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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游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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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一梦几百年,醒来后马又没了车也没了,他被禁锢在一个装了玻璃的铁盒子里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安继晷抢了好几个月的容身之所。
“我猜是那匹小马跑得太快,在急弯处冲出了悬崖,唉,这小马的经验还是不够老道,没有老马好使。”周游为这个故事硬添了一个结论。
坐在对面的双胞胎之一不知为何掩嘴笑了起来,被她的姐妹轻声斥责了。
不合时宜笑出声的甘棠便在杜梨的催促下福礼致歉,“我是想到,我们姐妹也是不知自己怎么死的,太巧了。”
周游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生难得糊涂嘛。”
安继晷脸上不知为何满是向往的神色,“周游你的死法可真浪漫啊,要不等我差不多要老死的时候,也开着车冲下悬崖好了。”
闻言,舟行行倒吸一口冷气,“这样会给社会添麻烦的吧……你想,现在也不是古代了,大家还得想办法将你和车的遗骸吊上来处理掉。”
“到时候我会精心挑选,尽量找个人迹罕见的位置。”
“找不到吧,现在能把车开上去的地方肯定都有人。”
“能找到。”
“找不到。”
“……话说,你有考虑过自己的死法吗?”
“我这人很保守的,当然是无病无灾正常老死啊。”
“嘿嘿,我知道。”周游寻了个间隙插话了,“你们现在把安继晷这种人叫文艺病。”
“你都哪里学来的话啊?”安继晷满腹牢骚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这词也太复古了。”
“当然是车里的广播啊。”周游探身上前,拧开了广播的开关,一曲老掉牙的过时金曲便充斥着房车狭窄的空间,他还摇头晃脑地跟唱了起来。
仿佛这世界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出差,友人们为了快乐相聚一堂,开着最大的音响,唱着最喜欢的歌,一同经营着欢畅的旅途。
周游那释放天性的演唱方式有人嫌弃,也有人捧场。
安继晷是一脸牙酸,舟行行却面露惊喜,“你唱得还挺好的哎,至少比我奶奶唱得好听,如果你能参加那种怀旧金曲大赛,说不定能拿个奖。”
“那是,我的学习能力可强了。”周游如果有尾巴,那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哎,我当年周游各地,还学会了各种方言的骂人句式,你要不要学?”
“啊?那个就不用了吧。”
“别跟我客气。”
“我没有客气……”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闹到夜阑声歇。
一众人鬼没有费心去寻找合适的旅馆,而是将房车停在了半路的服务区,在各自的位置上和衣而睡。
物鬼是不必睡觉的,但周游甦醒不久,没把天黑休息的习惯改过来,便也在一片寂静中闭眼休息。
恍惚间,周游仿佛回到了他的小破马车上,晃晃悠悠地走在旅途中,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
周游也曾与二三友人共乘出游。
那匹老马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拉车走到半路溪边,便停下喝水,不管怎么催促鞭策,也不肯向前一步了。
友人一绕着和老马缰绳较劲的周游走了一圈,随后拍拍其肩膀,嘲笑他的无计可施。
友人二摇着扇子闲庭信步,沿溪东张西望,观赏着四处的好风景,提议不如就此休憩。
友人三已经把此次备好的杯酒盘食拎下车来,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驱虫除草,邀人共餐。
周游便放弃了教训老马,接过友人递来的乐器,重新熟悉着演奏的手法。
他们伴着潺潺溪流,闲聊彼此的新鲜见闻,击缶吹笙而歌,直至酩酊大醉才归。
这时,那匹老马终于肯走了,满载着欢声笑语,依旧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归途。
那些旅程很短,也远不如山河壮丽所带来的震撼,不过就像当下微微晃动的节奏,温和、且令人昏昏欲睡。
如若一定要找个形容……周游想了想,应该像缓急中节的婴孩摇车,或者像慵懒暖融的午后日光……
不对!这房车怎么会晃!
周游猛然睁开眼睛,抬头一看,那对双胞胎姐妹已经进入防御状态了。
甘棠在前,操纵着丝线,死死系住一团物鬼,荷包已经被撕烂了,扔在一旁,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宝石也出现了裂痕,那物鬼像泡发的面团不断膨胀着,正要从缝中挣脱出来。
杜梨在后,她悄无声息地护住了两位仍在熟睡的人类,见周游睁眼,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正是因为物鬼的挣扎,才造成了房车的摇晃。
甘棠的丝线终究没能控住物鬼很久。
只见那物鬼从一团的状态逐渐伸展出头部四肢,化成了小女孩的模样,她神情凶横,拼命勾手想要碰到放置于车厢尾部的箱子,一时不慎,打翻了整箱的法具,里面的蜡烛便滚得满地都是。
杜梨的屏障也挡不了这剧烈的动静,安继晷与舟行行相继醒来,先后发出了惊叫。
甘棠极力分出另一缕丝线,将裂开的宝石束起扔向舟行行,此时物鬼只剩一丝灵力与宝石相连了,“快点把她重新收进去!”
舟行行忙不迭接住了,便慌手慌脚地捣鼓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物鬼从满地的蜡烛捡起自己需要的那支,以灵力在烛芯上搓出火焰,这法具似乎有移动的作用,她的身形逐渐淡薄至消失——
咚。
那物鬼成功使用了法具,但她的身形却在一米远的地方出现了,由于未能调整好姿势,头部狠狠撞上了车厢顶蓬,发出响亮的一声。
看起来好痛。
甘棠看准机会,再次将物鬼捆了起来,并及时把蜡烛从她手中剥离。
而舟行行像是终于完成了宝石法具的读秒,物鬼便被迫顺着缝隙中那丝灵力缩小,那张不甘的脸拉长成烟气形状,连同尖叫声一并滑入宝石缝中。
甘棠配合着唤出一大捆丝线,将宝石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颗新生的蚕茧。
“原来这法具也不是万能的啊……”舟行行喃喃道,将宝石交还给杜梨。
“这世上没有一件法具是万能的,但这会儿就被破了,未免也太快了点。”杜梨用新的荷包将宝石装起,又检查了腰间剩下的两个,好在它们都没什么异状,“这可是店主的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