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小蛟初遇小江
...
-
“爹爹,你什么时候能换回原来的模样?”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爹爹,可这模样终究不是他熟悉的样子,想着想着,心里便有些难过。
苏小蛟握住他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又替他掖好被角,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我也不想这样。”他抬手顺了顺苏墨的头发,烦恼道:“可我那仇人修为很高,若是被他认出,怕是要对我下手。我若出事,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他比爹爹还厉害吗?”
苏小蛟大言不惭:“爹爹更厉害些。”
苏墨小声嗯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苏小蛟霎时想起旧事,不自觉抬手拭了下额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信口道:“因他是个大恶人,大魔头!心狠手辣,极其残忍,我虽然厉害,可现在有了你这个小孩子,这就是最大的弱点,要是叫他知道了,他打不过我,说不定会来寻你的事!”
苏墨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不要……我怕。”
苏小蛟说:“你不是还说要我躲你身后吗?”
苏墨呆了一下:“我忘记了。”
“不要怕。爹爹总会护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苏墨忸怩道:“我怕他吃了我。”
苏小蛟忍不住哈哈一笑:“他怕是不爱吃小娃娃。”
他伸手把苏墨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掖了掖被角:“别瞎想了,赶紧睡。”
昨日人妖混杂,苏小蛟不是排队登记,就是收拾屋子,始终没来得及四处走走。
可这里到底是学宫。
他自小在此长大,一草一木都算熟悉,称得上是除了齐云山之外的第二个故乡。此番故地重游,心绪难免起伏。
连日赶路,苏墨早已疲惫不堪,挨着枕头便睡熟了。苏小蛟却辗转难眠,睁着眼望着帐顶,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睡去,仿佛回到了他幼年的时候。
白小青情人众多,女蛟身死的开始两年他还立志要守孝,洁身自爱,整日里不是喝酒买醉就是抱着苏小蛟大哭。
可时间一久,白小青渐渐忘却了女蛟的美丽。
他馋了,又开始常常流连在外。
连女蛟都忘记了,这个被托付的外甥自然更是抛之脑后。
失了白小青的眷顾后,苏小蛟在齐云山上的境遇一落千丈,并不招人待见。
他孤零零长着,渐渐也到了花骨朵一般的年纪。
可惜是株野花,没人管的。
直到某日,守一长老忽然登门。守一长老在族中一向勤恳,每逢白小青外出寻欢,族中大小事务便都由他代管。
“小蛟,你年纪到了,该去人修的学宫历练一番,族长吩咐我送你过去。”
苏小蛟一惊,刚张口喊了句“你说什么!”,身子已被长老携着腾云而起。一路飞了三日三夜,片刻未停。他趴在长老光滑的蛟背上,喝了三天三夜的风,被吹的头晕目眩、眼歪嘴斜。
等双脚踏上实地时,人已是站不稳,天旋地转。
“长老……”
守一长老年迈,但行动利落,把苏小蛟扯到学宫前,做好登记,即刻扬长而去。
苏小蛟被引路的弟子带到一间屋前,等对方离开,才轻轻推开门,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蹑手蹑脚合上。
旁的小妖都有父母陪同,哭哭闹闹挑三拣四,他独自一人,反倒觉得自在,左右在齐云山也没过得多舒心,他不留恋齐云山。
一进屋,他便翻箱倒柜,把柜子挨个打开打量,自然也看见了叠在最上方的两床被褥。他拎起来看了看,嗅了嗅,又随手堆了回去。他自小在山里长大,从未见过这等物事,压根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把屋子翻了个遍,他垂头丧气趴在桌边,狠狠捶了下桌面。
好烦,半点吃的都没有。
饿极了。
三日狂风没能填饱肚子,腹中空空如也。
他揉着肚子,唉声叹气往木板床上一躺。
他在齐云山的住处,是自己一爪一爪挖出来的洞府,里面用泥堆了个矮台,权当床铺。
门前的水坑岸边有湿润泥土,他小时候挖了一点就往洞府里面挪,不知道跑了有多少躺,才将将弄了个小土堆。
天一干,泥台便硬结成土块,睡一觉起来满身是灰,他便直接跳进水坑里泡上半日,舒服得很。
突然有一日,苏小蛟看到坑边不知何时长了许多野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他在花丛中翻了个身,压倒一大片花叶,身子底下都是花香,没了泥巴腥味。
苏小蛟忽然间就学聪明了,美滋滋的摘了一大捧花,又把那些宽大的树叶都拢成一堆,一块抱进洞府里,往土床上一倒。
他怎么扑腾都没有灰尘沾身上了!
