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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该招惹小江 “学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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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宫之中,妖族无故不准化形。”
苏小蛟那会儿才不怕他,立即顶嘴:“你管得了我?”
江望生扬起剑鞘。
“变回来。”
苏小蛟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忍气化回人身。他这一跑,又挨了风吹,忽然喉间一股痒意,他弯腰猛咳嗽两声,鼻涕又流出来,他反手一抹,就要擦到衣服下摆上。
忽有一方素白软巾递到眼前。
“用这个。”
苏小蛟一怔,讷讷接过,抬头看时,江望生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喧哗大作,叫嚷厮打之声四起。
苏小蛟忙爬起身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一片大乱。
人妖两族互有嫌隙,今日聚在一处本就勉强,心中各藏怨气。此刻火气上来,三言两语便吵作一团,继而大打出手。好在各家都带着晚辈,谁也不敢痛下杀手,是以并未酿成大祸,可一场入学大典,也就此彻底毁了。
大典事了,苏小蛟与江望生一并被掌门李道恒传见。
苏小蛟心中登时激荡不已,只觉这是何等殊荣!那可是学宫掌门,偌大一座学宫,尽在掌门执掌之下,寻常弟子一辈子也难见掌门一面,如今竟亲自召见他,这番际遇,若是说将出去,该是何等威风。
李道恒见了他二人,连连叹气,沉声道:“你们两个当真胡闹。”
没想到迎来的是一顿训斥,苏小蛟的欢喜瞬间烟消云散,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声也不敢吭。
他在齐云山颠沛长大,无人教养,大错小错不知犯了多少,一路摸爬滚打,早学会了见机行事,每每闯祸惹人生气,便这般垂首而立,说尽好话,看上去是个委屈认错的样子,白小青见了,多半便不忍再多加责罚。
直到掌门说累了,拿起茶盏喝水时,苏小蛟连忙道:“掌门,我今日是病了,糊涂了,才这般无状,但平日里我是最乖巧听话的,往后绝不敢再如此了。”
话音刚落,鼻间一酸,鼻涕又掉了下来,他抬手便要用衣袖擦去,忽的想起手中还攥着那块江望生给的软巾,心想既是你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东西了。当下捏住巾角,轻轻擦拭起来。
这一擦才察觉,软巾质地柔软,还带着一缕淡淡幽香。他哪里知晓人间世家大户,素有熏香的规矩,只想莫非这江望生也同自己一般,夜里睡在花草丛中,才沾了这股花香?
他心下顿生亲近,便抬眼望向江望生,冲他一笑,示好之意尽显,只可惜江望生面色很不好看,半点回应也无。
李道恒见状,微蹙眉头,又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便是生病,也不该如此无礼,断没有这般行事的道理。罢了,你年纪尚幼,性子尚可扭转,往后在学宫之中,多学多看,谨守规矩便是。倒是你,望生,你可知错?”
江望生道:“师父,弟子何错之有?”
苏小蛟便悄悄抬眼,小声提醒道:“你就认个错呗,不然,少不得又要挨掌门责骂了。”
可江望生丝毫不给情面,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定定落在掌门身上,全然不理会他。
李道恒摇了摇头,叹道:“我知道你依规行事,本没什么。可眼下人妖两族本就心存芥蒂,今日事已闹开,若是我只罚他不责你,旁人必说我学宫偏袒、处事不公。你这孩子,天资是顶好的,性子却太傲太直!他一个不懂事的小半妖,胡乱问你几句,你就不能稍作忍让?当着这么多人妖子弟,闹得场面收不住,坏了学宫的规矩和气,这还不算错?”
江望生道:“弟子不懂。”
掌门见他这般,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得道:“罢了罢了,多说无益,日子长着呢,且看以后吧。今次便罚你禁剑一月,闭门思过,修修心性。苏小蛟,你肆意化形扰了大典,罚你抄录学宫规诫五遍,明日黄昏前交来,不得有误。”
说罢便挥了挥手,不欲再多言。江望生躬身一揖。苏小蛟见状,缩了缩脖子,赶忙跟着躬身应下,心里暗自叫苦,他哪里会写字?
