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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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被男人一把掀开，几乎同一瞬间，霍尔小姐拾起那只酒瓶，起身朝他头上猛击。
得益于她的身高，挥中男人的头颅是意料中事，但男人只是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没有倒下。霍尔小姐转身欲跑，却没有拽动克莉丝塔，因此急切低呼声：“克莉丝塔！”
托尼回过神来，咒骂一声，他嘴角还挂着先前挨打留下的血沫，这时额头又涌出鲜血，表情越发阴鸷，然而他在看清眼前的两人后，又无耻一笑。
“他会叫人来的。”克莉丝塔已经松开霍尔小姐的手，淡淡说。
“我怎么舍得叫唔——”
托尼的臭嘴没有说完那句话，整个晚上，他都不再有机会说一句完整的话。
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时，一道人声响起：“托尼那蠢货，一泡尿要撒到天亮去吗？”两人绕来屋后，那人定睛看去墙角，又问，“唔，那是什么？”
两人走近，从斗篷里抖出一人来。
……
这天夜里，克莉丝塔的牛棚里迎来第一位客人。
油灯照亮室内，霍尔小姐静静打量着四周，克莉丝塔趴在草席上整理会儿，指指毯子说：“这是芙罗拉太太给我的新毯子。”
霍尔小姐牵出一抹微笑，走近草席边，蹲身拥抱住克莉丝塔。她眼眶微红，也有些湿润，但克莉丝塔看不见她的眼睛。
“克莉丝塔，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英勇。”霍尔小姐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现在你知道了。”
霍尔小姐低笑声，松开她。
克莉丝塔眨眨眼睛，伸出食指划过她晶莹的脸颊，问：“霍尔小姐，为什么哭呢？”
“因为，我刚刚很害怕，但现在又很高兴。”霍尔小姐温情脉脉着，但克莉丝塔打了个哈欠，她不禁一笑，“你累了，克莉丝塔，睡觉吧。”
克莉丝塔点点头，让出一半草席给霍尔小姐，霍尔小姐吹灭油灯，躺到女孩身侧。
夜色中，霍尔小姐听着女孩平稳的呼吸，久久没有闭上眼睛，许久许久，身旁的女孩忽然问她：“你在想什么？”
霍尔小姐蓦地一惊，侧转脖颈，在黑暗中辨出身旁女孩的轮廓：“我以为你睡了。”克莉丝塔没有答话，她抿了抿唇，慢慢说道，“克莉丝塔，去锈场的路上我告诉你，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云上，但实际上，我几乎整个晚上都像是飘在云端，像在做一个梦……”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霍尔小姐似乎有些错愕，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时的克莉丝塔有些不一样。
而克莉丝塔回答她的错愕：“因为今晚你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原本的轨迹？”霍尔小姐蹙眉，“克莉丝塔，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在今晚前往锈场，不会经历这一切。”
霍尔小姐沉默着，大约是在思考这番说辞。许久，她又听见克莉丝塔问：“你讨厌这种感觉吗？”
“不。”霍尔小姐立即否认，但语气随即又有些迟疑，“不是讨厌，我只是感到不自然，就好像事情不该是这样……”说到这里，她倏地一顿，“这就是你说的脱离原本的轨迹吗？”
“嗯。”
“可是……怎么会有原本的轨迹呢？轨迹难道不是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吗？”
“如果真的有呢？”克莉丝塔虽然是在疑问，但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你说的命运。”
霍尔小姐沉吟许久，低语道：“克莉丝塔，你今晚让我有些糊涂。”
“睡觉吧，霍尔。”
霍尔小姐又怔了怔——
她没有叫她霍尔小姐。
她没有疑问，很快，身旁又传来女孩平静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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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钻进牛棚里。
克莉丝塔醒来时，草席上只有她自己，她洗洗脸，整理下头发和牙齿，确定芙罗拉太太见到她不会瞪她才走出牛棚。
影子已经缩到脚下，她好像已经旷工到中午。
克莉丝塔不甚在意地朝芙罗拉太太的小院去，刚刚走近就听见芙罗拉太太的笑声，她进屋，在芙罗拉太太的客厅里见到霍尔小姐。
“早安，克莉丝塔。”
“早安，霍尔小姐。”
克莉丝塔随意回应句，而霍尔小姐观察着她。维克多的小猫从芙罗拉太太膝上跳下来，小跑到她面前，克莉丝塔停下脚步，搂起它走到沙发旁。
“我饿了，芙罗拉太太。”
芙罗拉太太叹了声，说道：“午餐在餐厅里，慢点儿吃。”
克莉丝塔放下猫，自行去吃饭，芙罗拉太太继续叹息，对霍尔小姐说：“真抱歉，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口吻像极了在说自家孩子的母亲。
