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枝》楼观雪

40、第 40 章

　　　　明合院今日格外热闹，陆老夫人领着三位夫人和陆绾一起来看望怀孕的褚见月。

　　宜苏到主屋时，陆老夫人正在叮嘱褚见月如何如何养胎，要注意休息也要多走动，不能整日窝在屋子里不出，要经常到外面透气。

　　然后嘱咐伺候的下人饮食作息等方面要注意哪些，事无巨细，被点到的人一一应下。

　　宜苏上前请安，陆老夫人抬眼看向她，一团和气道：“宜苏这段日子气色也好了不少。”

　　宜苏微微福身：“蒙老夫人记挂，宜苏在陆府吃得好睡得好，气色想不变好都难。”

　　她本意只是说两句讨巧的话，老夫人却不免想起了之前周氏说的，她在褚家过的那般日子，心里难免对她多两分怜爱：“那就好，你只管把陆府当你自个儿的家，有什么短缺的就告诉下人，让她们去取便是。”

　　“多谢老夫人。”

　　叙完话，宜苏往后退了两步，话题重新回到褚见月身上。

　　陆绾悄悄挤到宜苏身边：“宜苏，咱们都好几日没见了，要不待会儿我们一起出门逛街吧？”

　　这段日子诸事繁杂，宜苏和陆绾的往来确实有些少，听她问起便立马应下：“好，我们一会儿出去。”

　　二人商议定就没再多说，只等着这边结束就出府。

　　老夫人又多叮嘱了几句，三夫人接过话头：“三郎和见月才成婚三个月就有了身孕，二嫂真是好福气，马上就要见孙儿了。”

　　三夫人是个很能活跃氛围的，她一开口气氛顿时变得更为融洽起来，五夫人也跟着道：“可不是嘛，大郎那边都成婚三年了，听说媳妇还没有孕，大嫂都快急坏了。”

　　显见的，五夫人说话颇为不讨喜。

　　老夫人面色微沉：“大郎和他媳妇身在西北那般苦寒之地，大郎媳妇在战场上受过伤，这才耽误了孕育子嗣，她没能怀孕，那是为了家国百姓做出的牺牲，不是被人拿来说三道四的！”

　　长房一家，除了大夫人外，大老爷和儿子儿媳都要上战场，儿媳更是少有的巾帼女将军，即便大老爷并非老夫人所出，那也是老夫人从小看护长大的，就跟亲儿子没什么区别，她一贯心疼他们在战场辛苦，哪容得别人说道。

　　五夫人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想什么说什么，半点没考虑其他，被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客气地训斥后，悻悻低下头，不再多言。

　　为缓解尴尬，三夫人又赶忙将话题牵扯到其他事情上。

　　众人说来说去，话题又扯回了大房身上，但这回不是说的大郎君，而是陆绾。

　　“绾绾也及笄了，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早些给她看个好人家，再过两年直接成婚，也就不耽误事儿。”

　　三夫人提起这话也是好意，长兄一家远在西北，就绾绾一个小女娘留在秣陵，她们这些做婶婶的也该替她多打算。

　　说起婚事，陆绾忍不住红了脸：“三婶，我还小呢，不急着嫁人。”

　　她这副害羞的小模样引得众人发笑，三夫人取笑她：“姑娘家长大都是要嫁人的，你不必害羞。”

　　陆绾红着脸不说话了，老夫人从旁道：“绾绾的婚事是该考虑了，此事我会给她留意着。”

　　老夫人自来对陆绾的事亲力亲为，婚姻大事更是不可能假手于人，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争。

　　三夫人笑着恭维了句，目光一转，又落到陆绾身旁的宜苏身上：“褚二姑娘今年也年满十七了吧？”

　　宜苏垂首应：“回三夫人，宜苏年满十七了。”

　　三夫人目光在她身上几转：“那褚侍郎和褚夫人可有给你打算婚事？”

　　秣陵城内，女子十五议亲，十七出嫁。

　　就褚见月这般捱到十八岁才出嫁都是少见的，若是十七岁还没议亲，那更是稀罕。

　　宜苏不知三夫人此举何意，只如实道：“父亲和主母事忙，暂未考虑此事。”

　　三夫人不知道宜苏在褚家的处境，周氏却是清楚的，她接过话道：“弟妹操心这个做什么？弟妹有这个闲心不如多考虑考虑五郎，再过两个月五郎就及冠了，婚事可还没有着落。”

　　周氏一贯是菩萨面好心肠，甚少有这般说话的时候。

　　三夫人隐约觉得她心情不好，但是褚见月有孕可是大喜事，她也就没多想，只笑道：“五郎那皮猴，我给他挑了好几个大家闺秀他都不满意，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娶个两情相悦的姑娘，我拿他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五郎陆锦，表面上是个成熟稳重的性子，实则逆反心思颇重，不喜欢受长辈安排，三夫人对他的事一向很头疼。

　　周氏道：“既然五郎想找个两情相悦的，那弟妹就让他找便是，等他寻到心仪的姑娘，到时不必你来催，他自己就急着成婚了。”

　　就这桩事众人又说了半晌，褚见月坐累了，从软榻转移到床榻躺下歇息。

　　其他人见状也起身要走。

　　褚见月要起来行礼，老夫人按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便是，这些俗礼往后都免了，我们在这儿耽误半晌你也没能好好休息，眼下只管躺着睡便是。”

　　褚见月总算从陆家人身上感受到了点温情，她顺从点头：“多谢祖母体谅。”

