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疑犯赴宴 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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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来短短一日夜，文彦欢却恍觉度日如年。
贯穿大腿的刀伤被七皇子派来的医者敷了药，包扎后瞧不见创面，倒没那么鲜血淋漓、骇人可怖了，但此前失血甚多，伤口又没得到及时清理，很快，文彦欢就脸色煞白地发起了烧。
“瞧我这脸，遭了，咳咳，遭了这么些罪，反倒更加白里透红了。”
今儿个傍晚，文彦欢高烧渐起，七皇子的近侍过来给他灌汤药，文彦欢整整一日水米未进，说话都无甚气力，还能调侃着跟人家搭话。
这近侍蒙着面，并不搭理他，且这人五大三粗的，灌药的手法不甚体贴，给文彦欢呛得难受，大半碗药汁都给咳了出去。
“我，咳咳，我烧糊涂了，不识抬举，老弟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哈，也别费事煎药了，小伤，死不了。”
那近侍冷冷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文彦欢以为自己得逞了。
他被绑得结实，高烧烧得他头晕眼花，腿也疼得直抽，但他脑子还能转，味觉也没失灵。
刚刚那汤药尝着根本不是补血退热方的酸甘味，气味儿冲得很，入口更是辣得他嘴麻，也不知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可没过一会，门吱呀一响，那近侍又重新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俩同样健硕的蒙面人。
文彦欢讪讪一笑，两眼一黑。
见状，他也不白费力气了，任由那药火烧火燎地从他的喉咙眼一路灼进胃底，他几次反胃欲呕，都被那群蒙面近侍掐着穴位，又将药给逼咽了回去。
文彦欢气得直咬牙，嘴里一阵酸苦辛麻，真叫一个五味杂陈。
那近侍见状，嘲弄地笑了一声，冷冷开口道：“二公子，这汤药里头都是珍奇药材，提神补气之效绝佳，今夜，殿下有客上门，二公子若烧晕了过去，还怎么陪着见客呢？”
这“有客上门”几个字，被近侍加重了语调，说得意味深长。
文彦欢眉心一跳，面色又白了几分。
那近侍继续道：“二公子，殿下还叫小的转告您，夜宴之上，出不出声、救不救你那命定之人，二公子还有时间，可以好好斟酌掂量。”
文彦欢捏紧了拳，勾了勾发白的嘴角，冷眼以对：“那还要多谢殿下给我备个屏风，不然，以这幅尊容去见我的意中人，我怕他心疼我。”
…
王三刀等人随着文彦铭的下属去了刑部，待下狱再审。
几人的证词应当可信，可虽未确凿害人伤人，违反宵禁、意图劫店、欲袭朝廷命官，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日头渐高，那位丁大侠忽而说，他已经知道孙朗义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真凶、始末，都清楚了。
李远威自然急急追问，丁大侠却让李远威先把孙家人，及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都叫去刑部，并将大理寺官员，还有监督本案的七皇子殿下一并请来。
“他们都到齐了，我才能说。”
李远威面露犹豫，五皇子却道：“照他说的办。”
“这……是，下官这就去。”
李远威去办事，文彦铭也找了个旁的由头，拿着小丁昨夜塞给他的、九皇子贵重的腰牌，亲自跑了一趟公主府。
回来的路上，他又绕回自家，找到家人，将昨夜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们。
“父亲，之后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就算丁大侠真能顺利解决孙朗义案，找到杀害孙朗义的凶手，尹淇深案他也不好摘清。彦欢在七皇子手里，终究是我们的掣肘软肋，事情到了这一步，袖手旁观的中立已然不可行了，要想救下他们二人，咱们干脆搅浑了水，再彻底排尽脏污濯清流！”
文铮棋面色凝重，很快，他心中便有了数，抬手拍了拍文彦铭的肩膀。
“如此，仅仅是九皇子和公主府……恐怕还不足够，咱们这边的筹码还得再多些才行。”
说罢，文铮棋便钻进书房之中，拟写奏折，准备亲自进宫一趟。
至于文彦铭，他绕了一大圈，回到刑部后，老远竟听见五皇子的怒吼。
“老七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在这里指手画脚？简直……”
堂下除了孙朗义案的相关人，还有拭泪哀叹的孙家三人，大理寺官员则一个个都束手坐于一旁，满脸看热闹的平静闲适。
比起五皇子不加掩饰的怒意，小丁的脸色却称得上苍白难看，双拳紧紧攥着，在身侧微微颤抖。
文彦铭快步走近，“发生什么事了？”
见是大哥，小丁抿着唇，怒意难掩：
“七皇子方才派人来回话说，他正巧也破了尹淇深案，且他府上有位‘贵客’，需他招待，不便离开，叫我们带了证人、孙家人、嫌犯，还有刑部书吏、大理寺法直官等，今晚去他府上……赴宴，将两案一并解开，揭示真相，也让他那位见多识广的纵横‘贵客’，帮着判断判断。”
纵横贵客？
莫非说的是……？！
“简直是挑衅！他到底想干什么？！争储夺嫡？……怪事，七皇子似乎觉得他自己已经拿准了这一局，可就算五皇子九皇子涉嫌犯案，大齐也还有太子殿下健在呢！更别说还有其他年幼的皇子……他想靠一起命案就颠覆国本？这怎么可能呢？简直妄想！”
文彦铭死死压着声，怒骂一通，也算是明白五皇子为何动怒至此。
可愤怒退去，文彦铭脸上也现出和小丁同样的不安来。
“大哥，你说，七皇子如此嚣张，莫不是他还有什么旁的底牌？”
