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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愣着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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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孩子压力很大,为了减少家庭给精神上的压力,叶溪上在家里越来越沉默。
而刘莹因为叶廷丰房本上没给她加名字的事,闹过两回,关系逐渐转冷。叶廷丰早出晚归,周六也懒得回来做饭。
刘莹不知道小公司的生意如何,倒是在范佳丽跟前有了些炫耀的姿态,即使名字不在房本上,至少现在是个老板娘,是个总经理夫人,就是比别人强。
给儿子的礼物也买得昂贵了起来,名牌跑鞋,大牌手机,大有让儿子带回家给那个无情的前夫看看她现在过得也不错的意思。
过了小半年,公司里的销售经理郑勇奎做成了两笔大单。
郑勇奎是叶廷丰的发小,比叶廷丰小两岁,是他的跟班。之前一直做什么亏什么,等叶廷丰辞职出来开公司,他主动找上了门。
“瞎猫逮着死老鼠,竟然让这老弟干成了!银行的贷款明年可以还了。”叶廷丰不无感慨地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廷丰头一回提出要带刘莹去新马泰玩一玩。
刘莹心花怒放,客气地问:“孩子们要上学怎么安排?要不要等寒假?”
“寒假我还有单子要做,小溪大孩子了,可以先去我妈那。你家下个双休就不来了。下下个周我们就回来了。”
“要不要等这两单交期结束再出去玩呢?”刘莹还是想尽善尽美稳妥一点。
“下个周就收尾了。等我们飞到泰国,尾款就到账了。到时候我们就做做马杀鸡,玩玩海上项目,你不是一直想逛逛免税店吗?”
刘莹心里一热,心想这个人虽然粗了点,但比前夫有闯劲,一套房而已,等回来再做几单,还怕不能为她单买套房,都是婚后财产。一个继女,再忍她三年就出去上大学了,上完大学就该嫁出去了,这家早晚自己说了算。
“我倒也没什么想买的,最多看看哪只包价格合适,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们也得计划着花。”
“哎呀正好今年结婚三年,就当给你过个纪念日了,该花就花,老夫老妻的,你高兴就行,以后就别为那些破事和我闹了。我们出去正好二人世界,定个别墅房,浪漫浪漫嘛。”
刘莹点点头,四十出头的人了,居然脸红了。
路云初冲到初三二班的门口,眼睛红着,前面的头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叶溪上也刚从老师那知道了家人打来的电话——
叶廷丰和刘莹因为车祸,还没到机场就发生意外殒命了。
叶溪上收拾了书包,路云初已经在走廊外等着。
两个人一路不开口,叶溪上一直哭,路云初眼泪默默流,两个人像飘摇的浮萍。
告别会上,还没上台阶,叶溪上就腿软了,身边有一只手及时地抓着她的胳膊,是路云初稳稳地扶着她走完了仪式。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更大的风波以覆灭之势摧枯拉朽而来。
两单的尾款不见了,连同公司账上的现款也被转走了,同时郑永奎消失了。
他六旬的寡母潘老太太,自从叶廷丰夫妇噩耗之后,声称再也没见过儿子本人。
警方说,查了出入境,人在印尼,但是追捕跨国携款潜逃人员各项手续、取证都很复杂,战线很长,一两年都很难抓到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叶家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周老太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也要被拍卖了,同时,还有叶廷丰自己这套房子。
叶溪上家里一团糟。
大伯叶廷波唾骂弟弟弟媳背着他抵押祖屋,怪老太太昏聩软弱,言听计从。
老太太已经被扶去卧室里休息。
“小溪,你也大了,有些话你也能听得懂。房子是你爸爸未经我们叶家兄弟姊妹同意败掉的,你家的债务,把奶奶的房子给赔掉了,那么你家其他事,我们不管。”
周老太太从屋里急急走出来:“我管!”
“妈,你先回去歇着。”大姑叶兰说。
“你怎么管嘛?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自身难保!”
“我有退休金,我租房子养我们祖孙俩,你们就给我们找个出租房就行。”
大伯冷哼一声:“就你存下的二十万都给他办公司去了,那点退休金,供得起房租、水电、一日三餐、还有她的学费吗?”
周老太太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的孙女可怜啊,她没有妈妈,也没有了爸爸,我可怜的儿子,你走了,把家给毁了啊!”
