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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真相对弈 结局(上) ...
再次亲眼见到七皇子,小丁以为自己会恐惧得不能自已,十六岁时的懵懂后怕,或许会如饿狼般尽数反扑于心。
但他没有。
多年前,大师兄的设局出卖,还有七皇子酒醉后那些恶意的、轻薄他的话,对此刻的小丁来说,已经像个久远的噩梦,唯有看清文彦欢的轮廓后汹涌的忧心,还有此刻对七皇子的愤怒与恨意,清晰着在他心底燃烧。
虽被文彦铭狠狠摁住,丁淇宴冷月一般的眼神,仍然死死锁在七皇子身上。
七皇子既已宣布开宴,众人便纷纷落座,包括严禾辛、车夫齐进、东然等不明就里、也不知所措的布衣百姓。
场上有皇子,有大官,可这坐席布置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坐哪,只得就近找个蒲团坐下再说。
文彦欢的位置在七皇子下首,同院内众人有屏风相隔,这屏风的屏心由缂丝所制,鲜艳的刺绣面在外侧,从文彦欢这一侧看去,视线并不受阻,太师椅又高于蒲团矮几,院内情形一览无余。
所以,不管是此刻小丁愤怒的灼灼目光,还是坐席布置的用意,文彦欢都能透过屏风看得一清二楚。
和丁淇宴隔着屏风对上视线的一瞬,文彦欢眉眼一软。
也不知该不该说七皇子喂他的汤药确有奇效,文彦欢还真觉得高烧昏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高热被死死压制住,浑身都轻盈了,痛感也麻木发钝。
盛夏夜,他现在浑身发冷,但神志却因此过分清醒,对场上的情形还能飞快地做出判断解读来。
七皇子没有将他继续绑在太师椅上,文彦欢还能自如地使用窥心术,身侧打扮成近侍的杀手,应该也只是防止旁的什么人近身将他带走,并没有对文彦欢做什么。
这待遇和文彦欢的处境不符。
在透过屏风,看见今夜之宴的宾客——刑部及大理寺一众官员,大理寺卿、李远威甚至还有五皇子之后,文彦欢倒是明白了个中原因,也确信七皇子灌他的汤药,确非什么毒药,或是需要定时服用解药才能解毒的秘方了。
因为,七皇子要拿文彦欢打出一张敌我心照不宣的明牌。
……这招还真是厉害高明,难怪要用这样半透的缂丝屏风了。
此招第一效,便是先发制人。
如果只是用小丁的杀人罪行当威胁,让文彦欢旁听此宴,七皇子大可以将文彦欢藏于人后的某处黑暗角落,命人严加控制看管,仅任由文彦欢做出是否出声呼救的抉择。
但七皇子却大喇喇将文彦欢摆出来,置于半透的屏风后,还放在他的下首位。
这便是在无形中告诉小丁他们,文彦欢在他手里,接下来,无论小丁他们准备了怎样的计划,实施起来,心头都会有几分顾忌。
这招先声夺人,能叫小丁他们自乱军心、自乱阵脚。
而第二效,便是恶意挑衅。
这屏风偏偏是半透缂丝,落灯在侧,熟悉文彦欢的人,他的亲人、爱人,都能一眼将他认出。
被这样的愤怒冲乱心智,小丁又直率单纯,很容易在此宴刚开场、还未揭示真相之始,贸然脱口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来,先在一众刑部、大理寺官员面前落了不好的印象。
如此,在他们看来,小丁说出的所谓证词或真相,恐怕不能全信,他身为杀人嫌犯的可能性也会变高,尤其大理寺官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被七皇子此前的夜宴所收买。
而现在,文彦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哥摁住了他。
文彦欢早早就掐了窥心诀,隔着屏风,通过众人心声,对此宴究竟是何宴知道了个大概,只是窥听到的杂碎心语太多,大多都没头没尾、逻辑不全,听得文彦欢一头雾水,更是不明白五皇子怎么也会来此。
可偏偏小丁的心语是听不见的,文彦欢只得把小指对准他大哥。
大哥正想着自己的心思,还没顾上在心里给文彦欢递话。
「我弟弟才刚失踪一日,且此消息并未在临川城传开,更遑论有七皇子抓他的确凿证据。这种情况下,如果小丁被屏风后的彦欢所激,说出什么话来,一来,会叫五皇子和其他官员疑心,小丁所说知道案件真相、此番是来缉拿真凶的话,是否只是幌子,其实另有私心。」
「二来……孙朗义失踪近一月,最后在桥下被发现惨死干尸,他的家人也在此,若小丁在开宴张口便提及彦欢,最终却未能解决孙朗义之案,孙家人极可能发怒,他们会认为,小丁为了不过失踪一日的彦欢,竟然还假借失踪后惨死的孙案真相当筏子。」
于是,文彦铭在摁下小丁后,顿了许久,挤出笑意,缓缓开口,先绕了个弯子:
“殿下院内的布局倒十分有趣,下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宴席。”
寻常皇室宴席,大抵是主位坐北朝南,主位两侧为王室亲眷,东西两侧为客席。
可今夜之宴,纵使众人皆知这宴实则是公堂破案,却也不由纳闷,故而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七殿下怎么不设主座?只东西分两列,以庭院正中的神道隔开,瞧着倒像……倒像……”
像一道鸿沟划开楚河汉界,分出东西两侧的对弈棋局,七皇子五皇子各自占边,各自执棋。
七皇子但笑不语,只看着文彦铭,眼神带着深意。
文彦欢暗暗悬起了心。
缂丝屏风后的他自己,就是七皇子下的第一枚棋,而大哥以此法接招,直接剖开了七皇子的心思,叫几位眼明心亮的老臣垂首转了转眼珠。
大理寺卿徐秉,恰好坐在七皇子侧,他率先接茬圆场:“诶,文大人这话问得就不对!这本就不是寻常宴席,又如何采取寻常布局?诸位分明都知道,今夜之宴,究竟所为何事,在场之人也都是案件相关人,文大人不必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文彦铭却做出纳闷神色,径直看向文彦欢那边:“在场之人都是案件相关之人?可坐在七皇子下首的那位……下官瞧着倒觉熟悉,可他为何不能露面,偏要藏于屏风之后?”
