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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烧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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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所谓的“道士”去抓鬼的时候,经生目睹了一场杂技表演。
先是数块砖石从破庙里面飞速射出,被晚霄几个翻身躲过,他舞着手中的拂尘,挡开袭来碎石,有几颗还不幸弹到经生脸上,刮得他生疼。
“晚霄!引他出来!”
“好!定鬼的药粉准备好了吗!”
“都在这!”
图谋得如此大声,都不知道是要鬼出来,还是要鬼别出来。
里面的鬼果然不上当,既不出声也不现身,只一味往屋子外扔板砖,直至破庙的屋顶无可依托,塌了一块。
在一片尘土中,经生终于忍无可忍地举起了那只伤势好全、在几天内被喂得油光水滑的小白猫,“等等!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
在小白猫的咪咪声中,板砖好歹是停了。
经生就这么举着猫,一步一步走进破庙。
*
这件事距今也快十年了吧,经生不免有些感慨,幸好那天他这么做了。
那大概是经生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不然他就只能对着《药石经》里几十上百页的药方干瞪眼了。
经生至今仍不理解,明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他看那本书时就如此像文盲呢。
也不清楚收撰人是怎么谈的,总之,前烟成为了协助者,但允许游走于部分规则之外。
这十年间,前烟复原了《药石经》中诸多药方,没让部分协助者的工作陷入瘫痪,同时也慢慢唤回了自身的记忆,成为药堂的主治郎中。
至于经生,他的职务只能等同于为药堂看门的保安大爷,这不,客人找不到郎中,还要他巴巴上山来喊。
经生在石阶上歇够了,便站起来,走进了破墙内侧,这里摊开了好几张防水防尘的科技布料,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药石植株等物扔在上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条不紊。
经生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前烟,又绕了回来,开始分类打包,这活儿简单,不必他认识什么,只把长一样的东西装进同一个袋子里即可。
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前烟也从山里转回来了。
“经生?你怎么在这里?”
前烟手中捧着一大捆深黄浅红的石蒜,正惊讶地看着累死累活的经生。
经生有气无力地交代了前情。
“那也没办法,好在药也采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前烟捧花走在前面,还颇有心情地哼起一些无名的调调,留下担负重物的经生在后面散发着怨气,一时说不好谁更像男鬼一点。
带鬼回到巷子里,悬钩子和文可掬已经在后院外门等着了,只见悬钩子双手抱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姑奶奶,不是让你明天再来吗?”
“拖一天,可掬就多难受一天,你的医者仁心呢,难道都被吃了吗!”
“我本来就不是医生……”经生只敢低声嘟囔着,他把门打开,将一人两鬼迎进后院,“好了好了,前烟也回来了,我们马上开工。”
前烟先将怀中那一大捧石蒜放到石桌上,挑出一支正比划着想往脑袋上簪,在经生的三催四请之下,他终于选好最喜欢那支,开始动工调配药粉。
修缮本物的工序有点粗暴,最好还是不要让物鬼看见了,经生将文可掬请到前堂休息,又为她烫了一道热茶,不管物鬼喝不喝得着,至少茶香可以宁心静气。
这次瓷仙碎得有点厉害,看起来是个大工程,经生深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干了。
大致的工序如下:先将配好的药粉调和成胶状,把两片碎瓷粘合在一起,然后由前烟铺下一道灵力,再让经生取一小槌一锔钉,将灵力固定到裂缝上,待灵力催发药粉起效,裂缝愈合,再把锔钉撬下即可。
经生打一道锔钉,就要等前烟铺一道灵力。
看着经生一顿一顿的动作,悬钩子坐在旁边石桌边上,双手撑着下巴,“你们好像在捶年糕,一个人捶,一个人翻面,虽然我看不见翻面那个人。”
经生已经无力应付悬钩子的玩笑了,只好勉强地勾勾嘴角,表示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
等到那尊瓷仙拼凑成原本的模样,经生才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中的小槌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空空的肚子便发出了巨大的抗议声,还伴随着头昏眼花的副作用。
“糟糕,现在几点了?”
经生四处寻找钟表之时,不知何时离去的悬钩子啪的一声推门回来了,她将手中几大袋包装盒放到石桌上,“辛苦了,这是慰问品。”
首先打开一盒,里面是刚做好的烧烤串串,经生也不跟悬钩子客气了,一口消灭了好几串。
这时,文可掬也虚弱地扶着内门过来了,修缮过程不好受,她满脸风霜,实在说不出那声谢,只向经生微微颔首,挥袖收回了本物。
前烟费了半身灵力,不知怎么还能维持那副活力满满的状态,颇有余裕去教训文可掬,“你下次还是少把本物放出来,再来一次,可没那么好修了。”
那边的悬钩子见瓷仙消失了,便知文可掬能行动了,事情完满解决,她便收敛了一天以来的无理取闹,正经地跟经生道别,“这次谢谢了,回见。”
文可掬看也不看仍在喋喋不休的前烟,嘭的一声关上了后院外门。
“啧啧啧。”前烟对客人的态度摇摇头,“这生意做得可真不值。”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恢复了些许力气的经生打开了剩下的几个包装盒,东挑一口炒粉,西嗦一口奶茶,“记得记账,之后找收撰人报销。”
前烟快言快语地推卸道:“这是你的工作。”
经生想了想,悲哀地发现前烟是对的,只好咽下一口烤肉,痛苦地应下了。
这单生意算是过了,经生还以为能休息几天,没承想,隔天一大早就被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吵醒了。
是前烟在压低声音问诊。
“你大致描述下伤势。”
“嗯,被瓷片割破了灵体?那就这两种药粉吧,一种疗伤,另一种补灵。”
“你真的不能把伤者带过来让我看看吗?这样才能开出对症的方子……”
“好好好,我不强求,你先把药带回去试试,别把我这里给掀了,等会儿经生起床要跟我抗议了。”
今日的首次来客听起来像是非法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