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驱鬼通灵 傩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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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那王贤或许不是什么嫌疑犯，而是证人，或者说，他至少知道些什么。”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王贤为何会被吓成李远威说的那般模样。
“小丁你想，如果王贤只是单纯发现尸体，他会日日请神驱鬼、拜佛贴符吗？只怕是心虚恐惧、知晓内情。但如果他真的知道内情，五皇子还用得着找金族军探子监视东然吗？”
小丁琢磨着，挠了挠头：“有点奇怪……所以王贤其实并不知道内情，但他确实在那晚去刑部做了些什么，所以误认为孙朗义的死与自己有关，这才吓成这样？”
文彦欢眼睛一亮：“误认为……没错，而且这也能一并解释通五皇子监视东然的动机。”
王贤是五皇子的人，那个时候，还没有出九皇子朝堂告状、花诗节王贤落水的事，他那个时候应该还是被五皇子器重且信任的。
所以他那晚去刑部转悠，背后定然有五皇子授意。
但如果五皇子就是真凶，王贤见到尸体后被吓疯，面对这种堪称是“心虚败露”的反应，五皇子派金族军监视的，应该是王贤才对，如此才能在王贤受不了恐惧与良心的煎熬，去官府自首时，做出最快的应对。
可五皇子派人监视的却是孙府车夫东然。
“五皇子不是真凶。”
文彦欢的语气十分确信。
小丁制止：“少爷不是说，一切从实证出发，不再瞎猜测了吗？”
“不不，这次我很笃定，接下来找王贤印证我的猜想即可。”
刑部此行，李远威为他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
虽然他最后明显是拿文彦欢和小丁当筏子使，故意说出“他这刑部尚书的身份不适合上门查案”的话来，暗示文彦欢和小丁去找王贤追查线索。
“但他说的有一点很重要，王贤是个胆小怕黑且不会武功的人，小丁，如果你是五皇子，有刑部官员在核查有问题的账簿，且你打算灭那官员的口，你会怎么做？”
“……我明白了，五皇子如果从一开始就打算灭孙朗义的口，他是不会派王贤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去的，他去也只能是拖累，还有败露的风险。”
“没错，所以我猜测，五皇子不是真凶，但他确实在那晚派王贤去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心虚。但他并不认为，他派王贤做的那件事会直接导致孙朗义死亡，所以为确认命案是否真与自己有关，五皇子派了金族军去监视目前有关那晚，唯一已知线索不明的证人——东然。”
有理。
“五皇子不认为此举致命，但王贤却误认为和自己有关，毕竟他那晚亲自去了刑部，又亲眼见到了尸体……”
可说完后，小丁仍然抿嘴，脸上并无同少爷一齐做出进一步推理的欣喜：“……所以咱们今天打扮成这样，就是来确认少爷这个猜想的？”
文彦欢勾唇点头。
“……少爷，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哎呀，这个方法最隐蔽有效了！你且忍忍。”
小丁在心里默念着“尊师重道”“敬师爱师”，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愤愤。
“那既然是印证少爷的猜想，为什么不是少爷自己扮神兽？”
巨大的鹿角神帽压得脖子都酸了，小丁说罢，一把掀起三眼神面，露出清俊却布满汗珠的脸。
“这身行头……实在很闷很热！”
反观文彦欢自己，穿得倒是很清凉。
缀满铜铃铛的彩色神幡披挂在祥云金紫纱衣之上，纱衣半透，被汗湿的地方隐约可见肌肉筋骨的好看线条。
小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气消了几分。
“因为召唤神兽的鹿眼傩神，至少不能比自家的鹿矮吧。”
“……哦。”
刚消的气又怒燃起来了。
鹿角神帽下，小丁那双澄澈的眼都委屈地垂了下来，眉头皱着，气得可怜巴巴。
