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93、烧酥（四）

　　经生默念着“我不知情、不关我事”翻了个身，试图重新进入睡眠，他成功了，但不知成功了多久，就被砸门声惊了一跳。

　　好在前烟开门了，他们寒暄了几句早，后院便重新安静下来。

　　经生反倒睡不着了。

　　是谁？来干嘛？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留下了？是前烟处理不了的事情吗？是在等他起床吗？

　　经生知道前烟会帮忙招待客人，但他现在仍是药堂名义上的老板，不能抛下客人不管，他躺在床上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终究沉痛地下了床。

　　二次来客是晚霄和凝冰，经生眯着睁不开的眼睛问道：“你们来干嘛？”

　　收撰人非常自觉地躺在石桌旁的躺椅上，也是一副不太清醒的表情，“等人。”

　　“什么人要一大早来等啊。”经生干脆在石桌上趴下了，陪晚霄一起等。

　　“光济叟出逃了，绑架了蕴灯，逃窜到青阳，昨天蕴灯被青阳方面救下了，但没抓住光济叟，然后发现蕴灯和光济叟结契了，便让双胞胎护送人回来，凝冰可以根据蕴灯的心头血算出光济叟的位置，凌老师喊我们过来等。”

　　晚霄闭着眼睛，毫不歇气地说了一大堆。

　　好长一句话，好大的信息量。

　　“等等，不是……”经生趴不下去了，目瞪口呆地直起身来，想要问点什么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好统统都憋了回去。

　　晚霄没有躺很久，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起身整理仪容，坐到了石桌旁，只用了片刻，便行云流水般恢复成能见人的模样。

　　不一会儿，怯生生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次依旧是前烟去开门，经生只顾着惊叹凌老师给出的时间之准确，就是人数不太相符。

　　经生只当自称舟行行的女生是陪同蕴灯前来的朋友，一并招待了，后院不大，四人四鬼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连前烟也帮着用灵力往此处运椅子。

　　等一众人鬼都坐下站好，见满坑满谷的来客，经生有点麻爪，“我们从哪里开始？”

　　双胞胎先动了。

　　甘棠将蕴灯推到凝冰面前，“我来取她的心头血，还请您做好算卦的准备。”

　　而杜梨指向舟行行，朝前烟介绍，“她此次前来是为了开窍，有劳郎中。”

　　闻言，经生便不管算卦那边了，他拦下前烟，严肃地看向舟行行，“开窍可不是小事，你确实考虑清楚了吗？”

　　受经生表情影响，舟行行也变得郑重起来，就差没有举三指朝天发誓了，“医生您放心，我已经想清楚了。”

　　经生知道舟行行误会了他的身份，但也将错就错了，“我不会过问你的理由，但开窍并不是免费的，开窍后如果后悔，再来处理的话，也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

　　舟行行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请问要多少钱呢？加上协助者的补贴，我现在的收入并不是很多……”

　　“你是协助者？”经生挑了挑眉，又问杜梨，“她不是看不见么？怎么会是协助者？”

　　舟行行用手指比划了一小截距离，“那个，我能感受到一点点。”

　　“她是朱明方面的协助者。”杜梨补充道。

　　听到朱明，经生便明白了，不禁嘀咕了一句，“朱明……这几年收撰人的工作都做得不太行啊……”

　　“什么？”舟行行没有听清，多问了一声。

　　经生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事面前说她上司的坏话，好在对方没有听到，便假装清嗓子般咳嗽了几声，“咳——没什么，你既然是协助者，那就没问题了，官方那边会承担费用的。”

　　舟行行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闭上眼睛，我们可以开始了。”经生担负了沟通的重任，“整个开窍的过程中，请你保持不动的状态，不需要很久，大概一炷香……呃，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你可以先找个舒适的姿势。”

　　接下来是前烟的工作，经生便踢踢踏踏去看算卦那边的情况了。

　　此时，蕴灯的心头血早就放回，而凝冰已经将卦象画出来了，那糖画奇形怪状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凝冰正闭眼做着最后的解读，经生听不明白她在念叨些什么，便贴着墙角站好，无所事事地看着院中的天空。

　　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都完了，他一定要好好睡个回笼觉。

　　恰好是一炷香的时间，前烟那边先结束了，舟行行重新睁开眼睛后，看见多了一院子的鬼也不害怕，而是兴高采烈地和众鬼互相介绍、认识。

　　真是天选的协助者。

　　经生对比一旁肢体语言始终表达着畏怯的蕴灯，如此评价天不怕地不怕的舟行行。

　　只有这种兴味大于恐惧的人类，才能做好那一桩桩恢诡谲怪的任务。

　　可惜这位是隶属朱明的协助者，不能拐来打长工。

　　经生也没有陷于遗憾很久，他主动上前去恭贺舟行行，企图用那两三句吉祥话和她套套近乎。

　　不能打长工，偶尔来做做兼职也行嘛。

　　喧哗才持续了一会儿，凝冰那边也解读完毕了，只见她将糖画塞到蕴灯嘴里，马马虎虎地哄了句，“吃吧，甜的，别浪费。”

　　随即，凝冰转过身望来的眼神却凌厉得仿佛能将人刀成片片，“她就在这附近。”

　　晚霄应声而起，“我们这就出发。”

　　“单凭你们可能应付不来。”甘棠和杜梨立刻跟上，“我们也去。”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舟行行是彻底忍不住了，她连忙举起手，“我可以一起去吗？”然后在大家投来不赞成的眼光中逐渐小声，“去学习学习？”

　　经生站在舟行行这边，帮腔道：“她迟早要面对的，现在也算是个机会。”

　　话都说到这了，大家也不好反对，前烟急急将一瓶药粉塞到她怀里，“这是定鬼的药粉，如果感觉有哪里不对尽管往四处泼便是，不过别弄到自己人身上。”

　　舟行行谢过前烟，又看了一眼蕴灯，见她摇摇头不肯动身，便自行跟随一众人鬼，如风一般地卷至门外。

　　至此，经生终于如愿送走了大半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