两人一同走出殿门,江望生忽然停住脚步。
苏小蛟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抬眼冲江望生摆了摆手,随口招呼道:“走啊。”
江望生沉默片刻,开口道:“师父还从未这般训斥过我。”
苏小蛟善解人意道:“哇,你没挨过训么?次数多了就好了。”
江望生侧目看了他一眼,甩袖离开。
苏小蛟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又怎么了……”
梦境之中回忆一番少年之事,对有些人来说是不错,可对苏小蛟而言却不怎么美妙了。他醒的很早,睁开眼后坐到床上缓了一阵,心有余悸,这一觉睡得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
若是再来一次,他绝不再招惹江望生了。
苏小蛟深深后悔,又过了一会儿,他看窗外天色已亮,时辰差不多了,轻轻晃了下苏墨,“醒一醒,该起来了。”
苏墨一听他喊,立刻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爹爹。”
苏小蛟嘴上道:“这学宫规矩大得很,往后我不能天天守着你,你可得自己勤快些,早早起身,别叫那些先生抓了错处。”
苏墨乖乖点头。
苏小蛟打着哈切下了床,他虽那样叮嘱了苏墨,但到他自个儿身上,还真有点睡不醒。
往日在齐云山,他能睡到日上三竿。苏墨要是醒的早了,也不去打搅他,自个蹲在洞府了戳泥巴玩。
他随手取过一身衣裳递过去,青衫灰裤,都是寻常布料。学宫新收弟子,统一制服还没发下来,孩子只能穿从外面带来的旧衣。
衣衫简单,苏墨自己也能穿,只是领口那两根短绳系不利索,便唤道:“爹爹帮我。”
苏小蛟三两下给他系好衣带,又拉他到铜镜前坐下,拿一根青丝带给他束发,在后脑挽了个小髻。
苏小蛟瞧着苏墨,心里便痒痒,总想给他打扮得花哨些。依他的意思,定要在苏墨发间编上五彩丝绳,再坠上几颗莹光闪闪的小宝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才叫好看。
然而苏墨却不爱这样,他说头发坠得痛。
苏小蛟听了,怀疑是他体内蛟血不足。不过这般小事,犯不着勉强孩子。他只有偶尔来了兴致,才在洞府里试试手,出门了再给他拆开。
原本守一长老通知苏墨已经到了年龄,要他送苏墨来学宫,他心里百般不情愿,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苏小蛟还是莫名的微微激动起来。
开学大典,按照惯例最开始还是要掌门讲话,地点依旧设在西高台。
快到那里的时候,苏墨忽然拽住苏小蛟的衣角,苏小蛟比他还着急去西高台,忙问:“怎么了?”
苏墨说:“爹爹,你走吧。”
“说什么呢?”
苏墨认认真真说:“你不要在这里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苏小蛟问:“又提起这个,你真不要我在这陪你?”
苏墨:“我害怕。爹爹在这一天,我就怕一天。”
苏小蛟听了这话,五味陈杂,来时换了一副样貌,苏墨追问个不停问他为什么要换,苏小蛟只好告诉他自己在此有个大仇人。
看来苏墨真是吓得不轻。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说了。
苏小蛟低头看了他片刻,妥协道:“好儿子,爹爹知道了,会走的。”
苏墨这才放下心来,浅浅笑了一下。苏小蛟一下子把他捞起来,单手抱住他,快跑起来。苏墨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眼亮晶晶:“我和爹爹一起离开么?”
这学宫开蒙典礼最是讲究时辰,若是迟到,少不得要被执事先生记上一笔,他自己散漫惯了不打紧,可不能叫苏墨头一日入学便落个顽劣迟到的名声。
苏小蛟脚下不停:“我也想把你抱走,咱们还回齐云山上过咱们的日子。可惜学宫势大,惹不起,你必须要在这里学上个几载了。爹爹听你的,等到了明日就走,你不用怕了。”
高台之上,掌门依旧是那么的慈眉善目,也依旧是那么的滔滔不绝。苏小蛟牵着苏墨,站到了妖众之中,抬眼看了下掌门,难免心生感概。
自当年的开学大典后,他和江望生便结下了梁子,掌门没少居中调解。
苏小蛟摸了下苏墨的小发髻,苏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继而又转回去听掌门讲话了,神情很是专注。苏小蛟一凛,忙把手放下,不敢打扰他,不想他历来懒散,养个孩子却养出了个好苗子。
大典上没有再出风波,顺利的结束了。接下来就该去学堂了,接受正式的教学,学堂所在与西高台相距甚远,苏小蛟怕苏墨走的腿酸,又把他给抱了起来。
苏小蛟低声说道:“刚才你也见了高台上那人,他就是学宫的掌门,是学宫里说话最管用的一位。你可记清楚了他的样貌?”
苏墨说:“我记住了,他有长胡子。”
苏小蛟朝西边的方向望去,“你朝那边看,有座掌门苑,学宫的掌门便住在那里。日后你自己在这里,要真有谁欺负你了,你可以跑去掌门苑中,找他帮你。”
苏墨害羞道:“我不敢。”
苏小蛟:“他脾气最好了,而且也不袒护人修。你这是第一次见他,往后便知道了。想当年你爹爹我……”
苏墨问:“怎么了?”
苏小蛟道:“我也麻烦过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