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42、研硃（一）

　　浮青坐到驾驶座上，开始熟悉房车的驾驶方式，她以前没开过这么大的车，好在只要掌握了距离，就不算很难。

　　副驾驶座上的安继晷系好安全带，朝她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安继晷，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你多多关照。”

　　啊，是那种在社交场合上游刃有余的社会人，也是她最不擅长应对的人类品种。

　　想是这么想，但工作还是要做的。

　　“浮青。”浮青敷衍地握了握安继晷的手，顺便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即沉默着驱动了房车。

　　旁边的乘客却不愿意放过浮青，自顾自地开启了闲聊模式，“请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呢？”

　　“夜老师手里暂时没有积压的工作，你只要待命就好了，如果有合适的任务，她会通知你的。”虽然不太愿意说话，但浮青的解答还是很详细。

　　“那我回去之后就先去找白藏的收撰人吧……说到这个，我可能暂时不会离开白藏，夜老师是玄英的收撰人吧，这样没问题吗？”

　　“协助者的工作相对自由，你喜欢待在哪就待在哪，收撰人会根据情况分派工作的。”

　　“这么说，我接下来开着房车环游世界也不影响了？”

　　这人明明连车都不敢开，浮青奇怪地看了安继晷一眼，“不影响，比如晚霄也是长年不在白藏，毕竟其它没有收撰人常驻的城市也可能会发生事件，他巡访的范围可是很大的。”

　　“听起来好像古代行走江湖的侠客，但现在的通讯手段都这么多了，怎么还会很难找到他呢？”

　　“因为理不理你全凭晚霄的心情，就连夜老师打电话过去，他也不一定接的。”想了想，浮青又找补了一句，“可能因为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

　　“这样啊……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安继晷决定放松下来，“虽然不太稳定，但酬劳差不多也能应付生活，还好我辞职了，才能得到这份工作。”

　　其实不辞职，也可以把协助者的工作当兼职做的。

　　这话已经有点像人生建议了，太过深入，浮青纠结了下，决定不接话，专心开车。

　　终于在两人间找到空隙的周游马上抓紧机会，刺了安继晷一下。

　　“我说你啊，梦想是很伟大，但也要脚踏实地，连个驾照都没有，也好意思说要环游世界。”

　　“我会学的！”

　　“真棒！什么时候？”

　　“等我摆脱心理阴影的时候！”

　　“你怕成这样，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啊？”

　　“你以为我没看过吗？没用就是没用啊！”

　　“庸医！换一个！”

　　“说起来，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环游世界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绿色、低碳、环保。”

　　“你放弃得也太快了吧？”

　　“那也没办法，这个世界不会开车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他们不出门了。”

　　“我、我看不起你！不如这样，干脆我附身到你身上算了，让我来开！”

　　“不要，本人身体概不出借。”

　　“怎么才能附身呢，不知光济叟有没有出售这类功效的蜡烛？但她都被抓了……对了！我们去找前烟，他应该有办法的！”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浮青突兀地打断了男士们的对话，“共用一个身躯，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会有后遗症的。”

　　“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

　　男士们不懂浮青的用意，追问了几句，但不管怎么他们努力，她都紧紧闭着嘴，不再说话了。

　　安继晷和周游似乎以为这是对他们吵闹的无声抗议，也缄口不言起来。

　　*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暗下的时候，浮青看了眼前方的指路标志，这才打破车内僵硬局促的气氛，“我们在前面的服务区休息一下。”

　　“好啊，现在也晚了，接下来是找个旅馆休息吗？”安继晷一直僵着身体保持安静，现在终于敢伸个懒腰了。

　　“不休息，我们开夜车，你们要是有什么需求，请预先在服务区解决。”

　　周游也挺惊讶，“你这小姑娘看着蔫吧蔫吧的，怎么比悬钩子还厉害，晚上不用睡觉？”

　　已经快到藏不住秘密的时刻了，想起以往的经历，浮青痛定思痛、破釜沉舟地开口：“等下开车的，不是我。”

　　“啊？”一人一鬼难得异口同声。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现在和物鬼共用一副身体，她叫彰施，晚上换她来开，这样我们就能在明天之内到达白藏。”

　　“这样身体得不到休息吧，我们也不是很急的……”安继晷脸上是理解不能的空茫表情，像是用本能劝了劝她。

　　“不必担心，物鬼使用身体时能耗很小，基本就等于我在睡觉了……我比较赶时间，只是怕一会儿性情大变吓到你们，就提前说下。”

　　还好由于近视，余光看不清他们的反应，浮青紧握着方向盘，稳妥地开进服务区。

　　把车停好后，浮青感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眯缝起来了，这下可不是喝咖啡就能回过神来的，她感到自己飘飘忽忽的，仿若陷入了一个清醒梦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干涉不了梦中的情境。

　　浮青看到“浮青”迷迷糊糊地趴在方向盘上，“呃啊，每次替换都好难受……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杯咖啡？多冰，去糖去奶，谢啦！”

　　“浮青”的状态似乎还是让男士们受到了惊吓，安继晷急急忙忙地应下，立刻离开了房车，而周游不停地在旁边飘来飘去，试图观察她的情况，好像很怕她出事。

　　咖啡很快来了，“浮青”像是在喝什么续命水，大口大口地吞着。

　　周游看着她夸张的模样，有点后怕，“这就是你刚刚说的，共用身躯的后遗症？”

　　“现在使用身体的是彰施？那浮青会怎么样？”安继晷也满脸的细思极恐。

　　没人回答他们的问题，直到整整一杯冰美式入肚，“浮青”像个老大爷一般喟叹了一声，这才睁开了眼睛，然后向紧张看着她的男士打招呼。

　　“你们好呀，我是彰施！”

　　“哎呀，你们别紧张，换过来就好了，没事的。”

　　“走走走，都下车松快松快，我请你们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