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他走向了新 ...

  •   司南一觉醒来已是早上十一点。

      没拉好的窗帘泻出一丝刺眼的光亮,细针似的刺在她的眼皮上。她睁开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床,迷迷糊糊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里有一面大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

      司南愣在了原地,小心翼翼地凑近镜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脸水肿成了这样。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慌意乱,“吃顿日料而已,怎么会这么肿……”

      她下午还要去摄影棚拍模卡,这种状态怎么上得了镜。一想到高清镜头会把她拍得像个发面馒头,司南顿时焦虑起来,赶紧掏出手机,点了杯超大杯的冰美式。

      洗漱完毕后,她回到了客厅,一边心不在焉地刷微博,一边时不时切回外卖软件,紧盯骑手的进度。

      “叮咚——”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预计12分钟后送达”,心里疑惑陡生。

      她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把眼睛凑到了猫眼前。

      一看,嚯,居然是个熟人。

      司南打开门,惊讶地把那人迎进来:“Sean?你不是在瑞士么?”

      眼前的男人穿着宽大的衬衫,眉眼间笼着淡淡的疲惫。明明不施粉黛,却因为过于浓艳的五官,漂亮得像只艳鬼。

      他说:“我惊恐发作,工作中止了。”

      Sean有心理疾病这件事,在圈内不是秘闻。据说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孤癖、冷漠,看上去病怏怏的,没人愿意领养。后来他成了蜚声国际的摄影师后,众人又开始追捧他的性格和性格。曾经被视为怪胎的象征,如今却成了艺术家的标志,倒也算得上讽刺。

      “你一个人吗?”司南退了两步,让他进来,“小何呢?”小何是他的助理。

      “他还在瑞士,帮我收尾。”

      Sean一边淡淡说着,一边拎着行李走了进来。他这次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装得半满的LV旅行袋,进门后就随手扔在了客厅。

      司南给他倒了杯水:“你真把我这儿当复活点啊。”

      Sean每次发病后都要跑来她家,理直气壮地住上十天半个月,哪怕只能睡沙发都在所不辞。

      司南刚开始还有些抗拒,后来就无所谓了,只当养了条自力更生的大狗,看他时不时叼着行李跑来,又动不动地扬长而去,根本不用她操心。

      但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他那么喜欢来她家。对此,Sean的回答是,“因为你这儿小小的,很有安全感”。

      司南气得给了他一记爆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买得起海湾一号的豪宅啊!”

      说起这个她就异常生气,因为上辈子她也在海湾一号购置过房产,不过,这辈子就无缘了。

      现在,司南租的房子是间老破小,除了厨房和厕所外,只有一室一厅,所以她把梳妆台放在了客厅。

      司南眼看时间来不及了,于是停止跟Sean聊天,专心化起了妆。Sean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在瑞士见到了钟清玉,她跟我问起了你。”

      司南化妆的动作一顿:“你见到她了?”

      “我的工作就是为他们拍摄,可惜了,合作终止,实在没缘分。”
      他嘴上说着可惜,语气却十分随意。

      “他们?另一个是沈姜戈?”

      “嗯哼。”他挑了挑眉,“你认识他?”

      “……算认识吧,我和他做过十几年的邻居,不过都是旧事了。”

      “你们还有联系?”

      “早就没了。”司南涂了个浅色的唇膏,作收尾,“他们全家几年前搬去了国外,慢慢地就和我们断联了。”

      “为什么?”Sean皱了皱眉,“出个国而已。”

      “是啊。”司南笑了笑,努力克制住自己说脏话的冲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到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很荒谬,很不解。

      当年钟家为了报答沈姜戈两次救命之恩,不仅把他带出国,还把他的父母都带出了国。

      最初,沈父沈母没什么野心,也没指望在国外赚大钱,只是担心儿子孤身在外,身上又带着那么严重的伤,搞不好会出事。他们只有沈姜戈一个儿子,所以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陪着他一起出国。

      临行前,沈父沈母依着旧日情分,请司南一家吃了饭。

      司南没去,司父司母满怀不舍地去了。席间,他们四人互相举杯,拉着老友拍了又拍,反复叮嘱着异国他乡的冷暖,仿佛要将二十年的情谊都浓缩进那顿饭里。

      这情谊,是他们从年少一路积攒下来的。二十年间,两家同舟共济,彼此的家事便是对方的心事。谁家有个坎儿,另一个必然倾力相助;谁家有了喜,另一家的喜悦也丝毫不掺假。

      这么多年,两家人互相照应,互相扶持,有什么事一起扛,有什么喜事一同开心。如今骤然分开,难免会有伤感与不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沈家人走后,司父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一角。他时常对着窗外叹气,连冬天忙碌地腌制腊肠腊肉时,都忍不住念叨:“听说国外的猪肉有很重的骚味,老沈他们那儿,怕是买不到这么好的五花肉吧?还能腌上腊肉吗,要不给他们寄点吧?”

