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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好兄弟一起睡(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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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祉的养父周建成,二十五岁时来了邬家做工,这一做便是四十年。
时间长是长,但他却没有像赵钱生那样有个一官半职,临了退休也只是普通下人。
其因有二。
一是他性格沉闷,不善言辞,在邬家存在感极低。
二则和邬澄有关。
因为他那个养子和邬家小少爷曾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
邬澄从小就长得乖,院长和老师对他比对其他孩子要好一点,凭借着这份偏心,他成为了孤儿院大部分孩子的老大。
而周祉便是那另外一小部分。
他倒也不是反抗,不是要和邬澄对着干,他只是漠视。
玩游戏坐在角落,吃饭不和别人讲话,睡觉也只会安静上床闭眼睛,任凭周围怎么吵怎么闹,他的情绪永远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个时候周祉脸上还没有骇人的疤,干净漂亮的模样让邬澄对这个同龄人很感兴趣。
但在数次的冷脸贴热屁股后,从来没有被忽视过的邬澄渐渐讨厌上了这个像块石头的人。
他想要看周祉任何其他的表情,哪怕是生气委屈,于是开始单方面和人杠上。
刚开始是嘲讽,说他是怪胎,言语攻击他不合群,号召孤儿院其他孩子开启一场孤立,但就算这样邬澄也得不到任何反馈。
这意味着他老大的地位受到挑战。
于是小孩变本加厉,从言语转变到行动。
在冬天拿走被子让周祉感冒发烧;将鞋子藏起来,让他因为找鞋子迟到被大人骂;“不小心”把汤泼到他衣服上……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引起注意,到后面却演变成了排挤霸凌,这不是不小心,而是始作俑者本来就没有将对方和自己放在同一个高度。
可这种俯视与被俯视的关系却在某天发生了调转。
那天来了个中年男人,和院长说要领养个孩子,他们这个孤儿院偏僻,很少有人来,于是院长抓住机会向他介绍邬澄。
他可爱开朗,只是缺一个被发现的机会,院长是这么想的,邬澄自己也这样认为。
但最后被选择的却是周祉。
“周先生,这个孩子他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您能接受吗?”
周建华点头:“可以。”
院长尴尬地笑了笑:“我并不是说他不好,但他确实有些……怎么说,古怪,我害怕您带回去了又觉得不适合。小孩子活泼一点总归是好的,您要不然再考虑一下另外一个?”
男人果断拒绝:“不好意思院长夫人,我想我对这些孩子应该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个人认为缘分比优秀更重要。”
于是周祉就被带走了,离开了这座一年之中鲜少有孩子被领走的孤儿院。
哪怕本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依旧是不悲不喜的表情,但仍然有人嫉妒疯了,面目扭曲地盯着他踏出常年关闭的铁门。
被领养意味着被认可,意味着自己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周祉这个不受人待见的怪胎,竟然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地得到关爱。
邬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但是好在,大受打击颓废了一年后,他迎来了春天。
邬家小儿子走丢,其母大受打击,邬家人为了走出阴霾,决定领养一个孩子,而邬澄因为长相相似,性格活泼讨人喜欢,成为了最佳人选。
一跃枝头成凤凰不过如此。
而更巧的是,当年那个没有选择他的男人在为邬家工作……
所以当周建成从房间里推着轮椅出来,看见进门的邬玹后,他先是一怔,然后立刻毕恭毕敬道:“这位不会是邬玹少爷吧?您好,我是周建成,之前有幸在您家工作。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小祉犯了什么错吗?”
男人已经老了,头顶布满银丝,前额和眼角沟壑纵横,因为生病显得瘦骨嶙峋,说话的声音苍老中透露出几分有气无力。
他说着说着逐渐紧张起来,邬玹见状有些过意不去,上前握住老人伸出的手,微笑解释:“没有,他表现特别好,我来是因为外面下雨,想进屋躲一下,很抱歉打扰您了。”
在清醒状态下面对陌生人时,邬玹还挺像模像样,这一套搞下来颇有几分得体。
得到这个答案,周建成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于是又赶紧招呼站在少爷身后的周祉:“小祉,快,去把厨房里的葡萄洗出来。邬玹少爷,您别站着了,来坐。”
感受到他的热情,邬玹有些不适应,屁股还没坐热便找了个理由起身。
“怎么了小玹少爷?”
