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73、作咸（四）

　　蜃灰来到天一店铺所在的老街区，时值饭点，街道上堵满了青阳大学的学生们。

　　店外原应排着长队的，这时却大门紧闭，不断有客人前来，见此情况，又失望离开。

　　蜃灰奇怪地穿门而入，“天一？”

　　“我在这！”厨房那边传来了应答声，过去一看，天一正勤勤恳恳地炒着饭。

　　不是出事就好，偶尔偷一下懒也没什么。

　　蜃灰好奇问道：“这就准备打烊回家了吗？”

　　“我这时候回家，老太太能把我念叨到入土。”天一做了个漂亮的颠勺动作，忍不住吐槽，“先不回，等下给凌老师送外卖去，她那边来活儿了。”

　　“什么活儿能劳驾你一个炒饭的。”蜃灰杵在一旁看天一忙活。

　　“哎哎哎，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天一不满地用炒勺敲敲铁锅边缘，又小声道，“虽然那任务多半是给你的。”

　　蜃灰不和天一计较，帮忙取出打包盒，“几份？”

　　“六份，重罗那边三份，凌老师那边三份。”趁蜃灰接手了打包工作，天一忙着结束了最后的清洁，然后换下厨师服，裹上他那件还没来得及打理的羽绒服。

　　拎着两袋盒饭出门，天一首先打了个冷颤，蜃灰看着满大街薄薄叠了两三层衣物的年轻人，“有那么冷吗？”

　　“你不懂。”天一穿行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小声道，“我老了，不抗寒。”

　　“你才几岁。”蜃灰无奈道，“这么怕冷，先把脚上的拖鞋换掉如何？”

　　天一似乎想不出什么不换鞋的理由，但又确实不想换，喃喃自语了一路的“你不懂”。

　　先给三楼的重罗送饭，他和他的师姐不知在忙什么，盯着电脑屏幕丝毫不敢错眼，天一将饭放到桌上，接了声谢便走了。

　　到了五楼凌花楼的办公室，客人已经在等着了，蜃灰还不忘数了一下，两位需要吃饭，一位不用，打包的份数确实没有出错。

　　“舟行行、悬钩子、物鬼文可掬，你们应当都是第一次见？”

　　凌花楼又为女士们介绍天一和蜃灰。

　　打过招呼后，只见女士们都为天一的装束震惊了，尤其是两位女生，甚至顾不上礼貌，互相用肘碰碰对方，又小动作又悄悄话的。

　　“这是什么打扮？”

　　“可能是时尚。”

　　“时尚？”

　　“嗯，我有个朋友也喜欢这样穿，就是上半身冬天下半身夏天的搭配定律。”

　　也难为人家如此艰辛地帮忙找着理由了。

　　女士们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天一则佯作什么也没听见，假装酷酷地将炒饭放到办公桌上。

　　凌花楼分好晚餐，悬钩子取过一盒便要先行道别，“凌老师，我和可掬要赶回白藏修理本物，舟行行就交给您了。”

　　凌花楼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爽快地放人离开了，她也不忙着用餐，先把目前的情况说了，又问天一，“就是这样，不知你们方不方便接下这件保护任务。”

　　天一想了想，答应了，“正好我家四楼的租客搬走了，舟行行可以先住到那，以便蜃灰执行任务。”

　　“那样再好不过了，谢谢你们。”连同住宿问题一起解决，凌花楼松了口气，“你们离得最近，万一有什么事，杜梨和甘棠也能及时应对。”

　　“那蜃灰的巡视任务还照常吗？这样的话可能需要舟行行一同前行。”

　　“舟行行看不见物鬼，恐怕有点困难，先暂停了吧，我找其他协助者接手几天。”

　　“看不见？”这下轮到天一吃惊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有看不见物鬼的人类协助者。

　　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就跟天一今日的装束一样，习惯就好。

　　“那你先和天一回去吧。”凌花楼用剩下的袋子帮舟行行装好她那份晚餐，“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舟行行接了晚餐，谢过凌花楼，便跟着天一离开办公楼。

　　天一充分发挥了自身的绅士品格，忍着寒冷伸手去帮舟行行拖她携带的巨大行李箱，推让了几回，舟行行终究还是接受了天一的好意，小小声地说了谢谢。

　　“甭客气，我家离青阳大学有好长一段距离呢。”天一想了想，“你还需要补充什么生活用品吗？等会儿我们可以顺道去买。”

　　“不用不用，我都带齐了。”舟行行顿了顿，又说了声谢。

　　“你也太客气了。”天一不拘小节，可不管内向人的死活，开口就转了个话题，“你是怎么想的啊？看不见物鬼也来当协助者，真是勇气可嘉。”

　　舟行行似乎不太确定天一的话是否算夸奖，犹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要不接任务，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也对，不过你既然看不见，那又是怎么确定物鬼存在的？”

　　“我也许能感受到一点点。”

　　舟行行斟酌着用词，将她在朱明博物馆的经历简略地说了。

　　“原来那个逃逸的凶鬼跟你有关啊，既然危险，你为什么不将那张魂页上交呢？”

　　“这是我爷爷的遗物……加上黎馆长也没说要强制上交……”

　　“这么说，你还是对这个看不见的世界挺感兴趣的嘛，不害怕吗？”

　　“比起恐惧，我更想知道爷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前路昏暗，也能看见舟行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天一压根就没有回头，自然错过了，不过他还是鼓励道，“听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油。”

　　“如果能抓住逃逸的物鬼，或许就会有突破了。”

　　“啊？这个、这个，那我们这边的协助者也会加油的。”

　　舟行行第三次道了谢。

　　蜃灰便如此尾随着两个人，听着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将他们一并送回了家。

　　天一在四楼安置了舟行行，又到八楼自家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住进来的客人是凌老师安排的，四楼先别找租客了。”

　　天一母亲嫌弃他打扰自己看电视，不耐烦地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蜃灰这才发觉电视上播放的剧情十分熟悉，似乎正是自己一直追着那部，于是顾不上搭理天一了，赶紧在沙发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在看什么剧啊？有这么精彩？”天一探头探脑的，也坐到了他们中间。

　　时光无情逝去，客厅却依稀恢复了旧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