文彦铭刚问完,七皇子没有急着应答,而是给了文彦欢出声回应的时间。
场上只陷入一派寂静。
七皇子毫不意外地轻笑一声,再抬头时,眼神反而意有所指地看向小丁那边。
小丁仍被文彦铭摁着,目光却清亮如初生之鹿,无惧无畏。
“瞧着熟悉,许是跟文大人有缘吧,这位是我府上昨日前来的贵客,今日只旁听,不会贸然多话。”
文彦铭不依不饶。
「丁大侠说过,彦欢昨夜受了伤,今日也看过现场了,地上确实有血迹。」
“就算是殿下的贵客,也不能失了礼数,五皇子殿下驾临,又有刑部尚书李大人、大理寺卿徐大人在,他竟只是安坐屏风之后?不妥吧!”
文彦铭故意把话说得严厉,小丁却立刻反应过来大哥的用意,转头也把灼灼目光投向屏风后的文彦欢。
七皇子却淡然:“既如此,确实不能失了礼数,劳客起身拘礼了。”
文彦欢暗骂,那汤药不仅没毒,还醒神大补、止痛轻身,是叫文彦欢清醒地听完全程夜宴,更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堵住小丁他们的嘴!
七皇子想震慑小丁等人,便以半透屏风相隔,将文彦欢架来,可文彦欢若在屏风后半死不活,他们定能看出异样,从而质疑七皇子的“贵客”之说,再将掳走“重臣之子”的罪名往七皇子头上安。
可有那汤药吊着,又有一左一右两名手持利刃铁鞭的“近侍”在旁……
文彦欢暗忖,其实就算他不行礼,这群人也不可能当场杀了他,七皇子的最终目的更是要他活着才能实现,但他现下还不知小丁该如何脱身,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随机应变比较好。
他起身行了个礼,又稳当当坐下。
其实没人会挑他的礼,徐秉更是顺着七皇子的意思,急吼吼把矛头指回到文彦铭身上,没好气道:“好了,文大人可还有什么不满?若都解决了,便说说案子吧!先把你身边那个杀害尹大人的嫌犯丁淇宴给……”
“尹淇深案恐怕不归大理寺管吧,五皇子在此,李尚书也在此,徐大人倒是袖子大管得宽。”
“你!文彦铭,那你又算个什么……”
“啪啪。”徐秉的话再次被打断,可这次打断他的不再是文彦铭,而是五皇子。
他屈膝坐在后头,眯着眼瞧着徐秉,文彦欢知道,五皇子心里正在骂这人是个站错了队的蠢货。
而他击掌示意之后,外头有人闻声将一名金族军探子押了进来。
那人正是昨夜袭击小丁和文彦欢的金族军飞刀探子。
七皇子脸色一僵。
「……他们今日邀我过去,原不是为破孙朗义案吗?尹淇深已死,五哥不想着为自己收拾残局,竟管这闲事……这探子到底为何会落到五哥手里?他们是怎么办事的!」
文彦欢注意到,七皇子立刻阴着眼神,看向了文彦欢身边的一名近侍,那人浑身一震,脸色发白,眉头也同样困惑紧皱。
这场你来我往的对弈,轮到五皇子下棋出招了。
这招不掩来意,直击命门。
五皇子毫不在意其余人作何反应,只懒散地开了口:“徐大人说尹淇深案的嫌犯是丁淇宴?没说全吧,这还有一个呢,怎么样?我手底下的人,还是比你们刑部、大理寺,哦,还有我七弟手下养的这些……闲散客,要强一些,对吧?”
