣故意落下假的书信教南逊捡到,二皇子急着去武英殿要诬告殿下,和羽卫军起了争执。”

      还算顺利,靡瑭漫不经心应一声,秋蚕端了茶壶来给两人添茶,添完便坐在她右手边给她捶腿,阿钦大口饮下热水,继续道:“二公子回京这些天一直在国学当讲师,下学时遇见给事中,得了消息便赶去了,二公子嘴皮子功夫着实厉害,陛下大发雷霆,许非恻夺冠再不得入朝,连二皇子都得去诏狱蹲两天。”

      房内一阵无言,阿钦心中紧张,便见得温幼仪闭上眼笑出声来,表情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气疯了。

      她的确气疯了。

      靡瑭咬牙切齿,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现在活像是话本子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恶人,苦心筹谋一切的一切,前功尽弃。

      她想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一石二鸟,折掉许非恻,教母后怀疑上楚稂,好借母后的名给楚稂添堵,谁料龙椅上那位一举破了她这些年所有的谋划,那些被她引到龙凤二人身上的事端尽数回到了她身上,她的行径便如此大白于人心。她从前似在屏风后暗中窥视,现下屏风遭人掀翻,她和楚稂站在粉身碎骨的屏风上,她隔着前生的所有刀光剑影,隔着刺骨的寒江秋水看他,他浑然不知她恨来源何处,只是注定,又是你死我活的一遭。

      原本温仲安与羽卫军相争,依着温屏澜对其偏袒,是决计不会得到如此下场,她也能顺利拔掉许非恻,只消楚稂出手,那怕是风吹草动,也能引起母后疑心,便自己差人去使些阴损手段。可如今温仲安与许非恻两败俱伤,受利之人不言而喻,再蠢也该能看出幕后之人是她温幼仪,更何况楚稂此人满腹心机,这些年北兮探子接二连三以各种理由被连根拔起,便是她没留下印迹楚稂也早该怀疑到她身上,今日彻底坐实,她该先行下手了。

      靡瑭深吸一口气,眸光深深。

      她与楚稂大概是天生的宿敌,连着重生再来一回,两人也是刀枪兵戈相见,便是此生多了几分表面功夫,也在今日尽数消泯。

      “坏事了。”她冷嗤一声,阿钦朝秋蚕对视一眼,愣了须臾,很快反应过来其中利害,担忧看她。

      “殿下……”见她起身,阿钦也随她动作,牢牢跟着。

      “前朝无事,诏狱那边教柳冰劫多给温仲安吃些苦头,送信给姑母请她乘机卸掉温仲安在朝中的人手,母亲那边……”温幼仪轻声,“事情过去,本宫再去请罪。”

      阿钦领命,又紧张道:“那现下臣等该如何做事?”

      屋内无声,阿钦冷汗直流,忽听得铁剑出鞘,抬眼看去,剑柄被精心系上的络子皱成一团,年轻的储君转过身来,瞳孔倒映着鲜红的烛火,语气平静:“既撕破了脸,本宫也该去送份大礼。”

      *

      李流年跪得笔直,面无表情看着案上呈来的证据,沉默半晌,俯下身子。

      程钰不忍看她,还是恨道:“你明知许非恻浅薄愚昧,还安插他在武英殿当值!”

      “有何不可?”李流年抬眼看他,“将军在武英殿安插人手已是犯险,明知陆国宫廷有人发现了咱们的动作还要派人过去,与其教别人送死,不如送个我厌烦的玩意儿过去,两不耽搁。”

      “甚么两不耽搁!被陆国太女发现了也是两不耽搁,被她设计拔掉最后一条眼线也是两不耽搁?”程钰面红耳赤。

      坐在窗边的人始终未置一词,自顾自端详铺在膝上的舆图,二人矛头便直指过来,李流年行了隆礼,平静道:“末将知罪。”

      程钰还想说什么,男人的视线终于从舆图上抬起来,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程钰闭上嘴,站在李流年旁边,忽猛地跪下,拱手道:“将军,李副将虽此番犯错,但只是被情感左右心绪,她常年征战苦功甚多,南部如今不安定,只盼将军降下轻罚,臣愿代副将受过。”

