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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捶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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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心只想到船上去。”流石能动后,首先回答了各位急于获知的信息。
一众人鬼见他也说不上来,不禁都有些失望。
随即,流石又笃定地跟先生说道:“我见过你。”
“是。”先生知道他想起来了,颇为欣慰。
在最后那场不寻常的风暴中,流石的本物断成了两截,灵体也受了重伤,当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海沙下面静待湮灭时,是先生把他捞了起来。
先生要把流石的灵体放入魂页中温养,并承诺会帮忙修复本物,待船锚恢复如初之时,就是放他自由之际。
现在看来,好像是出了什么差错。
流石的魂页与本物都应当被先生好好保管,怎么会一个出现在小姑娘身上,另一个又出现在朱明博物馆。
到底是什么样的巧合,才能让二者意外产生灵力共振,导致流石的灵体依循本能破页,重回本物之上。
缺少图录师的引导,这过程其实非常凶险,不然流石也不至于失去记忆,如果运气再差一点,他恐怕已经二次湮灭了。
流石不知要从何骂起,憋了半天,只会气呼呼地瞪着先生。
毕竟流石现在还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本物……他将本物祭出来,咚地一声放到毛毯上,引得一众协助者警惕地上前一步,唯恐他伤到先生。
流石才不管旁人如何,他仔细看过曾经断裂过的锚身,此时一点损坏的痕迹也看不出来,甚至从前造成的一些细小磕碰也不见了踪影,虽不至于焕然一新,但也做到了修旧如旧。
这点也没法骂,流石觉得更憋屈了。
“总之,结果是好的,那便是皆大欢喜,对吧?”先生哄了一句。
“我可是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你要怎么陪我!”流石一点也不吃这套,他拍着案几,凶巴巴地谴责道,“还有我师兄呢?快点把我的师兄放出来!”
先生连声应好,从善如流地把师兄从法具中倒了出来,这物鬼一动不动地伏在另一边的毛毯上,仍在昏迷之中。
流石急忙过去查看师兄的情况,但摆弄那副灵体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师兄怎么还不醒!”
“嗯……”先生凑过来观察了下,“我也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让甘棠看看好不好?”
一旁的甘棠闻言上前,并抽出了丝线,但立刻被流石气势汹汹地拦住了,“这女人能够窥测人心吧?不许用她的能力。”
“可是……”
先生才开口,就被流石打断了。
“难道如今物鬼都要如此过一道吗?我那时候可没这种说法。”
“虽不是强制……但甘棠的能力真的很好用嘛。”先生试图说服流石,“你看,以前不管好鬼坏鬼,我都只能把他们关在魂页里,现在有了甘棠的调丝,我就能精准地放出好鬼,关起坏鬼了。”
“那也是歪门邪道……”流石嘴上仍是骂骂咧咧的,但神情间却略有些犹疑,甘棠觑得这一丝缝隙,眼疾手快地射出了手中的丝线。
“你……!”流石没想到这女人的手段竟如此下作,气急败坏地大喊着诸如“卑鄙无耻小人流氓”之类的话。
但流石也只能嘴上骂骂,手上是一点也不敢打扰的,就怕甘棠一不小心手抖,把师兄的脑子搅坏了。
先生好声好气地拦住了流石,撑过这一会儿,甘棠的工作便完成了。
“他没事,只是之前伤势太重,现下灵体仍在休养生息,所以迟迟不醒。”甘棠又用丝线从师兄身上勾出一本书,奉还给先生,“他身上有黎意送出的书,除了接应凶……流石,四处逃窜,倒没犯过什么大错。”
那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外封是藏蓝色的,签条上是空白的,先生接过后潦草地翻阅了一遍,脸上浮起了惊讶。
“这其实不是书,而是我以前没写完的笔记,里面有很多记载都是过时的,存在谬误,很久以前我就想做点修正工作,但一直找不到它,它怎么会到黎意手里?”
书房里所有人鬼都将目光放到了那位被灵力所制纸张困住的女人身上,她脸上还额外蒙了一层纸张,似乎听不见先生的话,像根木桩似的杵在旁边一动不动的。
要不是女人的胸膛仍在起伏,流石都担心她要被憋死。
先生这才注意到这位下属的状况,他的目光冷了下来,“成帙,有点过了。”
一旁看守的成帙便哼了一声,嘟囔着“这才哪到哪”,勉强撕下了黎意脸上那层薄纸。
黎意重新寻回了对外沟通的能力,却不太想好好运用,“怎么?轮到我那场审讯了吗?”
“今日你就是为这本书而来的吧。”先生向黎意扬了扬手中的书……现在应该称之为笔记了,“抱歉,上面写的东西很多都没有经过验证,有些甚至是我自己编造的,并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黎意双手的禁锢暂且松开了,她被裹在身上的薄纸推了几步,跌坐在案几跟前,先生便朝她递过了那本笔记。
黎意一瞬间有些茫然,但还是努力定了定神,接过笔记来快速地翻阅着,“你是说,上面记载物鬼湮灭后还魂的方法,是假的?”
“制造物鬼的方法是从别处摘录的,确实有人试过,不过只有流石无意间成了。”先生伸手,又把笔记往前拈了几页,“但物鬼湮灭后还魂的方法只是我随手写下的假想。”
黎意翕动着双唇,“我不信,既然流石能成,那无隐也能成。”
先生不再劝说,只是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说道:“这样,你可以在其他收撰人的监督下试试。”
黎意低头,继续毫无意义地翻动这那本笔记,也不知到底算不算答应。
当这女人自顾自纠结的时候,先生也没有闲着,他用那只开叉的毛笔分别插入流石和祈钟的灵体当中,蘸取了心尖上的灵力,下笔绘就两张魂页,让他们签字画押。
这一套动作虽然不疼,但流石也被弄得别别扭扭的,他不满于先生的猴急,“我师兄还晕着呢,怎么签字?怎么画押?”
先生却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纵容流石,只抱臂道:“要么你握着他的手签,要么我把他摁进去,二选一。”
流石哼哼唧唧,选择了前者。
他踩过的大坑、吃过的闷亏,就不必让师兄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