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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人已逝” “保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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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寒之症,七年。”
“体寒……”宛天玉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说道,“你随我回家去吧,我爹很厉害,他什么病都会治。”
“没有人能治好我。”
“我爹是四劫修士,治疗凡人病症,信手拈来。”宛天玉走近戚倚春,伸手要拉,“我与奇大哥相识不久,可他为我而死,他那样挂念你,我也不会放任你不管的。你信我,和我回家去见我爹吧。”
戚倚春退离半步,说道:“东西送到便已不负他所托,你走吧。”
宛天玉失了耐心,带着寒气的一掌拍在石桌上,其上瞬间布满裂痕。她皱眉道:“奇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往后照料你便是我的责任,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戚倚春瞥向石桌冰霜,在卿宝阁借戚奇之眼,远远望见一眼化水成冰,没看真切,此时近距离瞧,果然如她所料。
“霜华刺……你是乐游宗,宛全之女?”
宛天玉怔住,将手缩回袖里。她气势弱了几分:“你听说过呀?戚妹……你不要听信那些谣言,我爹是好人,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戚倚春陷入沉思中。
乐游宗地处阳霁城,那曾是繁华的皇都,如今已沦为废墟和乱葬岗。老何想要温养凝练地阴之气,若能拿到龙首玺,还找什么定魂玉?
“我跟你走。”
戚倚春刚应下,老何立马开门出来,高声阻止:“不成!你不能去!”
“戚姑娘,乐游宗是出了名的修士杀手,多少修士死在那儿!”老何伸手拽住戚倚春的衣袖拖到自己身边,警惕看向宛天玉,低声道,“传闻说,他们专靠吸食活人精气修炼的,你跟她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宛天玉气愤瞪着老何:“你这冒失的老头,你又未曾亲眼见到,怎可血口喷人!”
“呵,亲眼见到?亲眼见到的都死了!”老何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别以为我们打不赢你,我老头子有的是手段,识相的你赶紧离开!”
宛天玉气结,她反驳道:“十方宗这样的强盗恶霸会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多有你这样愚昧的人!但凡你真的走近瞧瞧,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我相信她。”戚倚春说道。
“戚姑娘,别被这种花言巧语骗了……”老何说到一半,腰间被戚倚春揪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忍下那点痛,不解地看向她。
“她不像坏人。”戚倚春看向桌上的那堆灵石和茶树苗,“你将她带来的东西收好,照看好归云坊。”
宛天玉瞥了眼老何,没好气地说道:“待她病痛痊愈,我定将她安然送回。”
言罢,宛天玉抬袖轻挥,一头雪白骏马出现在院中。她翻身上马,朝戚倚春伸手。戚倚春隔衣握住她手腕上了马。
白马驮着两人前往阳霁城,行至半途,天空飘起细雨。宛天玉担心戚倚春淋了雨寒气更重,从储物戒中翻出一把青荷雨伞递过去。
戚倚春也不推辞,接了伞斜撑着挡雨。
白马穿过雨雾,停在阳霁城内一处半塌的殿后。断墙内传来兵刃相撞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呼喝。雨丝里人影晃动,缠斗正酣。
“你在这儿藏着,我去帮忙。”宛天玉低声叮嘱,随即掠向前去。
戚倚春立于断墙后,左手拢着手炉,右手撑着青荷伞,透过雨丝注视前方。
庭院内,宛天玉指尖凝出数枚冰刺,穿雨而去。领头修士回身挥剑猛斩,碎冰四溅,融进雨里。
五名灰袍人借势散开,两人缠住宛天玉,余下三人齐齐攻向那背靠石碑的老者。
老者发髻散乱,长剑拄地,看样子已是强弩之末。凛冽剑气横扫,掀动他被雨水浸透的外袍,腰间露出一枚玉佩。
眼看寒芒刺目,老者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青影掠过。
戚倚春右手青荷伞挡在前,“铮”的一声脆响,架住领头修士的长剑。
她手腕急抖,伞面如轮旋转脱手飞出,宽大的伞边狠狠撞向侧方两人,逼得他们踉跄后退。
借这一瞬空档,她右手探入袖中,短匕滑落掌心,转腕一扣,利落地在领头修士腕部划过一道血线。
短匕反手扣于掌心,她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那道血痕。
一点金光顺着经脉直冲其天灵盖。
那修士浑身剧烈痉挛,眼珠外凸,喉咙里嗬嗬作响。
戚倚春手腕一翻,短匕滑回袖中,抬手稳稳接住半空落下的青荷伞。
她神色漠然,看着地上蜷缩抽搐的人,淡淡道:
“我念头微动,便可搅碎你的灵台。若不想化作痴傻废人,就带着你的人,离远些。”
其余几人见状惊惧交加,再无战意,搀扶着那人,向着城外狼狈奔逃。
雨势渐歇,周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爹!”宛天玉冲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宛全,急切上下打量,“您怎么样?可有伤及脏腑?”
