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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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罗拉太太一夜没睡踏实。
维克多的失踪，深夜突如其来的地震，以及卡特的彻夜未归都让她心神不宁。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来找克莉丝塔，不过还未走近牛棚，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就变得又惊又喜，高声道：“维克多！你这孩子跑去哪儿了？”
维克多正优哉游哉从另一个方向来，他被问得莫名：“芙罗拉阿姨，我哪儿也没去，您问这个做什么？”
“泰瑞先生说你失踪了，他找了你整整一夜！”
维克多瞢然，脱口问：“克莉丝塔呢？”
芙罗拉太太瞪眼，这是重点吗？
“我是说——”维克多组织着措辞，说话间，牛棚的门被人从里打开，他便问门内的女孩，“克莉丝塔，我不是告诉你我会休息一天吗？”
克莉丝塔歪了歪头，睡眼惺忪说：“你没有。”
“他有。”孔映在她脑海中纠正她，“我帮他抹除了一段记忆，顺手补了段不存在的记忆。”
克莉丝塔沉默会儿，说：“好吧，我忘了。”
芙罗拉太太眼睛瞪得更大，抬高声，语带责备：“你这孩子，这种事怎么能忘呢？害大家担心。”
维克多总算弄清原委，颇觉头疼，赶忙前去找泰瑞解释，至于克莉丝塔，似乎因为芙罗拉太太的指责而有些闷闷不乐，芙罗拉太太也这么以为，无奈之下又好声对她说：“没事就好，先去吃点早餐。”
只有孔映明白，她是在跟她生闷气。
她就知道，不该在她面前暴露。
不过，孔映在某种程度上，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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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伊德尔镇天气阴沉，黄沙笼罩着整个小镇，越显凋敝。
由于昨夜那场地震，也由于维克多的失踪风波，埃尔德里奇公司为工人们放假一天。
同样是在这个早晨，伊德尔镇监牢里八个罪犯刑满释放。
半年前，卡特以抢劫罪为由将他们八人缉拿归案，但实际上，他们作奸犯科，罪行累累，抢劫镇民财物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罪名，不过碍于现实阻力，彼时刚刚上任的年轻警长没能找到更多罪证，只能瞄准抢劫财物的罪名将人送入监狱，刑期也只有短短半年。
八人离开监狱，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一些紧闭的门户里，有人从缝隙中偷窥，见到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位沉默寡言的警长。
为首的一人踢走地上一块碎陶片，伸了个懒腰，回头扯着嗓子说：“布莱恩特警长，我就住在镇上，您不能逼我离开吧？”
“当然。”卡特不紧不慢地说，“但有些话我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明白，如果你还是执意留下，请便。”
那人撇着嘴角，虽然如此，笑意却藏不住，说：“算了，我们还是先拜访狼先生，您的话还是晚些时候再来拜访。”
说完，他在另外几人的笑声里扭回头，继续朝西走。
卡特将一行人逐出镇外，顺路回到家中，这几天，他因为这几人出狱的事早出晚归，昨夜更是彻夜留守警署，到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芙罗拉太太已然备好早餐，这时正坐在餐桌边发呆，见卡特进屋，忙向他打听那几人的情况，听说他们已经离开镇上后，她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为了这事儿，今早我都没让波比去送奶……”
“克莉丝塔呢？”卡特问。
“吃完早餐就出去了，说是去找霍尔小姐。”
芙罗拉太太看起来有些郁闷，卡特询问起缘故，她这才忍不住叹气，将早上她责备克莉丝塔结果克莉丝塔怏怏不乐的话说来，卡特听话，出言安抚：“我想这与您无关，等我见到她，我会再问问她。”
“你还是好生歇着吧。”
在芙罗拉太太的督促下，卡特早餐结束后便回房去休息，她则最后咕哝句：“那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大脾气？”
她原想接着感慨句“还是小时候可爱”，但转念意识到克莉丝塔一直这么大，并且，一直都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
“……”
这样想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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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兽医站的路上，克莉丝塔终于问出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你可以篡改维克多的记忆呢？”没有人回答她，她又问，“那你也会篡改我的记忆吗？”
孔映到这时才明白她生的究竟是什么气，原来不是因为她害她挨了顿数落，而是因为她篡改了维克多的记忆。她因此低笑一声。
克莉丝塔听过很多人笑，很多种笑，而此刻脑海中的笑声是最令她讨厌的笑声，冷酷至极。她感觉自己不像昨天那样刚认识她时那样喜欢她了。
“你不是我的感觉。”
克莉丝塔像小孩那样和她断绝关系。
孔映安静会儿，无奈道：“我只是觉得修改下他的记忆比较省事，我讨厌麻烦。”
“什么麻烦呢？”
“他会怀疑那片森林，那是地图边缘的混沌区域，在剧情时间线内是不会有人前往那里的。”
即使是剧情中埃尔德里奇计划开辟新轨道，修建工程也会随着游戏剧情结束而永远停在那里，永远不会有人试着走向树林深处。但克莉丝塔在岩壁上的敲击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漏洞，漏洞存在的空隙，有人会突破世界规则的限制也是有可能的。