      司南赶紧劝住他:“爸,想什么呢,寄过去早就臭了。”

      “哎哟,也是也是。”

      司父隔三差五就给沈父发消息,事无巨细地关心着:新环境适应吗?姜戈那孩子腿伤恢复得如何?学业可曾耽误?
      言语间满是对老友的牵挂。

      起初,沈泊青还会简短回复。后来,字句愈发精简,有时甚至隔上几天才回一句“都好,勿念”。

      有一次,司父又关切地问起沈姜戈的复健,沈泊青隔了很久才发来一句:“国外医疗先进,恢复得很快,不劳挂心。”末了,又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这边机会确实多,随便做点什么,收益都远超国内。”字里行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悄然滋生。

      司父看着消息,心里那点因老友疏离而生的微涩,很快被对方“即将发达”的消息冲淡。他依旧乐呵呵地打字回复:“太好了!老沈你本事大,肯定能成!赚了大钱,可别忘了老兄弟替你高兴!”

      司父司母都是这样的人,心思澄澈,既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他们从不会因别人的好而眼红,甚至还盼着老友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深信,这份坦荡,沈家懂。

      可突然有一天,这个“懂”字,碎了。

      沈泊青像变了个人似的,回复变得极其吝啬,有时甚至石沉大海。偶尔回过来的一两句,也像掺了冰渣子,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有一年中秋,司父发了条节日的祝福,等来的却是沈泊青冷冰冰的语气:“国外生活节奏快,没空看这些闲事。以后没什么要紧的,就别发了。”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司父司母心上。

      他们当然看得出对方的不善,一时竟有些惶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还偷偷商量:“老沈他这是……嫌我们烦了?难道觉得我们是那种上赶着巴结,想捞好处的穷亲戚吗?”

      司父沉默了很久,眉头拧成了疙瘩。“知根知底二十年,咱们是那种人吗?他沈泊青能不知道?可这态度……”他重重叹了口气,“怕不是真发达了,心思就变了,嫌我们碍眼?”

      夫妻俩夜不能寐,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被人家讨嫌了。

      他们仔细回想着自己的一言一行,确认从未流露过半分“求提携”的意思,也没想过沈泊青发达后把他们也带出国。

      然而,这份寒心尚未散去,更决绝的切割便来了。

      没过多久,司父再发消息时,只看到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二十年的情谊,对方连一声告别都吝于给予,便单方面宣告了终结。

      一开始,司南还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妈妈拐弯抹角地问她:“你还有你沈叔叔的联系方式吗?”

      她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也被沈泊青拉黑了。

      知道司南也被拉黑后,司母反而笑了起来:“唉,还是我和你爸不行啊,这么多年工资没长进,人也没长进,说不定早就被人嫌弃了。”

      司南听到这话,心头的火“噌”地冒了出来。

      她才不在意自己被看不起,但她不能接受爸妈被人嫌弃。

      靠,沈泊青真是有病,不会以为自己的儿子当上了豪门赘婿,就可以鸡犬升天了吧?!

      她气得要命,恨不得飞去美国,骂沈泊青八百个来回。

      她越想越气,却又无能狂怒,只能以牙还牙,把沈姜戈也拉到了黑名单。

      从那以后,沈家人有多少年没跟他们联系,她就有多少年没联系过沈姜戈。

      当然,如果沈姜戈真的想要联系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从没隐藏过自己的行踪。只要他回来跟人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她考上了哪所大学,如今身在何方。

      司南也曾短暂地幻想过,或许他也会天南地北地找她,就像当初礼堂倾塌时,她转身回去找他一样。

      可是他没有找过她。

      他走向了新的人生,一次也没有回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评论求收藏~ 也可以看看我的下一本书: 《野火吻蓝》,年下姐狗文学 清冷姐×坏脾气*狗 P.s.字数不够放不下文案啦,欢迎点击我的专栏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