      楚稂折好舆图,声音淡淡:“不必,”他轻瞥眼地上跪得整齐的二人,“折掉许非恻,把太女连带着从背后扯出来,也算好事一桩,李流年意气用事,自己去领十鞭。”

      二人皆松了口气,楚稂心中烦闷,挥手让两人出门,视线又落回已经折上的舆图角落,陆国西南,流屏。

      温二皇子即将郡守的地界。

      楚稂不知太女为何无故恨他至此,只是天下甚么东西都没有来而不往的道理,或许那太女亦是爱他如此,要置他于孤家寡人之境,思及他冷笑一声,反胃的眩晕感阵阵,教他连光都看不真切,楚稂安静地攥住舆图,病发过后汗透脊背,连鬓边发丝都垂到脸侧,小厮过来给他倒茶,他连饮两杯冷水压下不适,披上外袍出门,程钰朝他行礼,他才回过神来,心中嗤笑,哑道:“明日启程。”

      程钰应下,匆忙赶去吩咐,一路不停通知到偏房,李流年刚挨完鞭子上药,抬起眼皮朝他鼻孔出气轻哼一声,继续绑纱布。

      “将军说明日启程,你的伤……”程钰背起手看她。

      “病秧子,”李流年毫不惯着,“我不是你,这点伤在战场上还不够我多喝一口汤的。”

      程钰罕见没与她顶嘴,两人对望,半晌都嫌恶地别开目光,到李流年把伤口上完药,程钰没话找话:“天快亮了。”

      李流年冷嘲热讽:“知晓还不回去收拾包袱。”

      程钰呼了口气,憋出一句:“好心当做驴肝肺。”

      李流年干脆不理他,背过身去,程钰气急,却无法,撩开帘子出去,院里小厮依着命令搬箱子,他正看了会子天际一抹鱼肚白,觉得浑身发凉,进了侧房翻找橱柜穿了身厚披风,听得有人敲门:“军师。”

      门外侍女禀道:“物件都收拾完毕,副将催您快些好早启程。”

      温玄策进了诏狱,正好轻省了甚么辞别,只向陆国皇帝递了信。出了皇城他便坐上楚稂后头的马车,李流年精神还好,在最前头骑马。

      北兮边关依然动乱,蛮人旱年缺少粮草,南下牧马扰百姓安生。小几上放一盏灯笼,楚稂蘸墨写军书,马车轧过石子,车厢左右摇晃,草纸亦未得幸免,墨迹晕开一片。蓦地他心中便升腾起不适,脑海浮现一张虚伪温和的笑颜。

      温氏太女。

      天下人言温氏太女聪慧机敏,举世无双,武可以与昭日争辉,文可以与皎月夺色,熟读诗书韬略,勤练刀枪剑戟。连北兮皇帝都动过和亲的念头,只是温幼仪看不上皇子穆殷辞奢靡腐朽,把婚书原封不动送回,穆殷辞沦为四国笑柄,几日便遭了刺杀,来自南玉的武人,暗镖擦着脑门折断身后树桠,当场把穆殷辞吓晕过去,至今不再敢出宫。

      他从前忙于行军,未曾仔细查探过刺客的来处,现下刺杀已过了太长时间,便是有心也无力,只是,经过这一遭事端,他心中也明清,这场恐吓怕是跟温幼仪逃不了干系。

      脑海有甚么一闪而过,楚稂两指掀开前帘,询问顾伏因:“温幼仪今晨在何处?”

