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34、万乘（一）

　　穿着西装、梳着背头的安继晷在坊门的檐柱下等了好一会儿，等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和鬼。

　　队伍里的年轻女子就有两位，安继晷辨认良久，才勉强确定其中较为瘦小那位是之前见过的老板娘。

　　“你好，抱歉在开店前打扰。”他礼貌地问了声好，随即疏离地倒退两步，沉默地站在一旁，尽量不去看眼前那群奇怪的组合。

　　可惜事不如人愿，组合中那位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自来熟地凑上前来，率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经生，在古玩街那头开了家药堂，是老板娘刚认识的朋友，能告诉我你买了什么蜡烛吗？”

　　安继晷看了看正在和生锈铺门搏斗的老板娘，见她没有反对之意，便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向经生展示其中的内容物，“前几天，我来店里买驱鬼的蜡烛，使用后发现有点不对……”

　　经生还没看出什么来，身后那位小女孩模样的鬼先打断了安继晷的话，“给我看看。”

　　安继晷下意识地把盒子端到小女鬼面前，只看了一眼，她便朝老板娘嚷嚷，“蕴灯！你这个懒人，工作不认真，给客人拿错货了，这是缚鬼的蜡烛，不是驱鬼的！还不快点给人家道歉！”

　　在另一年轻女子的帮助下千辛万苦抬起铺门的蕴灯崩溃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每天让我多睡一个小时，也许我就不会拿错了呢！”

　　卷闸门终于打开，大家都往里面走，马上就把不大的铺面挤得满满当当的。

　　店里原本做了仿花园的装修，所用的植物都是真的，但因为疏于照顾，大部分都枯萎了，枯枝败叶缠满了展柜，破败的蛛网在半空飘着，到处都蒙着厚厚一层土灰。

　　上一次，安继晷是夜晚下班后来的，刚进门的时候还觉得老板娘真会烘托氛围，不愧是卖驱鬼蜡烛的店，看起来非常专业。

　　帮忙开门的年轻女子对满屋的灰尘感到了无语，“你们这里，真的会有客人上门吗……”回头看到跟着进门的安继晷，便完成了一次自问自答，“哦，确实是有的。”

　　蕴灯捣鼓着展柜旁边的花盆，不知里面有什么开关，总之把其中一排展柜挪开了，后面藏着一个小仓库，堆满了各式大小的纸箱，“还没卖出去的蜡烛都在这里了。”

　　穿着长衫的物鬼立马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去，又往身后招了招手，“可以请你说明一下这些法具的功用吗？”

　　打扮得像个侠女的物鬼也押着小女鬼靠近，小女鬼骄傲地开口了，“哼，如果你先放开我，然后诚心诚意地请教，也不是不可以。”

　　“放开可不行，诚心诚意嘛，那简单。”长衫物鬼理了理衣袖，向她一揖到底。

　　小女鬼轻易被哄得找不着北，“哼哼，你先随便拿些出来，容我一一给你介绍……”

　　而一旁的经生已经粗略巡视完狭小的店铺，开始盘问蕴灯，“你们一般都去哪里招徕客人呢？”

　　“光济叟逼我给她买了一台手机，可能是论坛或者其他社交网站，她会亲自挑选客人。”蕴灯弯腰在柜台里面的抽屉中翻找了片刻，取出一台普通的黑色手机，“也有一些自己上门的客人，才会留我的联系方式。”

　　“哇……”经生试着操作了一下手机，但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这事比我想象中闹得更大啊……我可能处理不了。”

　　“那，上报收撰人？”年轻女子拍了拍身上运动服沾的灰，随口提议。

　　经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还要由收撰人继续上报……给‘那位’。”

　　说到这，几个人便沉默了，似乎在纠结处置的方式。

　　安继晷讷讷地在门边看了半天与他无关的热闹，终于等到了一个间隙，于是鼓起勇气开口，“请问，我的蜡烛还能换货吗……”

　　小女鬼正对着一堆蜡烛口若悬河，都不知怎么还能听到他说的话，头也没空回，只干脆地说了声“可以”。

　　反应过来的经生走近安继晷，不知使了什么巧劲，从他手里掏走了盒子，“不好意思，这家店的货有问题，全部都得封存起来，这支蜡烛也要回收，我们会给你全额退款的。”

　　“啊？”安继晷懵了，“那我要驱的鬼怎么办？”

　　“这个也可以免费帮你处理……嗯，用其它方式。”

　　经生回头朝年轻女子勾勾手指，对方便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靠近了几步，向安继晷伸出手。

　　“我叫悬钩子，鬼在哪里？”

　　“安继晷。”

　　“氨基硅……柔顺剂？”

　　安继晷无语地握了握伸过来的手，他都没嫌悬钩子的名字怪，反而被对方取上外号了，他再次强调了一遍声调，才说道：“那只鬼在我的房车里。”

　　悬钩子似乎懒得再问一次“你的房车在哪里”了，只挥了挥手，“还麻烦你带路。”

　　“哎哎哎。”经生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安继晷，让他拿出手机，“还没退你蜡烛的钱，多少钱？”

　　安继晷报出了四个八。

　　“八千八一根？！”悬钩子震惊了，“这什么奸商？”

　　柜台后的蕴灯急忙摇头摆手，“不是我定的价！也不是我收的钱！”

　　而提到钱，小女鬼拒不合作了。

　　“没事没事，现在这事已经归官方处理了，我先垫付，之后追讨回货款，再去报销。”经生确认过付款记录，先行把款项转给安继晷。

　　见经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悬钩子痛心疾首地指责，“居然说垫付就垫付……我应该早想到的，你也算半个同行嘛，都是奸商！”

　　“不一样啊。”经生收起了手机，摇摇手指，“我可是合法经营，有官方备案的。”

　　又是吵吵嚷嚷一番，安继晷终于能领着悬钩子离开了，而女鬼将小女鬼交给男鬼看管，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话说在前。”悬钩子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其实我感受不到物鬼。”

　　闻言，安继晷放缓步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人回去。

　　“但你不用担心，这次帮你处理的是文可掬，我们拥有多次搭档的经历，暂时未有败绩。”悬钩子从口袋里拿出两尊洁白的瓷像，彼此碰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安继晷偏头往后看，只见侠女打扮的文可掬同时朝他颔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