克莉丝塔蹙额：“我听不懂。”
当然听不懂。孔映在心里这样回答句，没有说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说了，孔映。”
“孔映又是谁？”
“……”孔映沉默会儿，无所谓道，“你要是愿意，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妈妈。”
“我不愿意。”
“……”
克莉丝塔安静下来，她走来兽医站外，发现霍尔小姐在门外挂了出诊的牌子。
“她去宾利太太那里了。”
背后有人对她说话，克莉丝塔回头，伊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倚在医院墙边，阴沉得像头顶罩着乌云。她想到什么，对他说：“维克多找到了。”
伊森一语不发，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站上会儿，转身离开。
克莉丝塔费解看上眼，而后转身去宾利太太的旅店。
旅店的后院里，一只红冠公鸡正被泰瑞追得满院子跑，显然正在追他心心念念的鸡肉饺子，而宾利太太家的两个小女孩在为公鸡欢呼鼓劲，霍尔小姐和维克多微笑站在一旁，两人愉快交谈着什么……
院子里热闹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克莉丝塔透过门缝观察会儿，随后默默坐在门外。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不高兴。”
“……”孔映被她吓一跳，“我在休息，不要吵我。”
她就知道，暴露她的存在后就会面临这家伙的各种状况。
克莉丝塔却说：“不是你问我为什么不进去的吗？”
“我没问。”
“可我听见了。”
“……”孔映叹了声，“克莉丝塔，你的脑袋里不是只有我的声音。”
“那还有谁？”
“当然是你自己。”
所以，脑海中那个问她为什么不进去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我不高兴。”她低头盯着脚尖看，又说一遍，好像是在回答自己。因为她不高兴，所以她不该去打断其他人的高兴。
孔映又沉默会儿，问她：“是因为我吗？”
克莉丝塔不说话，孔映终于招架不住似的，干脆让步，“克莉丝塔，我不会篡改你的记忆。”
她这才动了动脑袋：“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为什么我可以把你当成妈妈？”
“你确定你想知道？”
克莉丝塔认真点点头，孔映叹了声气。
“很简单，因为，你是被我创造出来的。”
“被创造？”克莉丝塔困惑着重复，“那霍尔小姐和其他人呢？”
“也是，但你不同，只有你是完完全全由我创造的。”
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游戏的存在。
一个Bug。
克莉丝塔对这番说辞似乎接受良好，至少没有因为她的话表现出抗拒和排斥，她只是问她：“那我没有失去记忆吗？”
“你没有记忆。”
她当然不会为一个Bug设置「过去」，她只给了她一个「未来」。
孔映将名为「克莉丝塔」的Bug投放进游戏中，却没来得及运行它。但是Bug克莉丝塔自己“醒”了过来，像个孩子一样在这个世界探寻。
孔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Bug会产生自我意识，当然，她想不到的事还很多，比如，她会因车祸而进入游戏世界，还正好是她厌恶的游戏世界——
毕竟，西部风文字冒险恋爱游戏听起来就很可笑。
“为什么创造我呢？”克莉丝塔又问。
呃，这个么……
孔映觉得，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孩子问妈妈她是怎么把她生下来的一样，她一时竟有些难以启齿。
一方面，她创造克莉丝塔的初衷是满怀恶意的，另一方面，经过这些日子与克莉丝塔形影不离的相处，她竟然有些于心不忍，她竟然不忍心告诉克莉丝塔真相。
而真相就是，「克莉丝塔」只是她恶毒地想要破坏这个游戏才有的产物，而克莉丝塔似乎天然地继承了这种破坏意志，即使自己一直没在她那里露面，她也在对剧情和世界造成破坏。
克莉丝塔没有等到孔映的回答，她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回头看去，霍尔小姐正惊讶看着她：“克莉丝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呢？”
她问了她同一个问题，克莉丝塔起身来，说：“因为我想静静。”
霍尔小姐失笑：“可你来这里总有原因吧，维克多走前门出去了，你是要找他吗？”
克莉丝塔摇头，说：“我是来找你的，伊森说你在这里。”
“伊森？”霍尔小姐似乎在疑惑伊森是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但她看克莉丝塔有些闷闷不乐，抛开狐疑，关切问道，“发生了什么，克莉丝塔？”
“霍尔小姐，你会有一种叫孔映的感觉吗？”克莉丝塔向她确认。
霍尔小姐挑了挑眉：“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感觉。”
果然，人不会有一种叫孔映的感觉。
孔映：“……”
克莉丝塔跟着霍尔小姐回到兽医站，霍尔小姐为她重新处理了手伤，梅莉在她腿旁哈气摇尾巴。梅莉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克莉丝塔摸摸温顺的小女孩，想起前天在林中遇到的那条狗。
“霍尔小姐，今晚我们去锈场解救那些小动物吧。”
“你去找过它们了吗？”霍尔小姐忙问。
毕竟，连伊森都不知道这些动物的所在地，这是“锈狼”的事，他无权过问。
“我认识一个人，她会知道。”
孔映：“……”
她就知道。不过这样看来，怎么感觉她的存在才更像是个Bug？
“好，我会等你来找我。”
霍尔小姐一口应下，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然而，当克莉丝塔入夜后前来兽医站时，霍尔小姐并没有如约等她——
她去了埃尔德里奇宅邸。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二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