小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顿了一顿，对文彦铭说，“……大哥，实话说，对孙朗义案，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一开始不过是想找个足够分量的由头，叫七皇子露面，揭穿他的罪行，有五皇子牵制他，调虎离山，好叫你带人救少爷出来……这招是救人的下策，我根本没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可现在……
小丁暗下决心。
“现在竟成了这一出鸿门宴，调虎离山只怕是行不通了，我本就没留后路，这下心里也没底了……大哥，今晚无论如何，都以救出少爷为先！”
…
七皇子府不比公主府奢靡，不比五皇子府气派，这处府邸看似规规矩矩、平平无奇，小丁却在一进门后就打了个冷颤，立刻停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天色已晚，院内昏暗，跨过大门，迎接众人的女使不言不语，低头引路。长廊无甚装饰，直入庭院，入眼尽是朴素的陈设和昏暗的纸灯，空荡寂寥。
说是夜宴，也不过是空院内摆出的寥寥几张矮桌与蒲团，无丝竹舞乐，无茶水酒食，不过这也难怪，这所谓“夜宴”，本就是设于七皇子府内的公堂。
未曾习武的人，如李远威等，只觉七皇子府上冷清，风一过，阴恻恻的，像个闹鬼的荒院。
这种氛围情形之下，李远威自然想到了今天上午，七皇子派人递给他的纸条。
上头只有两个字——“李逑”。
字迹一笔一划，朴素得像阎王阴差学人写字，不讲求书法笔锋，只管记录无误。
所以此刻，宣称已然知道案件始末、凶手何人、全部真相的小丁，俨然变成了李远威心头的救命稻草。
无论七皇子知道多少、又怎样威胁，只要孙朗义案得到彻底的解决，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他儿便自然洗清杀人嫌疑，那他隐瞒线索、他儿夜袭孙朗义，也判不得怎样的重罪。
于是，原本走在前头、只微微落后于五皇子两步的李远威，刻意停下了脚步，等小丁赶上他。
“丁大侠，今晚就拜托你了，务必将这起横亘于众人心头之上太久的悬案给破了，李某衷心谢过。”
李远威抱手行了正式的官礼，小丁哪里受得起，赶紧抬手扶住他。
“李大人不必……大人的手怎么这样冷？”
和习武练剑、内力充盈的小丁不同，夜风穿院，回廊呜咽，李远威抖了抖，威严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尴尬，“七皇子府里阴森森的，有些怕人，我老觉得谁在暗处盯着我们似的，又带着这么些命案的证人疑犯，那孙夫人又一直哀哭，本官就……是吧……”
小丁却摇了摇头。
“确实有谁在暗处盯着我们，但不是阴鬼，是活人。”
他本意应该是安慰李远威，神鬼本为谬谈，此处更无阴鸷之物，但李远威听完他这话，反而更慌了。
小丁则沉了眉眼，澄澈如月的眸子里，不慌不忙地流淌着冷静的戒备。
别慌，看架势，应该只是些匿于暗处的江湖杀手而已，五皇子的人也在外围待命，事情就算闹到最难看的地步，也不过是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目的是救人，其余的，静观其变，随机应变。
少爷都教过的。
小丁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引路女使入了座。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侍从们拿了火折子，将院中的落灯尽数点亮，昏黄的灯火透过写着诗句的纸灯罩，为这寥落院子增添了几分古意。
之后，这拨女使与侍从们便都退了下去。
“五哥和贵客们都到了，有失远迎！”
七皇子脚步风火，带着另一拨人进了院中。
他们仍然穿着七皇子府上女使或近侍的服饰，可无论是从体格身形还是眼神杀气都能看出，这拨人绝非什么简单人物。
五皇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蔑一般，倨傲地扬着下巴，扯了扯嘴角，任七皇子向他行礼，再敷衍地拱手回了一礼，之后便一撩衣摆，长袍散开，屈腿坐于蒲团之上。
他摸拭了一把矮桌桌面，搓捻着指尖的灰，“七弟今夜怠慢，五哥却不同你计较这些，毕竟七弟犯了大错，想来此刻定然是心下惴惴，面上又要佯装无事，如何能顾及得上什么待客之道？”
七皇子却只是笑着应声：“五哥教训的是，愚弟待客确有不周，新客今晚尽至，我竟忘了昨夜留宿府上的另一位贵客。”
小丁脸色一变，错愕地抬起头来，浑身都绷紧了劲，文彦铭则在底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七皇子拍了拍手，似乎还向他们二人这边飞快地瞥来冰冷的一眼。
接着，一面素净半透的孔雀图缂丝屏风被抬了上来，一张自在悠闲的太师椅被置于屏风之后，有一身形颀长利落的披发公子动作缓慢地落座，屈膝时，似乎还动作一顿。
昏黄的落灯一打，他的身形被投在孔雀屏风之上，孔雀张扬，眉目凌厉，蓝绿色的尾羽栩栩若生，缂丝半透，可用墨着色大胆浓郁，公子的面庞隐于其后，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出来他高大瘦削的身形轮廓。
这已足够叫丁淇宴认出文彦欢来了。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脸色铁青的文彦铭一把摁住。
只见那扇缂丝屏风的左右两侧，皆严严实实地堵着两名身形健硕的皇子近侍，可虽说是近侍，手中却持铁鞭长枪，红缨浓郁，似乎没洗净血污。
“今夜之客，悉数皆至。”七皇子似笑非笑，对文彦铭和丁淇宴的脸色倒是十分满意，“如此，开宴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疑犯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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