宛全面色惨白,却并未先顾及自身伤势。他双目死死盯着庭院中横七竖八的弟子尸体,手掌颤抖,重重地捶在湿冷的石碑上,声音嘶哑:“是我无用……护不住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腥甜,转向戚倚春,身形微躬,语气里还带着沉痛:“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你出手,我父女二人今日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刚入四劫,独抗数名同阶围攻,能留得一命已是不易。”戚倚春静立在旁,伞沿微低,几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她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语气平淡,“保全自己,才有机会替死人收尸。”
宛全闻言一怔,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漠然的女子,发出一声沉叹:“前辈所言极是。”
宛天玉指尖搭在宛全腕脉,察觉脉象尚稳,这才松了口气。下一瞬,她猛地转身,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脑海中闪过方才灵动的身影——
她惊疑道:“你并非凡人?”
宛全眉头紧锁,一把扣住宛天玉的手腕,低喝道:“不得无礼!”
他松开宛天玉,转向戚倚春,再次躬身:“小女莽撞,前辈莫要见怪。”
“不必叫我前辈。”戚倚春视线落在宛全腰间。“你的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宛全下意识地将那玉佩攥入掌心,他看向戚倚春,躬身的姿态虽未变,脊背却僵了几分。
“不过是一位故人的遗物。”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戚倚春的视线,“故人已逝,只留了这一块顽石做念想。让前辈见笑了。”
戚倚春再问:“什么样的故友。”
宛全顿了顿,答道:“有些交情,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戚倚春握伞柄的手指收紧,指甲嵌入掌心,面色仍平静。
“爹。”宛天玉见宛全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利弊,忍不住插嘴道,“戚妹是随我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戚倚春,硬着头皮说道:“她的兄长为了救我而死。她身患体寒之症,所以……我带她回来找您诊治。”
宛全闻言,面色一变。原本审视的目光变得复杂,他深深看了眼戚倚春那苍白的脸,神色缓和下来。
“原来是恩公之妹。”
他长揖到底,语气比之前诚恳了许多:“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姑娘既身体不适,请移步寒舍,容我细诊。”
戚倚春微微颔首,将伞递回给宛天玉。
宛全在前带路,穿过几道倒塌的宫门,停在一处尚算完好的院门前。他伸手推开。脚下御道青石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踩得坚实的黄土路。
路旁宫墙屋舍皆已推平,碎砖断木垒作田垄,圈出连绵田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田地中人头攒动,约莫百余人。
左侧弟子身着短褐,肤色黝黑,正翻土除草。锄起锄落间只听风声,不闻人语。
右侧田埂盘膝而坐的皆是入劫修士,指尖泛起微弱青光,引周遭稀薄灵气,缓缓注入苗根。
垄间作物叶片宽厚,色如墨玉,于风中翻涌,透出勃勃生机。
宛全见戚倚春驻足,便在旁说道:“这都是我宗弟子。挖地炼体,引气炼神,皆是修行。”
他满眼欣慰扫视一圈,收回眼神:“凡俗弟子们虽暂无灵根显化,但只要肯下苦功,凡胎也能入道。今日挥锄者,来日亦可问道长生。”
戚倚春轻笑一声。
宛全步子一顿,面露茫然,试探道:“姑娘何故发笑?”
“我笑世人眼拙。”戚倚春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田土,淡淡道,“人人视此处为凶煞禁地,避之不及,殊不知这废墟之下,是人间仙境。”
宛全神色微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姑娘既知我替凡人逆天改命,在正道眼中,这便是邪修所为。你……不觉得厌恶?”
“天?天在头顶,不在人间。”戚倚春脚步未停,目光转向田间劳作的身影,“如今世道,名门未必行善,左道未必作恶。我只辨善恶,不问正邪。”
宛全扭头向戚倚春,眼中亮光一闪,赞道:“好!好一个只辨善恶,不问正邪!”
他引路穿过田垄。田尾搭着几间土房,檐下悬着几束风干草药。
入得屋内,陈设简素。
戚倚春落座,将手腕置于案上脉枕。
宛全坐于对面,伸指搭上她的寸关尺。指腹轻按,察她脉象起伏细微。他顺势将一丝灵气探入,刚行至丹田,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田尽毁,此身早该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