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59、抄纸（二）

　　经折本保存得相当完好，连用以粘贴花笺的纸张是雪白无暇的，相较于周围泛黄的书本，它太新了，甚至毫无瑕疵。

　　这是优点，也是唯一的缺点。

　　虽然这卷经折本有着不是古董的嫌疑，但郁莽依然很欢喜，她拿去向店主问价，只见对方摇摇头、又摆摆手。

　　郁莽没有学过这个小国的语言，通过翻译软件的辅助外加手舞足蹈的比划，她终于弄明白店主的意思。

　　这不是古董，如果喜欢就拿走，不要钱。

　　郁莽不好意思真的不付钱取走，表示可以买点其它东西，这卷经折本就当成附赠品。

　　店主同意了，郁莽便取了两三本能看懂的外文书，支付了少少的一笔钱。

　　距离天黑还剩一点时间，郁莽也不想逛了，闷头冲回旅馆的小房间里，将此次的战利品摊开到桌面上，在灯下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经折本贴好的花笺都是窄窄一张，可能拿来写短札、可能用于抄小词，纸张被各种色彩染过，用砑光压制了阳刻阴纹，其中几张甚至还有花叶贴画。

　　花笺的背面描绘着各样图案，有骑牛啃蔗的书生、有池边捞鱼的姑娘，按着顺序掀阅，似乎还有连续的叙事效果。

　　郁莽有着收集纸张的雅癖，这类贴着花笺的经折本，家里就藏了十几本，但也没有哪本是如此形式丰富的，她边看边点着头，觉得它很适合送给远在朱明的好朋友当手信。

　　郁莽观赏完毕，又拿出在当地连锁文具店购买的各类纸张，选出几张，折了一串手牵手的小士兵，围了经折本一圈，装饰过后，它就是一个很完美的礼物了。

　　西方的小国有如郊外的树林，夜幕降临时都显得那么的静谧冷清，郁莽又看了一会儿新买的书，便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

　　郁莽做了一个梦。

　　郁莽被刚刚做好的折纸小士兵扛着，扔到一大锅冷水里，把她冻得一个激灵，小士兵们在大锅外面烧火添柴，冷水顷刻就沸腾了，又把她烫得直叫唤。

　　怎么这都不醒。

　　郁莽不知听谁抱怨了一句，小士兵们便举着竹竿向她戳来，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大块汤料，被搅拌、刺弄、持续敲打，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变得更好吃一些。

　　终于，郁莽惊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恐怖的是，敲打声似乎也传到梦外来了，郁莽猛地转身，只见原本紧锁的房门不知被谁撬开了，外面的人拧动着门锁，就要进来。

　　此次郁莽是独自旅行，这时候欲要进来的人，想必不会是什么善茬。

　　郁莽再次惊叫一声，抄起桌上厚厚的外文书就往门上拍去，那人恰好推门，被一大坨书直击脸面，打了个正着，便痛呼一声，往外仰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郁莽冲过去重新关上门，又凭着肾上腺素将旁边死沉的柜子堵到门后，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卡在墙边，只听外面的人骂骂咧咧的，踹了几下房门没能踹开，叫骂声便远去了。

　　“漂亮。”

　　身后有人鼓起掌来。

　　郁莽已经发不出第三声惊叫了，她死死地抵住柜子，战战兢兢回头往后看。

　　身后是一个身穿襕衫革带，却头挽环髻的人。

　　熟悉的东方长相及语言都让郁莽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古装女子奇道，“你不怕鬼吗？”

　　原来是鬼啊。

　　郁莽长长地松了第二口气，她回到桌旁坐下，反问：“你要伤害我吗？”

　　“如果我要伤害你，就不会绞尽脑汁把你叫醒了。”古装女子飘然到桌子的另一边，提衫落座。

　　咕咚咕咚地喝光半瓶冷水，郁莽才稍微冷静下来，“原来我那个梦也是你在捣鬼啊，吓死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古装女子笑了，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郁莽，“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怕我的人。”

　　“你有什么好怕的？”郁莽思索了半天，“可能因为你长得太有亲和力了，像幼稚园的老师一类的人物，让我害怕不起来。”

　　古装女子的脸部线条圆润柔和，看着确实和蔼可亲，她笑道：“虽然我听不懂什么是‘亲和力’，什么又是‘幼稚园’，但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以前众人对我的评价也差不离。”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怕不怕？”郁莽又抿了两口水。

　　“因为这边的人都很怕我。”古装女子解释道，“我好久没能和人正常说话了。”

　　“喔……”郁莽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想到她们还没交换过姓名，“我叫郁莽，你呢？”

　　“郁郁葱葱、莽莽苍苍，好旺盛的名字。”古装女子赞了一句，她拾起桌面上被小士兵捆得严严实实的经折本，将封面朝向郁莽，“这是我的闺名，在外喊我成帙便可。”

　　“这是你的东西？！”郁莽差点被一口水呛到。

　　“是呀，现在明白店主为什么不收你钱了吧？带走我这个心腹大患，他反倒应该给你钱呢。”成帙以经折本掩面，眉眼笑得弯弯，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那你一定没少出来吓唬他。”郁莽现在也不敢睡了，干脆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和成帙胡吹海侃。

　　成帙当然不会承认，她又看郁莽的动作，“你要离开了吗？”

　　“嗯，今晚都被人撬门了，我怎么还敢在这儿待，马上订明天回去的机票，天一亮就出发。”郁莽后怕地抖了抖。

　　“你回哪儿呢？”成帙明显没听懂那是什么票，仍好奇地问道。

　　“嗯……飞机在玄英落地，然后转道去朱明。”郁莽半途停下收拾，改为检查行程，“幸好还有票，贵点就贵点吧。”

　　“玄英太远了，还是朱明近点……”成帙嘀咕着，又问郁莽，“你能带我回去吗？”

　　“可以是可以。”郁莽终于决定好行程，扔下了手机，她伸手去捞成帙，果不其然从对方身上穿了过去，“不过，你搭乘飞机的话，不会掉下去吗？”

　　“飞机？掉下去？”成帙眨眨眼，她将经折本递给郁莽，“你只需带上我的本物就行，我会安分守己待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