      顾伏因从鞍上回身,反应一阵儿才想起来:“将军说温氏太女?定然在早朝,探九说今日陆国正在商议西南天灾,温二已折,她不可能不在场。”

      楚稂应下,示意顾伏因继续专心骑马,将写废的草纸揉作一团,又铺展开撕碎,撒进角落的竹筐里,忽地想起路过东宫后门时遇见的那给他送过食盒的女官,心中一紧。

      这些天温幼仪只有在去武英殿亦或者出宫时才留下那女官驻守东宫,而陆国朝会在太华殿。

      似是印证他的想法,箭矢破空,带着万钧气力,居高临下地射穿马车一侧薄板,斜插进离他两寸远的对面窗骨。

      楚稂眼神扫过箭尾明目张胆的金羽,百蚁噬心一般,阴冷笑出声,徒手把插得严实的箭拔出,在周围兵戈相撞的声音里下了车厢。

      “某与太女,当真缘分深厚,继当日御花园一叙,在此荒野相见,只可惜某今日赶路回国,形容狼狈,怎好劳殿下亲自费心送行。”

      他句句带刺。挡在马车前着黑金骑装的身影浑然不在意,昔日温和的桃花眼凌冽得像北兮冬三月的霜雪,她身旁少年虔诚接过云纹角弓,侧身握住腰间佩剑。天潢贵胄用帕子仔细擦净了手,两指抛向空中,轻薄的绸巾跟随山风温和地擦过楚稂的侧脸,把这些天所谓的柔情所谓的爱意尽数碾碎在他脚下,温氏太女的声音比其目光更冷硬。

      “本宫与你没甚么前缘再续,楚将军,本宫是来杀你的。”

      哐当一声铁剑出鞘,却只是她孤身一人,带着身后猎猎山风朝他走来,身后李流年欲挡在他身前,被他抬手制止。

      第一剑刹那破空,直冲他脖颈而来,储君眼中清晰可见的杀意令楚稂亦迷惑一瞬,马上徒手使了巧劲捏住压下的剑身,刻意的血迹在他左手浮现,楚稂依旧温和,用只二人可闻的气声唤她:“殿下,某不想伤害您。”

      他还在试探。

      第二剑已经紧随其后,又冲他命门,他闪身躲过,第三剑带着内力甩来,他从秋风中侧视动作干净利落恰如重复过无数遍的太女,坐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身后众人无他的命令不敢上前,李流年刚持矛要拦朝他近身的温幼仪,便被后者一剑挑开武器,未分得一个眼神,便被剑锋抵上胸口。

      “楚孟珷,本宫给你痛快都是赏你的。”

      温热的轻声冷嘲附在他耳边,察觉她身上浓重的杀意退散,楚稂暗自收回佩饰中藏得毒粉,茫然道:“在下不解。”

      北兮与蛮人交战良久,经不起再与陆国此等盛世大国掰掰腕子,今日便是温幼仪真有杀他的心他也只能暗地撤退,不能惹她分毫。

      温幼仪弯着腰,带着武茧的指尖掐着他肩颈,冰凉地俯视他,蓦地像摸到甚么脏东西松开指尖,手将将无意般垂至他腰腹,磨得尖利的刀片便没进楚稂血肉之中。

      剧烈的痛楚逼得他失色一刹,偏生还是如常般朝温幼仪微笑,拂尽尘土站起身来,温声道:“在下领教。”

      靡瑭嗤笑一声,透过这人一瞬的目光,斜阳照在她冷汗津津的身体上,她拄着剑,费劲睁大双眼,同眼神灼如鹰犬的男人对视。

      “殿下此番福大命大,不过微臣身为太师,自是没有让殿下舒服的道理。”

      铁剑刺进她的骨血把她小腹捅了个对穿,避过所有要害,只是为了要她失态。

      这一剑足以她恨楚稂生生世世,于是她二九年华便发誓要将那人千刀万剐夷尽族亲,所以她在楚孟珷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痕,犹觉不够,连死前都恨苍天无眼。

      可今日的楚稂不是昔日她恨之入骨巴不得饮其血食其肉的那人,他依旧是恶劣虚伪,可他不是楚稂,可他却是楚稂。

      她恨的是他,又不是他,今日她的仇怨已了,恨意似随着前生破碎的记忆一齐消泯,至于楚稂今后恨她,她重新来过自然无惧,终日居于云端,她亦无害人的愧疚,明日前生杀她凶手穆殷辞便会暴毙,一切的一切,即刻终止,她再不是北兮长公主穆蓁,她只是陆国欲将承天景命的储君温靡瑭。

      她只是温幼仪了。

      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人。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叫她穆蓁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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