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62、蜜流（一）

　　远远站在后面的蜜琥看着好朋友们的嬉戏，心底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羡慕。

　　真好呀，如此豁达快意的人生。

　　蜜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接了，听了半晌，她讷讷道：“表哥？”

　　“好久不见。”通话中的人表明过身份，“听说你目前在朱明博物馆工作？我这两天也正好在朱明……要见一面吗？”

　　他们断联了十多年，蜜琥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对方的模样。

　　“好。”蜜琥下意识就答应了。

　　“今晚可以吗？”

　　“可以。”

　　“你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

　　“朱明博物馆附近有家蛮有名的连锁火锅，你喜欢吃火锅吗？”

　　“不讨厌。”

　　蜜琥局促地应对着，只听对面叹了一口气，问：“你几点下班？”

　　“六点半。”

　　“那我们七点见？”

　　“好。”

　　定下时间，对面很快挂了电话。

　　此时，舟行行也恰好送走了她的好朋友，正挥着手向蜜琥跑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两人并肩往办公区的方向走，几天密切相处下来，舟行行已经习惯于蜜琥偶尔突发的沉默，主动挑起话头，“今晚吃什么？”

　　“有亲戚来看我，约了火锅。”

　　“咦，是附近那家挺有名的连锁火锅吗？我和莽莽中午也去吃了，蜜琥你能吃辣吗？推荐辣锅！不知道他们的底料是怎么炒的，可香可香了……”舟行行攥紧拳头，极力向蜜琥推荐。

　　“好。”

　　这也许就是蜜琥和舟行行合得来的原因之一，哪怕有时候她的回话是干巴巴的，对方也能用一大箩筐碎碎念接住。

　　回到工位前，舟行行不忘拍了拍蜜琥的肩膀，“今晚好好享受！”

　　不知为什么，蜜琥觉得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按同事的吩咐整理了资料，又写了策展计划的初稿，抬眼一看，墙上挂钟的时针才指向了三。

　　今天明明发生了很多事，结果远远未到落幕之时。

　　在剩余的时间里，蜜琥少见地磨起了洋工，隔三误差就去看各种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最后得出“墙上挂钟慢了十几秒需要通知后勤来调一下”的结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蜜琥从工位上弹起，冲了出去，将小西服换成宽松的私服后，她有些后知后觉。

　　莫非，自己十分期待和表哥的会面？

　　意识到这点后，蜜琥的动作不知怎么慢了下来，她也不带包，只抓起手机就往约定的火锅店挪去。

　　蜜琥选了个位于角落的卡座，短信告诉表哥自己在十六号桌。

　　蜜琥也没等多久，不一会儿，一个从头到脚都打扮得无比精致的大美女风风火火地坐到她对面，摊开了桌面上的纸质菜单，“蜜琥，你点单没有？”

　　哇……和自己相似的杏眼被详细勾勒了形状，而一样蓬松的头发则精心设计了弧度，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上，嘴唇涂着丝绸质地的烈焰色号，呼应着指甲的颜色，随着菜单掀页还隐隐飘来了清新低调的香水味。

　　但这位大美女到底是谁？

　　蜜琥整个人都凝固了。

　　“蜜琥？”没能得到回应，大美女又喊了她一声，“你能吃辣吗？”

　　“表、表……哥？”蜜琥非常艰难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哦对，还没跟你解释，不急，你先喊我表姐吧。”见人呆滞的模样，大美女突然想起了什么，首先站了起来，给蜜琥一个大大的拥抱，又非常用力地拍拍她的肩，“好久不见，蜜琥，都长成大姑娘了。”

　　这声音偏向中性，还带了点沙哑，难怪蜜琥在刚刚的通话中并未听出哪里不对。

　　但拍打肩膀的力道倒是很熟悉，以前表哥被老族长赶出祠堂时，就是如此大力地安慰蜜琥的。

　　可是，哥哥怎么会变成了姐姐？！

　　表哥……不对，是表姐让蜜琥选了菜，一并下了单，这才进行了说明，“其实是我妈妈一开始就对族人谎报了我的性别。”

　　在蜜琥的族里，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承担更多的责任。

　　“妈妈她其实很早就想下山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生下女孩就更不敢说了，害怕老族长把我塞进祠堂里，就对外说我是男孩。”

　　“好在我看不见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当初又托了你的福，才能顺利除名离开。”

　　表姐三两句话就利索地说明了缘由，话题便转到蜜琥身上来。

　　“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家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下山去了朱明博物馆工作，想必这其中一定发生过很多动荡吧？”

　　“我妈妈悄悄问你妈妈要了联系方式，让我来看下你，抱歉，没想到让你受到了惊吓。”

　　在表姐的絮絮聒聒中，蜜琥渐渐冷静下来了，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道了谢，“谢谢阿姨的关心。”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我们虽然很久没见了，但小时候好歹也算共过患难。”提到过去，表姐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了，“你的工作还顺利吗？那群老不死的还有没有老是在你面前拿乔？”

　　即便蜜琥认为自己已经对族中的几个老人蛮不讲理了，还是被表姐一句“老不死的”震了一下。

　　“嗯……”蜜琥尝试组织着语言，“我现在挺好的，下山之后，老族长和长老们鞭长莫及，也找不了我麻烦。”

　　“那就好。”表姐长吁了一声，神情中难掩厌恶，“山上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可真是会杀人的。”

　　蜜琥突然有些好奇，表姐她们看不见风霜的存在，那么眼中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的呢？但她也只是好奇一下，决计不会开口问的。

　　顿了一下，表姐忽然露出了一丝决绝，她低声哄劝道：“蜜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走？”蜜琥瞪大了她那圆圆的杏眼，“去哪里？”

　　“我接下来要到西方念几年书，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钱不是问题，先过去读一两年的语言班，再慢慢挑选学校。”

　　“蜜琥，难道你不想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