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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捶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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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石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寻祈钟,只见师兄就躺着两层厚厚的琉璃之外,生死不明。
此刻,一个男人的大脸凑了过来,看着足足有一座宫殿之大,把他吓得后退了几步,又生生停住,继而愤愤不平地瞪着对方。
那男人也不以为意,他轻拍着手中的东西,似是询问着旁人什么。
好生奇怪,明明离得这么近,却一点声音也听不着,仅能看见男人的嘴唇开开合合。
……破页、记忆、剪刀、缝合,试试。
流石只能勉强从唇语中读出这几个词,没等他把它们联系起来,眼前的景象便产生了扭曲,所有的形状连同色彩都被卷到一道漩涡里头,让他晕眩欲呕。
流石确实吐出了一滩灵力混合的液体,污了面前看着十分昂贵的毛毯,毛毯的主人似乎也不介意,而是扶起了他,温和地输入了一股灵力。
只听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前烟的用药还是那么粗暴。”
“那也没办法,这天下只有他能治。”另一个老女人接了话,“如此轻易放他出来,真的好么?”
“好歹人家也是病患,就不要过于苛责了。”男人终于将脸转了过来,低声问着流石,“可还有哪里不适?”
男人提到了前烟,不知是否错觉,流石觉得他的气质也和白藏那位卖药的郎中有些相像,都是一副想要普度众生的模样。
但外表是非常容易伪装的,流石想了想此前他在看似羸弱书生的前烟手下吃过的败仗,决定不重蹈覆辙,白白浪费力气。
加上师兄还没从法具中救出来,还是谋定而后动,先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
流石便忍着灵力冲撞顶起的脾气,答道:“灵力还有些紊乱,其余还好。”
“如此便好。”男人放开流石,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名为应星,你可以叫我‘先生’。”
呵,“先生”。
看这人穿衣松松垮垮的,比起前烟来,根本就不像个正经的读书人,怎么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此时寄人篱下、受人制肘,想想也就算了,流石口中从善如流,“先生好,不知你们抓我前来,所为何事?”
那位先生不知为何得意地看了老女人一眼,“你看,和报告上说的不一样嘛,明明是个懂礼的好孩子。”
老女人便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人家生病了吗?那就是因为生病才这般有礼貌的。”
这个坏女人!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鬼“有病”!
流石心里快气坏了,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力图不泄出一点怒气。
先生也不知该如何追究,便轻轻放过了这点误差,他在案几上推过一把丑得不行的剪刀,“我见剪刀上面附着的灵力与你的相似,这是你的东西吗?”
污蔑!他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流石下意识要大声否认,但定睛一看,又急忙闭嘴,他迟疑地摸了摸那打磨粗糙的刀柄。
才刚刚触碰,剪刀上附着的灵力尽数向他涌来,流石感到灵体和物品之间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试着勾勾手指,剪刀就乖巧地飘来,最后悬停于他掌心之上。
“好像有点熟悉……但我没有记忆,想不起任何来。”
流石又尝试着命令剪刀在空中翻滚一圈,物随心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了。
“这可能是你制作的法具。”先生有些惊叹地欣赏着舞动的剪刀,也不怕流石突然戳他一窟窿。
“我做的?”流石嫌弃极了,不大想承认,但彼此紧密的联系又骗不了人。
先生点点头,随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流石。
那是一块薄薄的、类似琉璃的物品,重量比琉璃要轻,透亮程度比琉璃要好,造价一定也比琉璃要贵上许多。
琉璃之间夹着一张宣纸,纸上绘着一群不知在做什么的人物,人群中央则破了个十分不美观的大洞。
“你相信我们吗?”先生没头没尾地问了流石一句。
怎么可能相信。流石摆出了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态。
“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唐突。”先生没有怪罪他的冒犯,只是笑道,“信不信不重要,现下有个恢复你记忆的办法,还请你照做。”
你看,这下狼子野心便现出原型了。
“哼,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流石冷哼一声。
“虽然没有,但还是希望你尽可能敞开地接受我们。”先生脸上的神情竟十分诚恳,“整个过程会很痛,如果你不反抗,会稍微好受一些。”
流石也知道自己反抗无用,姑且问道:“要如何做?”
“首先,甘棠会检查你的记忆以及身体状况,如果确定你能吃得消,杜梨会帮助你解读魂页上的内容,你可在杜梨的辅助下分辨出附着于魂页的记忆,自行操纵这把剪刀剪下,再由甘棠为你缝回到灵体之上。”先生耐心且详细地解答了。
流石完全没有听懂,他不信任什么协助者收撰人,即使上述流程复述一百遍,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其中动手脚。
流石只能沉默以对,不接受也不拒绝。
反倒是那位老女人提出了异议,“怎会如此麻烦,不能让他直接回到魂页中取回记忆吗?”
先生否定了这个方案,“魂页已破,那就是不能用了,不是单纯收回灵体能解决的,需要将记忆从中剥离开来,随后再制新的魂页。”
解释完,先生又褒奖了杜梨一通,“好在杜梨注意到了记忆的痕迹,不然回收后被我直接销毁,那就没处可找了。”
“只是占了阅读能力的便宜。”杜梨微微福身,推拒了溢美之词。
那老女人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好应了,“既然没别的办法,那就快点做吧。”
双胞胎中的另一位……似乎名为甘棠,她走上前来,只对流石说了一句“放松”,手中的丝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他的眉心之间。
一阵令人不快的翻搅从脑子的位置传来,流石又没能忍住,再次将灵体分泌物吐到了毛毯之上。
“别动。”那可恶的女人扯住了流石的脑子,又是一阵几乎排山倒海的恶心涌上。
终于,流石听见甘棠道:“情况没有那么糟,大部分记忆都还存在他的灵体中,只是缺少了一小块,便发生了连片的崩坏,导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此甚好,工作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很快就能收工。”另一位同样可恶的女人取过了先生手中的魂页,冷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