见小丁似乎真的不大情愿，文彦欢顿了一顿，“嗯……那要不，咱俩换换？”
“真的吗？！”
“嗯，我把巫仪的流程告诉你，你别出岔子就行，反正咱跟上回给我符咒的那王家家仆说的是，咱们专从宝应寺请了巫仪法师来驱邪，但也没说清楚法师的模样是吧……”
戴着面具，应该不会露馅的。
而且……
这身透纱，小丁穿着应该会很好看。
行走间铜铃作响，做法驱鬼时，还要除去鞋袜……
“嘿嘿，好好，看我徒儿热的，都满头大汗了，我跟你换，我跟你换。”
小丁正高兴着呢，见文彦欢这副表情，突然又警惕起来了。
“…？”
感觉哪里不对。
…
“动作麻溜点！人家文二公子说了，那可是宝应寺住持栖云法师亲自请来的云游巫仪——鹿眼傩神，专驱冤魂怨鬼的，难请得很！这回也是看在文家的面子上才来我们府上的！”
那矮瘦的王家家仆叉着腰指挥其余人，嗓门极大。
这时，有一笑得谄媚的王家家仆，放下了手里盛着果子的铜盘祭器，凑到了他身边：
“哎，林哥，上回去宝应寺的路上，小弟就见您跟那文二公子搭上话了，您……嘿嘿，您今晚能不能帮着弟兄们美言几句，叫我们也观礼啊？我也怕晦气，您知道的，昨晚是我在大少爷屋里当值的，我听大少爷的那些个梦话听了一宿，都快被吓死了。”
这被唤作“林哥”的矮瘦家仆名为林家良，是王贤最信任的近侍，上回花诗节落水的戏码，就是他和王贤一起配合着演的，故而其余人都敬他。
林家良睨了他一眼：“还真别说，文二公子同我嘱咐过，按鹿眼傩神的规矩，除了咱家少爷这个被驱鬼之身以外，设祭坛之人，都可观礼，而其余人皆不可靠近……所以，我等能观礼是能观礼，但鬼门位的魂幡架好了吗？无论如何，老爷和夫人是不可近坛的，听见没？”
“记得记得，宅院东北角，鬼神降临之地，设坛，坛下埋五色土安灵，防恶灵侵扰傩神，坛外架魂幡引鬼而去，防亲缘被鬼上身，一切都按照文二公子交代的办了，都备好了，都备好了。”
“嗯，行。你去把祭器摆好，之后静候便是，子时前把侧门打开，傩神从侧门进，子时后把正门打开，怨鬼从正门出。”
“好嘞！”
亥时。
王贤披着厚厚的衣衫，面色青白地被几个家仆架了出来。
他卧床多日，双腿发软，又食欲不振，眼窝深陷，于浓厚夜色中乍然打眼瞧，还以为魂幡招的鬼打哪飘了出来。
“少爷得坐这儿，祭坛正对，法力最强，缠身的怨鬼也无处遁形。”
王贤于是被架到早已准备好的宽椅之上，盛夏之夜，虫鸣阵阵，夜风习习，王贤无端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盖的衣衫，额角却还是冒出了冷汗。
亥时末。
王尚书府，东北角，鬼神之廷，万籁俱寂。
夜色沉重若帷幕，唯有祭坛上头的火光跳跃如有灵识，子时将近，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却不敢乱瞟乱看，唯恐冒犯不知何时现身、又似乎无处不在的那位鹿角傩神，只垂首静听柴火噼啪，一如想象中的神明睁眼时发出的动静。
起风了。
火光跳跃了下，霎时间爆燃窜高，火焰的热度如同炽阳降落，远远地，有清脆的铃铛声顺着风传来，一阵一阵，如随神步。一时间，火油味，铃铛声，占据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官，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
王贤的眼神慌乱地搜寻着四处，不安地坐直了身子，脊骨一节节挺起，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咯咯”声。
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何时，虫鸣声停了，风又静了，火也倏地灭了，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
子时已到。
黑暗之中，只听“嗖”一声，一支燃着磷火的箭矢越过院墙，飞入祭坛的火堆，蓝色的阴火缓缓燃起，取代了子时前炽烈的阳火，照亮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坛中央的一傩一“鹿”。
众人的呼吸一顿，被这鬼魅般骤然现身的存在吓得默然暗惊，冷汗登时出了一身。
王贤更是浑身一抖。
「不一样……这一次请来的法师，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林家良没骗我，这次的法师……也许真的能驱鬼，真的能救我！！」