这人现在落到了五皇子手中,且七皇子并未见到昨晚的另一名金族军探子。
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不想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再周全的算计也略显乏力可笑。
意识到了这一点,七皇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佯装出惊讶至极、欲言又止的模样:“五哥这是何意?!这人莫非是金族军?……五哥,这有些本该我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讲的事,你怎么还在臣民面前……”
五皇子懒得看他演。
“丁淇宴,既然徐大人要管闲案,就把你的证词说给徐大人听听。”
小丁道了声响亮的“是”。
而后,他将昨夜发生的事尽数道来,明确指出,无论是尹淇深,还是金族军,都是七皇子指使而来,而擒走文彦欢之后,金族军又杀害了尹淇深。
一时间,一道道惊疑目光都投了过来,绵针暗刺一般。
「无妨,白天的事下属已经来报过,此举不过是徒劳,尹淇深是金族军所杀,以金族军对皇室的忠诚,在没有我的授意之下,绝不会直接交代是谁指使杀人。五哥想以此指控我,只会是白费力气,更何况,闹大此事,对大齐皇室没有任何好处……」
文彦欢静静听着七皇子的心语,眼中划过思索。
他该怎样才能帮上小丁,推动棋局之上的优势继续扩大?
“昨夜只有我,金族军探子,尹淇深,还有我家少爷在场。而现在,尹淇深已死,我家少爷失踪,没有实证能证明我是凶手,我亦无法自证清白,可按照这个逻辑,这探子分明也有嫌疑,他也不能自证清白,我也反可以是证人。诸位大人,我方才所述事件经过,并非辩白,而是实情!”
李远威率先认可,引导其余官员的思路:“这话倒不假,按大齐律令,疑罪从无,既无实证,便不能鲁莽定罪,若你二人真的同时在场,那双方的证词都是要听一听的,不能只判一方有嫌疑,而另一方置之不管。”
文彦欢十足意外,第一个赞同小丁这话的人居然是李远威。
七皇子对文彦欢的威胁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李远威这个刑部尚书拥有定案裁罪之权,再有两名金族军的指控,官员一般不会同专为皇室之人服务的金族军唱反调,如此就足以给小丁定下杀人罪行。
可现在,金族军的立场已经因为另一位皇子的干涉而松动,李远威的态度也有变化。
身体的不适被猛药缓解,高烧疼痛都停止在感知中叫嚣。
当下的情形亦让文彦欢发觉,那原本栓死在自己脖颈之上的无形禁锢,在他缺席的这一日内,竟随着外头的新动向,有了变数与松动。
可徐秉紧跟着就提出异议:“可你丁淇宴刚刚的这段话,比起说理自证,倒更像胡搅蛮缠啊,像是凶手抵赖不掉,指摘他人也有嫌疑的托词!还擒走文彦欢,反杀尹淇深?寥寥几句,编排了多少无稽罪名!你简直大胆至极!!”
小丁却微微勾唇,挑眉以对,这表情像是在学素来混不吝的文彦欢,对那徐秉露出了一个可爱挑衅的笑。
五皇子顺势接茬:“恰是因为丁淇宴没那么大胆子,罪名数重,本王倒觉得有几分可信,所以本王将那探子擒了来,叫二人对一对供词,毕竟,就算是金族军,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五皇子的话意有所指,句句说的是金族军,可看向的却是他的七弟:
“更何况,他杀的还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用的还是偷袭嫁祸的招,拿人家丁大侠遗留在现场的剑,从后心刺杀了尹淇深。蓄意谋杀,当斩立决,若是有人指使,那指使者更是要受凌迟之刑……”
小丁的剑遗留在了现场?!
难怪七皇子会那么自信地拿金族军的证词当条件,来跟文彦欢谈判。
或者说,就算没有这柄短剑,七皇子定然也会添上别的物证,之后佐以人证,以便更好定罪。
他有备而来。
所以,听了五皇子的说辞,七皇子只是摇头,凌迟之刑也未能叫他皱半分眉:
“我实在听不懂五哥在说些什么,我能认出这人是金族军暗探,不过是看他的装束和佩剑瞎猜的,我母妃早早离世,我又在外云游求学,我哪里用得起金族军?可五哥不同,五哥就算随便抓来一个金族军,说他受我指使,他也定会听五哥的……五哥难道是要强行将这杀人罪名赖给我不成?”
文彦欢在屏风后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没错,单凭这还不够翻案的。
那金族军暗探是否指认罪行,本会决定小丁的生死,可今日在外面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文彦欢尚不知道七皇子和五皇子的博弈角力孰优孰劣。
缺失的信息让文彦欢对一切好兆头和坏预感都风声鹤唳,浑身绷紧,静待此事的进展。
场面上,两位皇子你一句我一句,唱着对台戏,但那金族军探子始终一言不发。
他既不承认罪行,供出指使他的皇子是哪位,也不指认小丁为真凶,为昨夜之袭编出属于小丁的罪名。
此案陷入僵局,文彦欢的心不上不下的。
可这一切似乎都在小丁等人的计划之中,
外人不知道,五皇子却清楚,金族军效忠皇室,当皇室下达的命令相冲,他能做的,唯有沉默。
五皇子于是突然调转话头,发问道:“七弟,为兄多问一句,丁淇宴跟你有仇吗?”