苏小蛟得意洋洋,躺在铺满花草的土床上好生睡了三天三夜。
把他之前因鼻子里进土而呛醒的时间都补回来。
可一醒来,就发现,花草都枯萎了。他伤心的又出去摘新的。
从此,三天一换。
冬天时,水坑边没有花了,他就跑远点,去别的地方摘了回来。
他一看到学宫这个木床,心里面说不上多满意,但也没觉得不好,最起码没有乱飞的尘土了。
虽然有点硌得慌。
哪知第二日一早,他便头昏脑涨,咳个不停。
受了凉,病了。
齐云山与学宫气候不同,他那时不会几个术法,不能把自己弄暖和,他也不知道找个什么东西盖一下。大意了,抱着双肩哆哆嗦嗦的睡了一夜。
学宫不会因一只小妖生病而推迟入学大典,苏小蛟只得吸着鼻子前去。
原以为会十分热闹,到了才发现,高台上只有一位白胡子老头喋喋不休,听得他连连打哈欠。齐云山有些长老也这般,三两句话能说清的事,偏要绕上半天。
他百无聊赖四处张望,正好看见一个小妖哭哭啼啼,一个貌美女性耐心哄她。
苏小蛟盯着看了一会,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低落,四周看了圈,才发现大家都有父母亲自照顾。
哭什么哭呢?
苏小蛟暗自想,他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根本不需要谁哄,他也不会哭的,不用别人替他擦眼泪。
苏小蛟目光扫过一片哭闹撒娇的孩童,忽然顿住。
不远处立着一个少年。
他年岁不大,身形尚且青涩,却站的笔直如松,眉眼沉静,瞧着听的很是专注。
苏小蛟当时那叫一个奇怪,这么枯燥无聊的东西,怎么会有人眼睛眨都不眨,听这么认真。
他身后背着一柄细剑,腰间还斜挎了一个玉制的盒子。
剑修,苏小蛟在这里见得多了,人人都背着一把剑,没什么稀奇的。
可他为何还要背着一个盒子?
苏小蛟闲得发慌,蹑手蹑脚凑过去,仰着头,笑嘻嘻地开口:“师兄,你这个盒子好生漂亮,里面装的什么呀?”
他不知如何称呼对方,见这少年身形略高,便随口叫了声师兄。
这般贸然上前搭话,原是唐突无礼,只是他自幼在山间放养,无人教他规矩礼数,心中好奇,便径直问了。他只觉那玉盒精致,又想这般佩在腰间,不知该有多沉。若学宫不管,他恨不得连身上衣衫都懒得穿。
江望生年少便气质冷峭,闻言微微转头,垂眸瞧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苏小蛟只当他未曾听见,又堆起笑脸,声音略高了些:“师兄,你这盒中装的是甚么?”
话音刚落,只见江望生手微微一动,将那玉盒转至另一侧,叫他再也瞧不见。
原来不是没听见,只是不屑于回话。
苏小蛟登时恼了。临行前守一长老叮嘱,叫他安分守己,不可惹事,说旁的小妖尚有父母庇护,齐云山却不会为他出头。
这话他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小蛟嘴角立刻压了下来,他叉着腰,满不在乎道:“你当我很稀罕吗?我家中也有很多很多的珠宝美玉,都快堆成山了,这个盒子也就你会当做宝贝看。”
他自己的洞府,其实当真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倒是白小青的洞中,堆满了金灿灿、明晃晃的珠玉珍宝。白小青本是蛟,却有着龙的脾性,最喜底下小妖敬献奇珍异宝。只可惜他始终未能化成龙身,想来是积攒的宝物还未够数。
蛟族之中上行下效,人人都爱这些光鲜玩意儿。苏小蛟年纪虽小,耳濡目染,也对珠玉宝贝十分喜爱。
每逢晴好日子,齐云山的蛟类常会把珍藏的宝物拿出来晾晒,苏小蛟远远瞧见,心中艳羡,却也只敢远远看着,从不敢靠近半步。
他睁着圆眼瞪着江望生,心中满是不服。
江望生静静望着他,薄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
“滚。”
他第一次听见江望生说话,就是个“滚”字。
苏小蛟气的倒仰,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登时大喝道:“你才滚!”
他这一声很响亮,周遭修士妖众纷纷侧目,场中立时静了下来,连孩童啼哭都收了回去,悄悄抬眼看。高台相隔甚远,掌门倒是兀自讲话,并未受扰。
江望生转身就走。
人群像是炸开锅一样,哄的热闹起来。
有修士道:“妖怪就是妖怪,大声吼叫,成何体统?一群杂碎!”
小妖怪说:“娘,他干嘛这般说我们妖?我不要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这与我们妖类何干?都是这只小蛟惹的事情,叫我瞧瞧,哼,别想赖在我们身上。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可看清楚,这是个半妖,有着一半人族的血脉,你们人族可别想撇开干系”
又有修士接话,“他是你们妖族,可别赖到我们身上。人族讲礼节,哪如你们一般,蛮荒野兽。”
这一句句的话像无形刀剑一般,朝苏小蛟刺来。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火气直冒。
四周被挤得水泄不通,唯有江望生负剑在前,身后空出一条小径,他当即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跑了几步,总觉还是蛟身快些。当下双目金光一闪,纵身一跃,化作一条黑蛟,径直往前窜去。
果然快。
他即将赶上江望生时,江望生忽然回头,眸中映出他的身形。
江望生反手从背后拔剑,只以剑鞘在他身上一敲。
苏小蛟去势太急,登时被鞘身重重磕在身上,重心一失,狠狠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