霍尔小姐眯眼微笑：“不，芙罗拉太太，克莉丝塔帮了我很多忙。”
芙罗拉太太听罢喜笑颜开，望了眼餐厅，接着又说：“不过真是个可怜孩子，到现在都没想起之前的事，卡特那孩子也没能在镇上找到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么个地方……”说到这里，她转头问霍尔小姐，“对了，霍尔小姐，您怎么会来伊德尔镇？”
“两个月前，我姐姐去世了，所以我想换个地方待一段时间，散散心。”霍尔小姐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这是她回镇上后的说辞。
芙罗拉太太不免瞪大眼睛：“亲爱的小姐，伊德尔镇可不是什么散心的好地方——当然了，现在有卡特在，您也不必担心。”
“布莱恩特警长是位好警长。”
霍尔小姐的恭维又让芙罗拉太太心花怒放，但她仍保持着矜持，清了清嗓子说：“事实上，我早就想见见您了，不过可不是想见兽医，只是想看看卡特，唔，还有克莉丝塔的朋友。”
“很高兴认识您。”霍尔小姐微笑，“不过芙罗拉太太，见兽医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有时候看看兽医也能预防动物生病呢。”
芙罗拉太太脸颊微红：“您说得对……说起来，今天下午有火车要到，我订购了两头牛回来，也许改天就得麻烦您来看看呢。”
“乐意效劳。”霍尔小姐说到这里，话锋随之一转，“芙罗拉太太，听布莱恩特警长说您和从前那位兽医有过往来，您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卡特已经问过我她的事，霍尔小姐，您还在为她失踪的事担心吗？”
“也许吧，但比起担心，我更加觉得她的存在有些古怪，连布莱恩特警长都没能查到太多与她有关的信息，好像她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一样，福特医生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的确是个神秘的人……”芙罗拉太太回想着，“她来镇上待了大半年，那段时间我有两头牛得了腐蹄病，找她来看过几次，但一直没看好，所以到最后她都没提医药费的事，除此外我没跟她说过几句话，连问她为什么来镇上她也只是含糊其辞，说是来找一个朋友。”
“朋友？”霍尔小姐若有所思，“芙罗拉太太，这件事布莱恩特警长知道吗？”
“唔，我也是刚刚想起来，霍尔小姐，这打紧吗？”
“或许吧……”
霍尔小姐不知想着什么，眼神里又多出几缕茫然。
“我吃好了。”餐厅里，克莉丝塔端着餐盘起身，作势去刷盘子。
“都说了慢些吃。”芙罗拉太太责怪声，放下怀里的小猫去接她手中的盘子，一边说，“霍尔小姐等了你一早，她有话要对你说。”
“噢。”
克莉丝塔跟随霍尔小姐离开芙罗拉太太的客厅，走去屋后的丘地上，这才问她：“霍尔小姐，你要和我说什么？”
“唔……”霍尔小姐语带试探，“克莉丝塔，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
克莉丝塔面带疑惑地看她，她的困惑让霍尔小姐笑了笑，她也因此确信，昨晚和她说话的那个人不是眼前这个克莉丝塔。
这原本该是件令人恐慌的事，可霍尔小姐心底竟然丝毫没激起对另一人的存在感到恐慌，她仅仅是对原本的克莉丝塔感到担忧。
霍尔小姐笑得有些勉强，但克莉丝塔没有戳穿她，她只是问：“霍尔小姐，你在想什么？”
霍尔小姐有一瞬间怔忪——
昨晚那个“克莉丝塔”也这样问过她。
两人走到丘地上一棵孤零零的树下，驻足于此。霍尔小姐看向克莉丝塔，回答说：“克莉丝塔，我很担心你。”说完，见克莉丝塔更为困惑，又抿了抿唇，“也许是昨晚的事吓到我了，我有些不安。”
“那刚才呢？”
“刚才？”
“芙罗拉太太说那个兽医是来找一个朋友的时候。”
霍尔小姐惊讶睁大眼睛，惊异于克莉丝塔的敏锐，她微微启齿，但最后蹙眉望向远方。
“那是因为，我怀疑她要找的那个朋友就是凯瑟琳，所以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对凯瑟琳像是一无所知，为什么我从来不在信里问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她从不告诉我她有什么朋友，为什么我从前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不是我的姐姐吗？为什么我对她感到如此模糊？”
霍尔小姐满腹迷惘，说到最后几乎像是出了神，但克莉丝塔的话击碎空气中的怅惘。
“霍尔小姐，我们还是做点什么吧。”
她说得孩子气，霍尔小姐瞬间回神，并且轻笑出声。
这一次，她笑得并不勉强。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做点什么吧。”霍尔小姐看看树影，说道，“也许，我可以和芙罗拉太太一起去车站，顺便看看我的老师有没有回信给我。你呢？”
“去修铁路。”克莉丝塔爱岗敬业道。
“……”霍尔小姐微微一笑，甚至不再担心她需要独自前往西部林地，只是说，“好吧，再见。”
克莉丝塔点点头，说：“晚上见。”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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