“别哭了,妈,这两套房子下个月银行肯定收走,我只能接你一个人走。”
“小溪呢?”周老太太求情,“你们就不能帮帮她?”
大伯和大姑又互相吵起了嘴,哪家也为难,七嘴八舌最后商量轮流住。
叶溪上挣脱开喧闹的家人,冲到了门外。
门外,站着瘦削苍白的黑衣少年,如墨的眸子满是同情和担忧。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泪水混在一处,天地潮湿一片。
路云初在雨里站了很久,他什么都听见了。
少年眼底泛着红,他的唇拉成了一条直线,紧紧抿着,头叛逆地昂着,带着以一人之力抵抗千军万马的气势,立在橙色蓝色交融的傍晚天光之下。
“叶溪上。”
他开口,像下定了决心。
“你去哪?”
“你管我去哪,我们没关系了。”她用极冷的语言去抵抗最后的打击,却带出了悲凉的哭腔,她仰头以抵御的姿态和他对峙。
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抄着兜。
叶溪上没等来他的怒火,微微一怔。
路云初用惯常不耐烦的语气说:“愣着干嘛,跟我回家。”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像被抛弃彻底心冷的小狗,龇着牙:“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要你可怜!”
“可怜你?我妈也死了,你不知道吗?”
路云初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他瘦削的肩膀紧绷着,一条泪线从眼里滑落。
像是被锤了一棒,叶溪上悲痛地捧着脸哭出了声。
路云初向她走近了一步:“跟我回家。以后,都交给我。”
叶溪上泪流满面。
叶溪上和路云初的父亲见了第一面。他是个沉稳内敛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看不清他的眼神。
和叶溪上了解了学习情况,最后交待了一句:“你的家人,我和他们说清楚权责问题了,我只提供住处,这是免费的,免你在亲戚间流转之苦,其他事情,我一概没有义务。”
路云初站在叶溪上旁边,像个沉默的守护神。
叶溪上点点头,答应叔叔:“谢谢叔叔的帮助。”
说完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难得你和小初培养了很深厚的兄妹感情。我是常年在外地工作的,只能依赖他爷爷奶奶照顾。你们今年都是毕业班的学生,一个中考一个高考,尽早平静情绪,不要辜负前面几年的努力。小初,不要忘了你跟我承诺过什么。”
路云初简单地“嗯”了一声。
路征为了儿子丧母的事匆匆赶回来,跟爷爷奶奶交代了几句后,第二天又匆匆赶回广城分公司。
叶溪上当时恍恍惚惚,吃喝不下,她完全没有去留意这个承诺是什么。
少年在叶家门口起心动念要带她一起走,随后就回家央求了父亲。
“刘莹这个女人,你倒是不像她。你比她善良。但是和她那边家庭有关的一切,我都没有丝毫义务过问。养她这件事,她家里人都勉为其难。我们家又凭什么?”
“你不是希望我考上清北?”
这是路征的心结,哪个学霸的父母不是将最好的学府视之为终极目标?只是没想到,他拿这个来和自己谈,收容一个不相干的妹妹。
“考不上呢?”
“考不上,我就自己养自己。”
儿子失去了母亲,他正担心影响儿子的心态,如果让叶溪上住进来能激发他继续拼搏的心思,那只能为此让步。
凭着这个承诺,父子俩就谈成了。
路家的两位老人是非常不乐意的,刘莹早与路家切割干净,现在莫名其妙让别人家的孩子住进来,自己的亲孙子难免要担起照顾这个所谓妹妹的责任,他才18岁啊!但是路征同意了,还能说什么呢?就当多一双碗筷吧!
叶溪上从此住进了这个陌生的屋子,屋子里有她熟悉的淡淡青草的味道。
看得出来路云初是极受家里宠爱的独孙,爷爷奶奶早晨会送来早饭。双休的时候会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二老放在路云初身上的热切,也会让她沾点光。
失去父亲的孤苦无依从一开始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后来不知不觉就被路家人的照顾淡化了。
后来中高考陆续结束,路云初就不让爷爷奶奶一大早赶来了,做早饭的活他自己担了。
因为叶溪上说了一句“还是奶皮香”,他就经常会起早煮热牛奶。
牛奶喝完了,叶溪上擦干净脸上两道潮湿的泪线,以为回忆久远得如同老照片枯黄在岁月的尘埃里,谁知道他亲手煮热的一碗牛奶,会让往事再次浮现涌动。
路云初,算上这回,你已经救我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