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成了我的投资商》月满花朝

7、第 7 章 比如问问我

　　到家的时候，凄风苦雨已停歇，路云初脱下外套，走过宽大的横厅，推门站在阳台上远眺永不休息的江水。

　　沿江灯光璀璨，高楼舞霓虹。

　　他刚买下了这套靠近软件园的精装大平层，简约时尚的装修彰显格调，家具很少，留白甚多，像一个巨大的空虚的过于明亮的洞穴。

　　他平时早出晚归，从未仔细打量江州的房子，今日无端端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但又想不出。

　　叶溪上站在电子前台上听到黑名单警告时的震惊莫名浮现在眼前。他打开手机照片，点开收藏文件夹里的唯一一张照片。

　　一张扫描进手机的证件照电子版。

　　临近大学报道日，她坐在他小电驴后面，去桃桃照相馆。南邺的夏天炎热闷湿，小电驴带起一阵热风。她一路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
　　“小初哥哥，我的脚要烤熟了。”
　　“忍着……”
　　“真没想到我能考上南大，我都能上南大，你这个天才应该上清大，你当年怎么能填错答题卡！”
　　“……”
　　“终于能上大学了，你说我毕业以后得工作多久才能赚一套房子回来？”
　　“为什么要你赚？”
　　“不赚天上掉下来？”
　　“我赚。”路云初说。
　　少女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怎么不说话了？”
　　“你工作了我们还能住一起吗？你总要谈女朋友的。你还会结婚。”
　　两边行道树伸出翠绿细叶，路云初带着叶溪上在绿盖下穿行。
　　“只说给你挣一套房子，谁说要一直带你住了。你想得美。”
　　少女又哑声了。

　　到了相馆，摄影师要她笑一笑，她无动于衷，平平淡淡看着镜头，无悲无喜。她一直这样淡淡地忧郁着，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心会一点点揪起来，隐隐地痛着，他只有坚持按自己的规划去实现未来的理想才能踏实地面对她。

　　叶溪上拿到的三张照片凭空少了一张。他帮她书桌抽屉、床底下、书包、口袋里翻了好一通，最后不耐烦地宣告丢了。

　　他回到客厅坐到宽大的沙发上，打开钱包的夹层，小心地翻出来一张两寸证件照，是叶溪上遗失的那张，完好无损的，是他拿走的。

　　少女一双杏眼，瞳仁又黑又大，圆月一般，软软地照过来。

　　初到美国他高烧三天，烧到迷糊了，手心里仍握着她的相片，摩挲着宛如抚摸她的脸，贴在心口就像载着她坐在背后，她的相片被摩挲得升温发热，他的心却一点点寒到冰冻起来。

　　即使如此，他也控制不住地扫描进手机里，实验到了思路枯竭的时候，只要看看她的脸，就会生出连绵的恨意，恨她的决绝恨她的利用，恨她不懂他为她去开疆拓土的决心。

　　叶溪上的消息，他偶尔从季洋那里知道，季洋走到哪都混得很开，各路消息了如指掌，知道她大四实习去了横店，知道她毕业入职江州卫视，很受重用，入职就接手拍了创业纪录片。

　　他也曾在混沌的黑夜里看她拍的《锐势》，能看出来加入了她喜欢的怀斯曼的风格，她将兴趣努力成为了自己的理想，在没有他的日子里。

　　他从每一个人物镜头感受镜头背后的那个人，她的视线、她的逻辑、她的目的。他冷冷地看着每一个被镜头长久凝视的陌生面孔，这样热切专注的镜头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一刻。

　　前阵子季洋出差前将江州卫视的招商邀请函给他的时候，还晃着大脑袋说：“我出差去不了，你看着办吧，爱去不去。对了，你不是有个妹妹在江州卫视做编导吗，我听说她的项目今年也要招商。”

　　“滚。”

　　“好嘞！”
　　季洋麻利地卷起包走了。

　　他闷声不吭地在实验室对着机器人调试了一天，这个年轻的CEO平日里像实验组里醉心科研的好同学，李墨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一面，没有人敢多嘴一句，直到临近傍晚，只在深夜才下班的CEO突然换了衣服走了。

　　路演、融资，几轮下来大场面他都平静应对，酒会上他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搜寻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一眼就看见着银色礼服裙曼妙动人的身影，心跳何止漏跳一拍。

　　他看见她向明显是甲方身份的男人保持礼貌端庄的微笑，看她的酒杯举起，看她饮下，还是当初十八岁生日派对上傻乎乎不懂拒绝的样子。

　　他的出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些在多屿融资进程中未有机会参与的大佬纷纷涌上前。他看见她得以抽身，却像个被风雨打落的绶带鸟，冲进茫茫的水面。

　　他匆匆应酬两句就出门去寻她，穿过金色的大厅，冲进黑色的雨幕，他一路恨自己永远因她失控。

　　六年后的第一面。
　　她却装作不太熟悉的样子。

　　他要被六年前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住时，她的微信又来撩拨，说了很多能气死他的话。

　　电话挂断后，他掏出相片，在电子前台新开发的黑名单功能上把她名字列了进去，仅此一位。

　　他把家里的灯全关掉，瞳仁在夜里格外地亮。他打开微信，点进去她的头像，她的头像在举着火龙果汁笑，她不爱笑，偶尔笑起来富有氧气感，嘴唇上落了亮晶晶的光点，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对话框停留在她的简洁利落的两个字：“怪我。”

　　突然对话框上方叶溪上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他耐心等着她要发来什么，结果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叶溪上三个字，然后又切换成“对方正在输入”。

　　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路云初看着对方的名字纹丝不动，耐心被一股情绪卷走，十分不悦地编辑了一行字：“别人送你回家，你要不要有一个最起码的礼貌，比如问问我到家没？”

　　主编来电话问了进展，得知路云初本人竟然愿意见江州卫视的编导一面，甚至愿意考虑，大喜过望，当即和叶溪上交代了一番，让叶溪上约了路云初，来江州卫视磋商具体的合作。

　　叶溪上编辑了两句话，想想时间太晚了，犹豫着就删掉了。

　　她刚要放下手机，路云初的责问就理直气壮地发过来了。

　　她只能回道：【抱歉，你到家了吗？】
　　【嗯。】简洁利落。
　　路云初看着手机那边沉默下来，莫名更气了：【偶尔来住的朋友在家了吗？】

　　叶溪上看着这没头没脑地发问，奇怪地问道：【你是说杭天吗？你也认识的，她在附近银行上班，平时会来找我玩。】

　　路云初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紧绷的两颊松弛了一些。

　　【我想约你改天来江州卫视，我们林主编想和你见一面，详细介绍一下拍摄的事，方便你考虑。】
　　【我很忙。】
　　【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有没有……】
　　【有。】
　　答复很快发了过来。路云初懊恼地又补发了一条：【只有明天下午有空。】

　　叶溪上看了两遍才看懂这句话的逻辑。
　　【好的，三点可以吗？】
　　【嗯。】

　　叶溪上挂掉手机给主编回了电话，电话那端传来林茂醇厚的男低音：“哟呵，这也不难约嘛。看来你下了苦功，怎么做到把这么低调的CEO约上的？”
　　叶溪上想想自己的名字都上了人家门禁黑名单了，苦笑着说：“可能我运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