七皇子露出错愕的神色来:“怎会?五哥还不知道我吗?诸皇子中,我最……”
“既然无冤无仇,人家初来临川,又为何说是你指使金族军杀人的呢?”
七皇子顿了一顿,几乎失笑:“五哥觉得这种稚儿拌嘴一般的话,也能作为呈堂备案的证词吗?”
五皇子也惊讶:“七弟,谁说这是证词?”
小丁也补充解释道:“七殿下,这确实不算什么有效证词。只是,我不能自证清白,你同样也不能,你我二人,俱为嫌犯,而由嫌犯继续监督命案的话……孙朗义案至今未破,现在想来,莫不是有旁的原因?”
徐秉猛一拍案:“大胆!你竟敢污蔑皇子?!”
五皇子嗤笑一声:“丁大侠是江湖人,直率心肠,更何况,本王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孙朗义案,本王也背了太久的嫌疑了,这案子该给个说法了,您说是吧,孙大人。”
孙家三人俱是点头,尤其是孙夫人,抹了眼泪,看向七皇子的眼神里带上了狐疑与质问。
文彦欢这才明白小丁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压根没打算直接证明自己的清白,获得场面的优势,他想做的,是均势,让七皇子从执棋者的中立位上下来,也入这棋局中。
既然颠倒黑白有些困难,那么干脆就你我皆灰。
把水搅浑,如此,他们就能有机会,打捞真相,救出文彦欢。
聪明!
五皇子说完,七皇子半晌不语,他只敲了敲桌面,匀速的三下,随后抬起头来,表情还很无奈委屈:
“丁大侠指控于我,这位金族军探子也为五哥所控,五哥还误会我派尹淇深在你身边当细作,这……一时间,我都不知该如何申辩了。尹淇深案陷入僵局,便说说另一案,我既也有犯案之嫌,不宜为督案之人,那便由大理寺卿徐大人代为主持吧。”
徐秉自然领命起身,他和大理寺的其余官员,如这院落棋盘上的第二步棋,不怀好意地向前迈进。
王贤还病着,但谁都知道他是五皇子的人,商税又与五皇子的利益紧密相关。
李逑去过案发现场,又确凿对孙朗义动过手,李远威还替他遮掩过。
这些能够为七皇子所用的线索,早早就被大理寺官员整理呈上。
此案不同于清理门户、威胁文彦欢的尹淇深案,此案是七皇子拿捏把柄、为夺嫡大计铺路的重要一环。
徐秉想着这些,于心中梳理思绪,示意宣称自己知晓全部真相始末的小丁开始复盘案件。
文彦欢读着徐秉的心语,眼下划过思索。
……这徐秉以为的所谓夺嫡大计,似乎和七皇子跟文彦欢所说的不太一样啊。
此时,场上的氛围已经悄然变了,无论嫌犯还是证人,都紧绷着坐直了身子。
这段时日,他们都是刑部或大理寺的常客,此刻,脸上的表情都算不得自然。
小丁能感觉到氛围的肃穆严峻,空气沉得像他和文彦欢初见那天的暴雨将倾,他下意识看向那面孔雀屏风,文彦欢正直直看着他,冲他点了点头。
小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此案追根溯源,要先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
“什么?……”
在场众人皆默默瞪大了眼,唯有七皇子默默攥紧了拳。
闻言,文彦铭蓦地起身,将两张案几拖至院中,拼在一起,摊开了一幅卷轴。
那上头,赫然是一整条案件时间线与节点事件。
小丁离开原位,缓步走到了卷轴最右侧,以指尖轻点。
“诸位先从这里看起。四年前,我大师兄,也就是青山派的现任掌门、昨夜的死者尹淇深,同云游的七皇子相识,这就是一切在最初埋下的伏笔。”
小丁指尖轻移,挪到时间线之下。
横线下方如同水面之下的暗影,写的尽是皇室的布局与安排。
“数月前,也就是今年开春时,五皇子殿下奉命草拟新税案,在细作尹淇深及其余门客的建议之下,他动了贴补大商户的急功近利之心,账面却未完全抹平,这也许是王尚书或王贤的疏漏,但我猜,尹淇深故意留下把柄的可能性会更大。”
五皇子无所谓道:“本王认,补贴大商户,本王用的是自己的钱财,且我母家商铺众多,补贴点银两就能办成事,本王一开始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同样是在这段时日,九皇子殿下回到临川,至此,七殿下这场戏需要的角儿,就都到齐了。”
说着,小丁的指尖在时间线的下方,直接滑到了一个多月前,孙朗义失踪的当晚。
“这段时日,一切都按照七皇子的安排进行着。那天晚上,尹淇深先是奉七殿下之命,将五皇子补贴商户之事暗中告知朝中谏臣,谏臣的弹劾很快就呈了上去,尹淇深便再将此事告知五皇子殿下,以激将法激王贤于当晚去刑部盗取账簿、抹平账面,五皇子也默许了。”
五皇子再次承认,“没错,丁大侠所言句句属实。”
大理寺和刑部的书吏奋笔疾书,一字不落,沙沙记下。
大理寺卿徐秉的脸色有些僵硬。
他本以为五殿下定会遮掩自己所为,可他的反应实在超乎自己预料。
“就算五殿下认了……上述皆为尹淇深所为,又如何能证明他是受七皇子殿下指使?”
