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再登船 ...
-
念了好几回的馄饨店看来是没法去了。
他们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闹出如此大阵仗，哪怕这会闹剧已经结束，许多途人的目光仍紧紧钉在他们身后。
“你们两个是怎么来的浪安洲？”陶溪压低声音问。
邬蓉蓉回答：“我们本想回云州城，谁知谷山被贴上了追捕令，一般的船只上不去，幸有好心人愿意借商船周转，我们就躲在船上蒙混过关，只是这船路线长，颇为费事，还要几天才能到目的地。”
“还能有船只助我们回程，不错啦！起初我还担忧着是否要游回去呢——”谷山在旁边打趣。
他脸上涂抹的深色脂粉因刚刚剧烈的奔跑而被汗水沁湿，原本的肤色便稍稍透了些出来，故意点上去的两颗大痣也随着汗水扩开，其中一颗还滑落出小尾巴。
陶溪似是也发现了，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围观者，建议道：“那咱们都上船再说吧。此处惹出了大动静，怕是待会官府的人会过来查看。”
只能这样了。
三人匆匆上船，进客舱时还遇上鲁宿正在指挥旁人打扫卫生。
鲁宿看见他们二人身旁跟了个大块头，以为他们是遇上什么难缠的人，赶紧上前，邬蓉蓉向他简单解释了情况，又介绍了陶溪，他便也放下心来。
事发突然，他们好多事情还得详细聊聊，又要避人耳目，便先进了邬蓉蓉房间。
鲁宿端来茶水，和陶溪客套几句，便也识趣地退出去了。
“哎，难受死我了！”谷山抓起一块面巾，潦草地在自己脸上胡乱抹，“这些脂粉玩意，脸上像涂了浆糊，憋气得很！”
邬蓉蓉把帷帽一摘，也大大呼出一口气。
回头一看，笑了。
谷山在旁边擦脸擦出了别人洗茅厕的架势，本来眉是眉，眼是眼的，被他一通乱擦，各种颜色的粉混成一块，又随着手势划出一道道，成了个花脸猫。
“别擦啦，脸还要不要了！”她笑他。
陶溪也跟着哈哈一笑，给他们都倒上茶水，把凳子拉过，坐了下来。
他持杯，自己先悠悠喝了口，盯着邬蓉蓉，开口问：“邬姑娘，你胆子可真大。当初云州城分别时明明是让师弟送你回腾云阁，怎么送着送着，倒把谷师弟自己送上官府追捕名录了？”
邬蓉蓉本来还瞅着谷山擦脸猛笑呢，乍一听，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这事嘛，确确实实是因她而起，可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心虚，便乖乖垂首，准备开口委屈几句。
旁边谷山倒一脸幸灾乐祸，抓着那块蹭得满是脂粉的破布，嘻嘻一笑：“总算有人替我作主了！师兄，是她，就是她——”
怎么？这是当着她面就在打小报告了是么！
邬蓉蓉瞪他一眼。
陶溪看着二人，忍俊不禁，无奈道：“好了好了，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邬蓉蓉和谷山，你一言我一句地便把事情都说了。从云州城开始，到莲河城发生的事，一直说到今早发生的事。
陶溪听完，感叹道：“原来如此。以前我也曾几次途径莲河城，也听闻了宦家的事，竟没发现有冤魂与活人共享身体之事。”
既说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见闻，便不免想起在莲河城所听闻的事，脑子里泛起云雀云莺的脸，邬蓉蓉便开口打听打听。
“陶溪道长可有听闻云州城的情况？”
陶溪摇头：“那日与你们在云州城一别，我便去往宜州办事。一直有与观中书信往来，也得知你们两个后面去了莲河城。”
“不料前些日子，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潦草写着几个字，似是仓促间匆匆写下的。紧接着，很快便在宜州看见师弟的追捕令，我又寄信回观里问，但信件一去便没了音信，实在放心不下，便打算亲自去莲河城一趟，恰巧在此中转，竟遇上了你们。”
“现在我与观里也失联有些时日，云州城之事，多是听旁人传言，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谷山听完，神色立马正经起来，问道：“师兄，匿名信上写的什么？”
陶溪与他相视，沉声道：“信上只有四个字：事情有异。”
*
鲁宿知邬蓉蓉与谷山还饿着肚子，送进来些馍馍与点心，添了茶水，临出去时，问了句：“咱们明日一早便开船出发，这陶兄弟是否与我们一道乘船南下？”
这事邬蓉蓉在刚刚登船前便已想好了。
现在谷山被追捕，她自己也被登告示寻人，行事诸多不便。待到了云州城，还要躲过诸多耳目，如有陶溪道长一同前行，于他们而言，不仅更安全，也更便利些。
她看着陶溪，恳切问道：“陶溪道长，不如就与我们一道成行，好么？”
