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枝》楼观雪

42、第 42 章

　　褚见月一走，明合院就空了下来，宜苏站在外院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焕然生机的梧桐叶，一直到天色暗下来，外头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是冬雪，煞白着一张脸疾步进来：“姑娘，不好了！大娘子她、她出事了。”

　　府中上下早已是兵荒马乱，奔走的下人，来往的御医，安静了一整日的明合院霎时间挤满了人。

　　宜苏伴着众多陆家人候在外，陆老夫人满面愁容，怒不可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地出门上香，怎么就会遇到刺客？！”

　　随行的杳娘到现在也没缓过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回老夫人的话，奴婢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官道上一路都好好的，却在准备上山的路上一群刺客突然就冲了出来，他们二话不说对着人就砍，底下人拼命护着娘子，可没想到，娘子太过害怕，自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贼人一窝蜂地朝她袭去，是奴婢们保护不力，这才让娘子受了重伤。”

　　这些事老夫人早就知晓，眼下再听一遍也不过是更加愤怒不止：“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狂，查，务必要将这些无法无天的刺客查个水落石出！”

　　周氏在旁道：“母亲别动怒，您身子要紧，儿媳已经命人去查了，明庭那边我也派人去知会过，他断案无数，想必很快就能查到真相。”

　　跪在地上的杳娘不知何故，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下，脸色更白了。

　　周氏没错过她的细微变化，但当下什么也没说。

　　一直到御医从里头出来：“老夫人，二夫人，陆少夫人性命已经无碍了，但腹中的孩子……”

　　他摇头叹了口气，剩下的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老夫人原本还抱有一丝希冀，听到这话，面上的精神气儿突然就落了三分，身子也忍不住发颤。

　　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着能抱上曾孙，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氏吩咐下人：“先带母亲回去休息，此处有我看着。”

　　老夫人心气儿没了，也不想留在这么个伤心地儿，由人搀着离开。

　　周氏又打发其他几房的人离开。

　　陆绾担忧地看了宜苏一眼，见她朝自己摇头表示没事，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宜苏回到砚雪轩，一直等到深夜，房门才被轻轻敲响。

　　她立刻上前拉开房门：“进屋说话。”

　　萦娘反手将门关上，瞧见宜苏还穿戴整齐，想必一直等着她，忙压着声儿道：“让姑娘久等了，明合院那边一直折腾到深夜才歇下，未免被人瞧见，奴婢才这么晚来。”

　　宜苏不在意这个，明合院如今被围得跟铁桶似得，要想不惊动人不容易：“今日是什么情况？褚见月为何会受伤？”

　　她知道李玉蓉今日会有所行动，但也不过是做做戏，不可能真的伤到褚见月。

　　萦娘道：“此事奴婢也没想通，但今日那些贼人的确是冲着大娘子来的，而且这些人一看就像专门卖命的杀手，陆府跟去的人伤了不少，好在那些人意不在杀人，只为了伤大娘子一刀就立刻撤走。”

　　宜苏蹙起眉：“她伤在何处？”

　　萦娘道：“腹部，被贼人用匕首刺了一刀，不过伤口不算深，并没有性命之忧。”

　　贼人目标明确，伤到人就走，显然目的在于褚见月。

　　好半晌，宜苏忍不住弯起唇：“我还真是小看了李玉蓉，为了把戏做得逼真些，竟不惜伤了自己的女儿。”

　　“姑娘的意思是，这些人的确是褚夫人派来的？”

　　萦娘止不住地惊讶，她方才还在猜测，这些刺客会不会是巧合，毕竟陆家在朝为官，得罪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三爷陆矜，身在大理寺，手上人命案子无数，兴许是遭了报复也不一定。

　　宜苏并未多说，只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知道了，眼下就看陆家打算怎么查，又能查到多少。”

　　“姑娘打算怎么做？”

　　宜苏摇了摇头：“后面的是我来就好，萦娘，往后你不必再插手这件事，安安心心留在明合院便是。”

　　事情走到这一步，宜苏不想连累别人，陆家若能查到李玉蓉头上自然是好，若不能，她自会帮他们一把！

　　但如此一来，以陆家人的机敏，自己所做之事只怕也瞒不住了。

　　不过无妨，只要能伤了褚家，事情败露以后，她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宜苏不知陆家能查到哪一步，也不知李玉蓉为了帮褚见月摘除嫌疑，会如何周全行事。

　　她耐心等着，即便陆衿夜里来寻她，问起此事，她也丝毫未透露。

　　但陆衿很聪明，他问她：“你说是否是她们自己做的一出戏？毕竟假怀孕早晚有被拆穿的一天，如此一来倒把此事给糊弄过去了。”

　　宜苏没应答，他便自顾道：“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眼下并未有确切证据，那帮刺客都是亡命之徒，对方出价极高，他们赚了这一回够他们一辈子逍遥快活，当日刺杀成功后就作鸟兽散，眼下我们只抓到了几个人，但都是底下听命行事的，并不知话事之人接了什么任务。”

　　宜苏听明白了，也就是他们眼下还没查出太过有利的证据。

　　“我明日想回褚家一趟。”宜苏冷不丁开口，陆衿截住话头奇怪问：“怎么突然想回去？”

　　宜苏只道：“长姐受了伤，父亲和主母定然心急如焚，虽然二夫人已经派人去知会过一声，但我亲自回去想必更能宽他们的心。”

　　她这借口破绽百出，陆衿知道她和褚家人的关系，这不是她真正的目的，但他并未多言，只道：“好，我让人暗中跟着，护你周全。”

　　他明明知道她别有目的，却什么也不问，宜苏忍不住眼眶酸涩，侧身抱住他，脑袋埋在他怀里细若蚊蝇地道了句话，可惜音不成字，陆衿实在听不清楚。

　　再问，她却什么也不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