小丁眨了眨眼,似乎不解徐秉身为大理寺卿,怎会问出这样水平的问题:“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实证能够证明这一点了,毕竟,尹淇深昨夜就已经被杀了啊。”
且按照小丁的说法,杀他的人,正是七皇子本人。
如此明显的灭口清侧,都是朝里的老臣了,如何能不懂这种不可言说的手段。
徐秉老脸一僵。
对此,七皇子只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没有证据不说,这和杀害孙朗义有什么直接联系吗?讲到这里,都还只是些宫墙内我们兄弟的误会罢。”
小丁却不慌:“故事很长,是误会还是算计,在场官员自有判断。”
“尹淇深那边,是激了王贤去,而七皇子本人,则是到了公主府上,将补贴商税之事告知了九皇子,九皇子为人耿直,定会对这种手段愤怒不屑。七皇子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九皇子抓到正在窃取账簿的王贤,或是直接发现账簿被人拿走的结果,待第二日早朝一并发作,五皇子九皇子相争,七殿下得利。”
小丁目光沉沉地看着卷轴时间线,将手指从时间线下方的皇室行为,慢慢挪到上面的孙府行径。
“……这桩计谋本来很简单的。设局、挑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按照七殿下原本的打算,落空的差事可就不是什么孙朗义命案的监督了,而是商税的拟定。”
在场官员皆知,商税拟定可是一桩油水利益相当肥厚的好差事!
一条新税,几个数字,就极有可能颠覆当前大齐富商、行当、相关官员的地位与收入。
若是本就有自己坚固势力的五皇子,商税带去的好处或许并不明显,但七皇子在朝中却并无人脉,单这么一桩商税拟定的差事,能为他拉拢建立多少属于他的势力。
他这么一个原本不受重视、没有母家倚仗的皇子,若是得了这么一美差,又得有多少人暗中讨好于他!
徐秉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这些事都没能发生,不过是你的臆想。”
“我的臆想?不不,”小丁否认,“我是个江湖人,我不懂这些弯绕,这些都是我家少爷之前探查后做出的推理,我家少爷相当厉害,这可不是臆想,这叫推论。”
看小丁板着脸,认真地用这些话反驳徐秉,文彦欢在屏风后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一瞬,似乎有几道银光在他的眼角微闪,他猛地抬头看去,又不见了。
院中的小丁继续着他的梳理:“可就像徐大人刚刚说的那样,这些事并没能发生,因为有许多事,是七皇子殿下所不能预料的,那晚的一切,几乎都没有按照他原本的预想发展。”
众人的目光随着小丁的指尖,来到了同一时间线的上方——孙府。
孙家几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相当不自然,尤其是之前撒了谎,又被文彦铭二次盘问的孙夫人。
“数月前,一场春温的噩梦,让孙家大小姐孙叙芳笃信了道士的话,准备给她的亡母薄氏,捐身塑一尊金身菩萨像,宝应寺中的画师学徒严禾辛收了她的钱,为她做了此事。”
“而前前后后、打通关节,所需的钱财愈多,孙大人却没允她。于是在两个多月前,孙叙芳决定装神弄鬼,对镜梳母髻、井中泪泡茶,从其父孙闻道和舅舅薄老将军手中要到了更多的钱财。”
孙叙芳怯怯地站了起来,向众官员肯定了小丁的话。
“钱银到位,严禾辛开始绘草图、备泥、调土、塑形,一个月后,孙夫人同孙大小姐去宝应寺散心,孙叙芳趁机去找严禾辛确认泥胚雕塑琢神的雏形,对结果应当是满意的。所以在泥胚被阴干、翻模之后,孙大小姐安排了马车,打算把泥胚接回来。”
车夫东然肯定了小丁的话。