　　其他人鱼贯退出主屋。

　　走到院子里，周氏突然回头吩咐榴娘：“你给褚二姑娘单独找个院子住，如今明合院里头人多，见月又有了身孕，时常有状况容易吵着休息。”

　　周氏突然如此吩咐，宜苏忙道：“二夫人不必为宜苏麻烦，宜苏住这里挺好的。”

　　周氏看向她的神色很柔和：“你不用客气，既然来了陆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一直住在明合院偏院也不是个事，单独住个院子会清净很多。”

　　老夫人知道周氏的体谅，便跟着道：“宜苏，二夫人一片好意，你就莫要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难免有些不识好歹，宜苏福身应下：“多谢二夫人。”

　　长辈们很快离去，宜苏也陪着陆绾出府。

　　今日只有她们二人，便带了朵儿和冬雪，露珠留在明合院与榴娘带来的人一起搬院子。

　　马车停在闹市，陆绾挽着宜苏的手走进首饰铺子：“宜苏，三嫂有孕在身，我打算给未来侄儿打个长命锁，你帮我选选样式吧。”

　　宜苏微愣，转头看向陆绾：“你不是说，不喜欢长姐吗？”

　　陆绾问掌柜的要了一份图纸：“不喜欢归不喜欢，但她既然嫁给了三哥，那就是一家人，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总体她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现在她又有了身孕，我更不该计较这些。”

　　她将图纸放在宜苏面前：“你瞧瞧，哪个好看？”

　　宜苏盯着图纸心情有些复杂，陆家的人都诚挚待褚见月，就连她这样莫名其妙陪嫁进来，都能得两分怜爱，可她们满心都是算计……

　　“宜苏？”她半晌没说话，陆绾疑惑唤她。

　　宜苏压下满口苦涩，强撑起笑意，指了其中一个：“我觉得这个好看。”

　　“呀，宜苏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这个最好看。”

　　陆绾立马跟掌柜定下，预付了定金，然后又拉着宜苏去挑选首饰。

　　“宜苏，这只步摇好看，很适合你。”她挑了一支海棠纹样的步摇别在宜苏发间：“真好看，我送给你。”

　　宜苏刚想说不用，她就已经飞速让朵儿付了银两。

　　两人在首饰铺逛了会儿，又走进一家成衣铺。

　　陆绾挑了一套衣裙让宜苏去试，宜苏实在拒绝不了她的热情，只好带着冬雪去试穿。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个时辰，又去四照楼用午膳，用完膳又接着逛，陆绾买了许多东西，又送了宜苏很多东西。

　　步摇臂钏衣裙耳珰……几乎是给她置办了一身行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还突发奇想给她买了个带小铃铛的脚链。

　　她悄悄跟宜苏说：“我最近看了个新的话本子，上头说女主人公戴着脚链一下就吸引了男主人公的注意，两人在一起后，男主人公每晚都要女主人公戴着脚链睡，我也不知这是什么喜好，戴着睡觉不会硌得慌吗？不过这不重要，我觉得这个铃铛特别适合你，你戴着它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如意郎君。”

　　她是因为今日三夫人问宜苏婚事的事突发奇想，她不明白晚上戴铃铛睡觉是什么意思，宜苏却忍不住耳根通红。

　　睡觉当然不是单纯的睡觉，但是那等事戴着铃铛，铃铛一摇三晃的，未免也太招摇了。

　　两人乘马车回府，陆绾有些疲惫，打着瞌睡本要睡去，突然又想起一桩事：“宜苏，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但犹豫了很久又不好意思开口。”

　　宜苏看她犹豫的模样，温婉一笑：“你想问什么问便是。”

　　陆绾坐直身子，这才面带严肃问她：“年关那日，你去冰湖踩莲蓬生病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日祖母问起三嫂，她说是你自己去的，我本以为是她撒谎，可我事后偷偷问过祖母，祖母说三嫂说的是真的，可你大冬日的怎会去摘莲蓬？”

　　宜苏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件事，但听她意思，老夫人在陆绾面前并未揭穿褚见月，想必是不愿让褚见月和陆绾因她生出嫌隙。

　　“老夫人说得没错，那日是我自己去的，不过我只是途径那里，见湖面结冰，便贪玩上去踩了踩，没想到那冰不结实，这才掉进水里，事后为了遮掩贪玩落水，才胡诌是为了摘莲蓬。”

　　陆绾自小被陆老夫人保护得很好，宜苏随口撒点慌她也半点未曾起疑。

　　她忍不住笑：“宜苏，没想到你看起来安安分分的，还有这么贪玩的一面呢，不过你下次想去玩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府上的情况我比较了解，若我在，必不会让你去湖面的。”

　　宜苏道：“那我下回再去的时候找你一起。”

　　两人说笑着，马车很快停在陆府偏门。

　　跳下马车后，两人带着各自的东西回府，陆绾要回去陪老夫人用晚膳，宜苏便带着冬雪往明合院走。

　　露珠一直等在院门口，等她们到了，便带着她们直接去往新的院子。

　　新院子叫砚雪轩，离明合院不远，一刻钟的路程，距离前院要远一些，但胜在僻静，院前小径两侧植翠竹，入内后，空旷的外院种一颗梧桐，内院种了几颗石榴，院子总体不大，但环境清幽，内里布局精致，博古架、屏风隔断、女子妆奁等一样不缺。

　　露珠一路给她介绍物品摆放的位置，以免她取用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说完这些，二人又去给她准备晚膳，宜苏则找到自己带来的箱笼，清点里头的物品。

　　用过晚膳，宜苏简单梳洗后便打发两人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