“没……没事,我就来看看你。”
邬玹靠在发霉的木制门框上,看着周祉站在难以转身的厨房里,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洗着葡萄,然后逐渐走了神。
“小玹少爷。”
思绪被一声轻唤拉回,“嗯?”
“您……能不能不要……”少年越说越小声,直到邬玹无法听见。
他侧耳皱眉:“什么?”
“我说,”周祉深吸一口气,“我说您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
神龟猛然回过神,为自己的无礼行为抱歉:“哦!对不起,我一下子走神了。”
结果紧接着就听见人追问:“为什么会走神?是觉得这里环境不好吗?”
这里的住宿条件确实不太行,又小又旧又潮,但他不说邬玹都没注意到,于是老实回答:“没有。”
“那是因为和江逸一分开了吗?”
这又是啥跟啥?
邬玹发现了,这小子脑回路有些时候是真的很奇怪。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突然有点困了。”
这困不是因为头疼引起的,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进到房子里后没多久逐渐席卷邬玹的大脑。
他看不见的角落,beta目光逐渐幽深,可语气如常:“应该是您刚才为我出头累到了,要不然先去我的房间睡一会儿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第一次来人家屋里就要睡觉,这像什么话,邬玹摆手拒绝:“没事没事,我回去睡就行了。”说完顾及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敏感的人,他又补充:“不是嫌弃你,反正晚上都要睡觉,一会儿睡也不迟。”
“好吧。”将盆里的水沥干,周祉把葡萄递到邬玹跟前,“小玹少爷,要尝一个吗?”不容邬玹拒绝,少年直接摘下来一颗递到他嘴边,温声道:“看看甜不甜?”
这动作好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邬玹刚想说谢谢,葡萄就进了嘴里。
“嗯。挺甜的,就是皮有点酸。”
“没事,我帮您剥。”
然后周祉就真的在他旁边坐下一直剥葡萄。
接过第一颗,邬玹停下和周建成的对话,“谢谢。”
第二颗,又被打断的邬玹:“……谢谢。”
第三颗,邬玹:……
怎么这么快!
“等等,我好像有点塞不下了。”嘴里的还没嚼完手边送来一颗接一颗,他再嘴馋也不能这样喂啊!
好在周建成及时开口制止:“小祉,不能只埋头做自己的,你看邬玹少爷都吃不下了,先别剥了。”
周祉这才停下手上动作。
神龟终于有时间吃完剩下的葡萄,但却没办法继续进行谈话。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小玹少爷,您怎么了?”
“我好困啊,时间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要不今天就叨扰到这儿。”他说着起身,周祉也跟着起身,走到阳台往外看了几眼又走回来。
“雨越下越大,晚上不好打车,要不然您今晚先在我家住下。”
“啊?没事,实在不行我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我。”
“现在这么晚,他们可能都休息了。”
邬玹也不知道几点,听他这么说有些为难:“但是……不好吧……”
“没事的,”周祉如往常那般缩着身体,话语间好像都在为他考虑,“换个干净的床单您就可以睡了。”
“那你呢?哦对,你不是说今晚还要赶回去吗?既然外面雨下得大,那你也别了。”
“好,都听您的,我去给您换床单。”
他说完还不等邬玹回复就走进自己的房间,三两下换完被单出来一看,人已经毫不意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亲爱的儿子,你真是好本事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此刻的周建成褪下某种面具,眼神阴鹜,直勾勾盯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满是嘲讽道。
周祉就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头也不抬将邬玹扶起来。
周建成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继续说:“用香催眠让他留下来,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会生气吗?”
少年这才掀起眼皮,淡淡扫了轮椅上alpha一眼,刚才的胆怯与局促荡然无存,“我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精神病发疯,他会理解的,不仅如此,他还会可怜我,摊上你这样个废物。”
周建成阴狠道:“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多久!”
少年看了眼怀里睡得死沉的人,轻扯嘴角,疤痕随着面部肌肉动了动,“别担心,反正比你久得多。”
“周祉!”
“嘘。”beta将食指抵在唇上,将目光移向他的同时轻言细语,“知道戳到你的痛处了,但是别那么大声,吵醒他他会很生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