“是,大小姐给了小民赏钱,叫小民于显灵日当晚去宝应寺载个东西回来,可没过一会,夫人也……也叫了小民去,给了赏钱,让小民别管那事……”
上回,文彦铭来找孙夫人二次盘问时,孙叙芳就已然知道了孙夫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好在过程曲折,最终结果却是好的,她没能坏成我的事……」
此情此景下,她的这份得意不合时宜得十分显眼。
文彦欢隔着屏风,看着孙叙芳恼怒又难掩得意的神色,眸中划过深思。
孙夫人也起身,“……是,妾给了东然赏钱,实则安排了齐进在那晚套马车过去……叫他,叫他……”
孙夫人没能接着说下去,她的眼圈红肿,脸也在夜色与落灯的交映下泛着死白。
小丁顺势接过话头:“我来说吧,孙家人在显灵日前,也就是孙朗义失踪那晚之前,所做的事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些。接下来,包括孙夫人方才未尽的话,都关乎孙朗义失踪当晚发生的全部始末——卷轴一线,上下两拨人,为着各自不同的目的,于那晚汇聚在了刑部之中。”
提起那晚,七皇子、李远威、五皇子、东然、齐进,还有卫川军的领军,俱是神色一震。
按照仵作验尸的结果来看,孙朗义大概率就是在那晚遇袭受困,之后又被谁捆于桥下、活活饿死,成了一具干尸。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在那晚前往刑部的顺序、各自犯下的行径,能直接说明谁最有可能就是凶手,能直接成为他们获罪或者脱罪的凭证。
小丁已经说完了文彦欢带着他一齐调查的、他们都十分笃定的部分。
可接下来,有关显灵日这一夜,小丁其实有许多无法确定的细节。
以及最重要的,他其实还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只要他所说的推论真相,有能为五皇子所用之处,孙朗义案便能以“七皇子失察渎职”为由,被五皇子闹到陛下那边去。
少爷自然就有了得救的机会。
文彦欢近在咫尺、仅一屏风之隔,可周遭却尽是埋伏好的杀手难以掩盖的浊息,尤其是在方才七皇子妥协让步、敲了三下桌子之后,府邸外围、五皇子手下的存在,都毫无声响地消失了。
小丁捏了捏冰冷的手心,回避七皇子似笑非笑的眼神。
“……显灵日当晚,最先来的人,是王贤。他带着一群身着白袍的人,潜在衙署区的暗巷之中,据王贤自己交代,他听说复核账簿的人是刑部比部司的刘大人和高大人,原打算装神弄鬼,把二人吓走,好盗取账簿。”
王贤不能来,但他的近侍林家良在场,他谄媚地冲书吏点头,“是是,丁大侠说的是,我家少爷都交代过了。”
徐秉却逮到了机会:“这段尚不曾在卷宗中听过,丁大侠如何问出的线索?私查重案,大罪!”
文彦欢暗嗤了一声。
小丁前面梳理了那么多线索,徐秉不说这话,现在听着当晚第一个出现的是王贤,猜他大概率不是最后一个动手的人,五皇子的嫌疑也小了,徐秉倒开始找茬了。
五皇子的眼中果然划过不悦,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小丁倒诚实:“如何问出的线索?……王贤对鹿神坦白的,定不会撒谎。”
徐秉冷笑:“鹿神?没听说过!神神鬼鬼,何其荒谬,我看不作数!”
大理寺的法直官笔头一顿,竟真的搁下了笔,刑部的书吏只是微微一愣,斜了那法直官一眼,接着,把徐秉刚刚这话也尽数记了下来。
小丁纳闷道:“为什么不作数?王贤自己请的驱鬼傩神,诚心交代罪行,字字句句,不会说假话,神鹿都没发现他撒谎。”
徐秉几乎笑出了声,眼含轻蔑:“又是鹿神又是神鹿的,哈哈哈哈哈,难道是这群邪神给你托了梦,叫你知道那王贤是怎样告解的?”
小丁有些不高兴了:“不必托梦,神鹿是我家少爷扮的,鹿神是我扮的。”
王贤近侍林家良“嗷”地一嗓子叫开了,“啊?!是你二人?!”