陶溪没有一丝犹豫，爽快道：“行。”
“那便请陶兄弟稍等，待我去安排安排。”鲁宿抱了抱拳，退出房间，把门合上。
房间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谷山与陶溪自说了那封匿名信之后，两人皆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们两个，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也不说话，就光用眼神交流，给她看得急死了。
她也想知道！
沉默了会，终究是忍不住：“那匿名信是谁写的呀？”
谷山抓起一个馍馍，大口吃了起来：
“不知道呢，还待回云州城查一查。”
她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向着谷山，又问：“刚刚袭击我那男子，是谁啊？你认识他么？”
谷山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脸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放走，万一此人回头又来抓我怎么办？”
他砸吧了下嘴：“看那人那架势，你把他抓起来，他便什么都乖乖说了么？刚刚现场如此混乱，没等我们把他拷走，官府的人便先来抓我们了。”
谷山把放着点心的碟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不用担心，师兄刚刚击他那一掌，已留了印记，之后要找他并不难。”
邬蓉蓉好奇：“什么印记？”
陶溪：“荧粉。”
“左二那小娃子爱叫它苍蝇粉。”谷山在旁边补充道。
陶溪听到，哈哈大笑起来。
她发挥了下想象力：“招苍蝇么？”
谷山扯了扯嘴角：“招萤火虫。”
“荧粉附身，三月不褪，夜色至，萤虫引。”
陶溪见她听得入迷，解释道：“不仅如此，荧粉附身之后，随着此人行动，常在他身边走动的人也会沾上一点，虽然就一点，并不多，但足够我们分辨了。”
好神奇的东西，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邬蓉蓉在心里感叹：要么，待回了云州城，她也去星虚观待上一阵子，学上几个秘法？
“不过我觉得——”谷山把最后一口馍馍吞下，抹了把嘴，指着邬蓉蓉：“虽不知那男子是谁，但对方似是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她想了想：“许是看到了寻人的告示，为赏金而来？”
陶溪摇摇头：“不像，那人很早便一路跟踪着你们二人。要是为赏金，直接报官府即可，何必费这么多功夫。”
“他跟踪咱们？”
谷山见邬蓉蓉一直不动手，啧一声，干脆自己拿上一块点心，塞到她手里。接着手往身上随意一抹，继续解释道：
“在浅滩那你不是问我去哪了么？其实我是被师兄引开了，他早把我们认出来，便躲在别处，用烟纸引我前去，提醒我，咱们被盯住了。”
难怪刚刚他们二人配合得如此之好，原来一早便在私下商议好。
想来刚才突遇小贼抢劫，他也不是莽莽撞撞地去追，而是将计就计，一人去追，另一人躲在暗处保护。
邬蓉蓉斜他一眼：那也可以悄悄告诉她嘛，害她自己一个人在那惊慌失措。
想起那老伯伯和小贼，她又问：“这么说，那老伯和抢劫的小贼也是与那男子串好的？”
“是，也不是。”谷山回想了下，手在脸上抓了抓：“我逮住那两个小童，小童害怕，立马便什么都招了。那一老二幼的确都是被找来做戏的，但并非自愿，而是被用金钱和武力诱迫的。”
“怪可怜的——”他皱皱鼻子，“问完话我便把他们放了。”
“那他们可知道那男子是谁？”
他摇摇头。
*
晚上，鲁宿又过来敲门。
他笑眼咪咪的，似是心情不错：“陶兄弟来的可真是合适，正好让我寻了借口把房里的两人送走，这么一来，陶兄弟来跟我一间房，谷兄弟也正好趁机搬回来，就不用在这与姑娘挤在一起了。”
按鲁宿吩咐，陶溪先行过去安顿，待至深夜，便如上回一样，谷山在夜色中行动，悄悄再搬回去。
于是几人该收拾收拾，该打包打包，熙熙攘攘的，直至晨曦将至，邬蓉蓉才安安静静地重新躺回床上。
她眼睛盯着从外面透进窗纸的灰蒙蒙亮光，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转头看了看原来铺着地铺的角落，那儿现在已经空落落的。本来有些乱糟糟的房间也突然显得规整了起来。
习惯了那土地公天天杵在角落打坐，这下突然走了，竟有些不自在——
念头一闪而过，邬蓉蓉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自在什么呢？整日关在船上，脑子关坏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