“叮铃。”
披神衣，戴神帽，覆神面，神上身，驱鬼瘟。
一步一铃响，傩神披彩幡，彩幡缀铜铃，铃落金纱衣，傩面骇阴使。
神鹿伴身侧，脚踏五色土，鹿角曲折生，通天通灵体，巫仪九步成。
身着紫金半透纱衣、覆着鹿神傩面的傩公，压低了他原本清亮的声线，语气若死若生，半阴半阳，半晦半明，就好像鹿神上了身，操纵傩公的凡躯，吐出神明之语：
“炽阳明火灭，燃月鬼火起！阴阳交替，鬼门开启，鹿角通天，巫觋通灵，听我号令！聚灵——”
言毕，他身侧那匹头戴巨大鹿角神帽的高大神鹿，忽然得令一般地抬起了头，三眼神面骤然暴露在蓝绿色的鬼火之中，似有鬼魂在它那双能辨阴阳的第三只眼中现身。
此刻，不知何处响起了隆隆鼓声，像是随神降临的云雷，平地惊乍而起，击鼓聚灵，魂幡无风自动。
铮铮仙乐琵琶也在黑暗中响起，“鼓乐琵琶声，燃月驱鬼魂，天灵地灵，净坛洒米……”
纱衣之下，傩公白皙的肌肤与劲瘦的筋骨在蓝绿鬼火中若隐若现，瑰丽若怪，诡异似妖。
他捧起一把生米粒于掌心，再翻掌掷出，这一掌夹风带雨，米粒犹若珠串落地，发出粒粒分明的声响，闭眼听去，便如神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哗哗濯洗人世秽浊。
“神鹿衔符，鬼火焚之，以召神将！”
神鹿于是禹步舞动，三步九迹，向傩公献上驱邪圣符。
这承载神鹿之魂的法师身形颀长，鹿角高耸，似乎真要刺破夜幕乌云，脚穿长靴，靴底钉铁，似乎真如鹿蹄踏破地狱。
而傩公则赤脚踩地，脚趾圆润白皙，行走时寂静无声，如踏祥云。
于是，神鹿蹄响，傩神踏云，焚符召将，再以血祭通神，血腥味四散而开，不安的风刮了起来，魂幡伴随鼓声与琵琶舞动得更猛，似乎真的在黑暗中召唤了些什么。
嘈杂的琵琶如鬼魅在左耳边低语，魂灵再从脑海中直接穿过，鼓声便在右耳边尖叫，王贤的脸色白得像纸钱，在傩神“唰”一下拔出神剑、挥舞缀着七七四十九枚血铜钱的驱鬼木刀，起舞做鬼旋时，他浑身一抖，竟是没忍住，“啊！”地惨叫出声。
拔剑时的金戈铮鸣实在听得他胆寒，他于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一人的手，汗津津的冰冷手心与那人的相贴。
黑暗中，唯有祭坛上的傩神与神鹿身披蓝色火光，林家良没有注意身边少爷的动作，只觉得有双鬼一般冰冷潮湿的手死死握住了他的。
林家良便也跟着惨叫一声，下意识狠狠甩开了那只手。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神鹿便如开了天眼一般，三眼神面下那双眼尾勾起的鬼魅凤眸锁住了王贤。
而傩神的舞蹈已经越发癫狂，放空躯壳才能容纳鹿神亲至，于是他旋转得更快，紫金纱衣上的金线祥云反射着鬼火之光，高速旋转时飞舞的衣摆晃得人头晕眼花，血铜钱、鼓声、琵琶声，也跟着疯魔一般地加速、加速……
直到神鹿发出一声怒吼，冲到了王贤的身前——
傩神这才停下鬼旋。
“我的魂魄已经离体，我的神识已访阴间，鹿神啊鹿神，萨哈拉吽，奄悉啼啵，您的神兽已经嗅到了恶灵怨鬼的气味……”
傩神说完，他的神鹿便再次凑近王贤那已经比纸钱还白的脸，它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王贤颤抖的呼吸。
王贤已经吓得摔下了椅子，靠在椅腿上浑身无力，两眼直翻，嘴唇直颤。
「这鹿……这神鹿没有呼吸……」
傩神于是提剑凑近，林家良吓得往后直退：“恶灵……大少爷身上真的有恶灵！！”
“莫怕！鹿神在此，敕令退煞！我将斩杀恶灵，代宣神谕，怨鬼退散，急急如律令，王贤何在！”
“……罪人王贤，在此……”
王贤气若游丝，抖着嗓子应神。
“鹿神审判，王贤作答，怨鬼不得出声！若鹿神察觉谎言，便为怨鬼上王贤之身，神剑将代为审判！”
王贤连手指尖都抖得发麻了，深凹在眼窝里的眼珠噙着一包被吓出来的泪，隔着泪光死死盯着散发着寒芒的神剑。
“……罪人王贤，定句句属实……”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驱鬼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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