徐秉见线索真伪质疑不得,又开始反对这线索得来的方式不合规矩。
文彦铭却沉声反驳:“有何不合规矩?他二人如此为之,有下官授意,且当时下官本人也在现场,正是那阴阳判官之一。”
官员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林家良。
林家良生咽了口唾沫:“……是,那天是有那么个阴阳判官在……”
徐秉只得脸色铁青着闭了嘴。
“王贤正等时机吓走二人,却被恰好经过此处的李远威瞧见,那时还未宵禁,李远威见到王贤,只觉奇怪,并未多想,回府后同李逑说起了此事,但那时的李尚书还不知,李逑同王贤……有仇。”
李远威闭了闭眼,沉沉点头。
“接着,出乎王贤意料的事发生了,当晚来的人并不是畏惧鬼神的刘大人和高大人,而是孙朗义和高大人,高大人的确在戌时被王贤吓走,可孙朗义却没有离开。”
“王贤没办成事,自己还漏了陷,他怕孙朗义听出他的声音来,就自己偷偷跑了。”
就算已经知道了此事,再听这段,五皇子还是在心头直骂王贤是个蠢货,但另一方面,他也安下心来,这蠢货绝对不是杀人犯。
“此时正是戌时,卫川军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巡逻,第一轮巡逻方向仍按常规进行,衙署区起点,神武大街终点。可就在同一时间,神武大街上发生了一件事——”
文彦欢微微瞪大双眼,这一段,并不是他之前同小丁调查到的线索。
他于是抬头看去,竟和小丁直接对上了视线。
小丁目光炯炯,冲文彦欢点了点头,大哥的心语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这是今日查到的新线索。」
文彦欢赶紧凝神细听。
“尹淇深在五皇子身边潜伏为细作,见不得五殿下招徕天下武者名士,便对那日来五皇子府上求官的江湖侠客王三刀等人说,五皇子瞧不上他们几人,直接遣走了他们。可王三刀等人气不过,不想就这样离开临川,恰好看见金钏行来往贵客,便动了歪念头,打算劫店,于戌时同金钏行的店守武夫打斗,击碎了石砖,留下了线索。”
文彦欢勾唇一笑。
好极了,昨夜他发现,在打斗后,神武大街的石砖会被轻易击碎,当时,文彦欢就想到了孙朗义失踪那晚的“颠簸碎石”,所以留下了血圈痕迹,以提示小丁,没想到,小丁还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短短一日,就找到了证人。
卫川军领军也面露恍然,“原来是他们!难怪李大人叫属下今夜一同前来……是,那晚,我等在第一轮巡逻快结束时,到达了神武大街,发现街上有碎砖碎石,意识到有人违反宵禁,便打算在第二轮巡逻时,先从神武大街巡起。”
小丁颔首:“是,可关于这些,刑部之中的人一无所知,刑部之外等候的车夫东然也并不清楚。他本该按照孙夫人的要求,于显灵日当晚留在府中,车夫齐进会代替他,驾着采买的马车去宝应寺办事。但那晚,孙朗义临时出行,东然只得也驾马车出门,接送孙朗义。”
“戌时末,高大人走后,王贤亦仓惶离开,那个时候,从李远威处听来王贤鬼祟行径的李逑,已经在刑部的屋顶之上潜伏,而这时,从七皇子处听闻五皇子补贴商户行为的九皇子,于酒后打马前来,李逑于是按兵不动。”
“九皇子嗓门极大,最终从孙朗义手中夺走了账簿,外面的东然听见了动静,觉得孙朗义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就避开更改第二轮巡逻方向的卫川军,去了稍远处解手。”
东然耳根一臊,点了点头。
“而在东然绕路解手、再回到马车的这段时间内,九皇子不欲再费口舌,就推了孙朗义一把,强行拿走了账簿。他走后,屋顶上的李逑带人下来,将孙朗义殴打了一通,并告知他,这就是得罪五皇子和王家的下场,试图将罪行嫁祸给跟他有仇的王贤。”
这事儿五皇子倒没听说过,看向了神情苍白尴尬的李远威。
七皇子见此案已经彻底同五皇子和九皇子无关,自鼻尖呼出长长的一息,掩住了眼神深处的可惜。
刑部书吏研墨书写的速度快跟不上小丁的梳理了,他便看向了旁边坐得离他最近的严禾辛,“来,你来替我研墨。”
严禾辛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来。
可他明显心神不定,一上来就打翻了砚台,好在浓墨只是泼了他自己一身,并非溅污证词记录。
这声小小的惊呼短暂地吸引了场上人的目光,见无甚大碍,众人又很快将视线看回院落中央的小丁。
唯有文彦欢,他本就在屏风后瞧着众人的各异脸色,现在,他看着严禾辛略显僵硬的神色,自然便想到了那日在宝应寺,这小画师略显奇怪的心语:
——如果是他,是不是能理解我当时的想法……可以跟他说吗?……
这一处被他忽略至今的细节,或许有说头。
文彦欢眯了眯眼。
“孙朗义是个讲规矩的官员,李逑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忍痛在官员出入记录和卯簿附录上,写明了自己未完成复核却离开刑部的原因。”
文彦铭扬了扬手中从门人那里拿来的物证,供两位殿下和官员们传阅。
“刑部的留宿厢房并不是孙朗义这个官阶的官员可以使用的,所以他打算离开刑部,但他出了大门后,却发现自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孙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僵硬难看,一股极为难言的诡异预感,阴霾一样突然拢住了她的心。
小丁略带怜悯地看向了她:“东然解手回来之后,借着月光,看见马车内有‘人’,下意识以为,那就是孙朗义,所以他就驾马车离开了……”
“不!!不不,那我儿之后呢,我儿……东然!果然是你!!你当时为何不……”
徐秉沉声打断:“肃静!”
小丁垂眼看向地面,今夜月色不见,落灯徒增寂寥,有些话他如鲠在喉,却不得不说:“齐进心虚想早些回去,东然恰好去解手,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马车已经被齐进换过了。而之所以要换这么一趟马车,是因孙夫人认为,既然马车确凿去了宝应寺,也确凿回了孙府,上头的东西若是不翼而飞,孙叙芳是查不到原因,也抓不住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把柄的。”
孙叙芳冷哼一声。
而不远处,刑部书吏身边的严禾辛,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孙夫人在孙大人的怀里痛哭失声。
“所以,所以我儿没能坐上回家的马车……”
小丁见她满脸泪,顿了许久,直到徐秉出声催促,才艰难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他……神武大街回孙府,虽然绕路,却是马车常走的平坦大道,不想那晚却有几颗碎石,颠簸让车内的泥胚菩萨歪倒在了车内,发出了声响,东然于是就发现了车上的……但他不知道马车已被齐进调换,见那泥胚和先夫人肖似,他被吓得丢下马车,直接离开了……”
“之后,王三刀等人在亥时打算再劫金钏行,路遇没有马车、正在步行回府的孙朗义。孙朗义那时已经经历了闹鬼、挨了九皇子的骂,又被李逑殴打等事,他很清楚商税案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便误以为王三刀等人也是冲商税案而来,见他们来者不善,拔腿就跑。孙朗义那时正好在神武大街附近,自然会选大路走,更何况,他还看到了被东然丢下的自家马车。”
这是少爷被抓走前,当时未能完成的后续推理。
王三刀等人不在,李远威出声应和:“是,这一点,王三刀已经交代,在他看来,孙朗义不知道从哪套来了一辆马车,直直冲着城外去,大约是想往宝应寺内躲,但等他们追上去,马车已经停在了树林里,车内没有孙朗义的身影,里头就只有那尊泥胚菩萨。”
虽然没有跟他们口中的“王三刀”亲身交谈,文彦欢也能从几人的描述中,猜想到那人的形象与脾性。
耿直甚至有些市侩,有性格但实则本分的江湖人,憋一股气,准备在离开临川前铤而走险干一票,却遇上这么一怪事。
车内活人不见,仅有一尊泥菩萨。
再之后,这个活人失踪、惨死,皇榜挂悬赏。
这个王三刀至今仍然留在临川,恐怕也是心有不安、良心受愧吧。
这条由小丁他们今日探查到的新线索,再合上之前许多未能解答的问题,叫文彦欢长舒一口气,阖上眼,靠在了太师椅上,也不顾身旁的两位七皇子近侍,无奈又快意地轻笑了一声。
好好,原是如此,他都明白了……
而外头,齐进的脑子转得快,他一下就明白,自己没有跟东然说明交换马车的事儿,最终到底酿成了多大的祸患,他先前也不过是有过几分猜测,这下脸色彻底白了。
“东然!你你你……你丢下马车之后,也没想着要找马车?要是及时把马车找回来,不就能……哦对,你个窝囊被吓疯了……那马车之后到底是什么回来的?!”
小丁一怔,被问住了,脸上犯了难。
说实话,线索被他一路推进到这里,一时半会,他还没能笃定得出什么结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暂时没个猜测。
可这话却被孙叙芳接住了:“马车是我找回来的,府上跑丢了一辆马车,我弟弟不见了,我生母的菩萨泥胚也不见了,府上只慌里慌张地找弟弟,马车是我院子里的人在第二日……傍晚找回来的。”
文彦欢一听,结论得到印证,了然一笑。
他已知此局当何解,成竹在胸。
隔着孔雀屏风,他冲小丁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竟是准备开口说话了。
七皇子猛地回头,眼神透着狠厉与警告。
文彦欢却眼含笑意,径自开口,原本低沉的嗓音因受伤高烧,又沉了几分。
“那敢问孙大小姐,你找回马车时,马车上还有那尊菩萨泥胚吗?”
七皇子的“贵客”兀自发声,府邸高墙之上迅速升起几道银光。
全场哗然,听过文彦欢声音的几人面露疑虑惊讶,文彦铭脸色捉摸不定,小丁却高兴,暗道少爷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无甚大碍。
全场,唯有被问话的孙叙芳神色微妙,眼神乱瞟。
这是个寻常问题,她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答似的。
文彦欢继续问道:“或者,我其实应该问,孙大小姐是在哪里找到的马车呢?是在树林里,还是在宝应寺中?”
孙叙芳忽而高声:“当然是在树林里!”
“树林何处?”
“何处?就是,就是……”
方才,小丁他们说起这条线索时,其实并没有讲清楚,王三刀等人究竟是在城外树林的何处找到的马车。
孙叙芳有些说不清了:“树林不就是树林……”
“那孙大小姐的意思是,整整一夜一天过去,这马车就在原处,未曾离开,直到你找到了它?”
孙叙芳脸色愈发惨白,她不住地咬着嘴唇。
刑部书吏旁边研墨的严禾辛,也浑身颤抖着走了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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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相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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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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