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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露时节的约定 ...

  •   我告诉他我需要冷静。其实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需要冷静,还是只想等一个解释。只要他愿意开口,哪怕只是随便编个理由,我说不定都会毫不犹豫地继续相信他。
      「嗯。」他是这样回复我的。
      和我想象的不同。他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连一条消息都不曾发来。我们的聊天界面,就从这个「嗯。」结束了。仿佛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任性又刁蛮。
      「蒋清回,你真不是东西」我自己这样想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他的轮廓在我心里一点点模糊下去,那个我曾经认识的蒋清回,变得越来越不真切。
      “我靠,他还不回消息么?”我发出去问他在哪的消息已经过去了13个小时,他依旧没有回复我,我在客厅来回踱步,烦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他根本没有来找我。或者说,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事情过去好几天,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去酒吧问阿龙,其他驻唱告诉我,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没有放弃找他。按照记忆里他寄文件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他独住的小公寓。那是栋很老的公寓楼,一层挤着好多户人家,墙壁泛黄,铁门锈迹斑斑。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晚秋的风刮得人骨头疼。我把外套裹紧,一遍遍敲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妹儿,你找谁啊?”他的邻居是位看起来三十岁漂亮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的泪痣格外惹眼。
      我尴尬笑笑,但是为了找到他还是别扭的开口。“姐姐,这家的住户这两天回来么?”
      那女人看看我的样子,像是不忍心,对我说,“妹儿,你是他什么人呐?”
      “他…他女朋友。”我不好意思的说。
      “他没跟你说他不常住这么?”
      我愣了一下,不常住这?这话什么意思,他又不是北京人,在北京打工这么久,不住这住哪去?
      “没有啊?怎么了么?”我问她。
      她脸上再也没有那笑嘻嘻的神情,告诉我他不在后就关上了门,没再多说一句。
      吃了闭门羹,我心里更气。
      从他那出来后我没有回和姜姜合租的小屋,而是直接搬回了宿舍。那个曾经装满甜蜜回忆的空间,现在连空气都让我窒息。我甚至赌气地想,既然他躲着我,那我也消失好了。如果他真的不想见我,我就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姜姜似乎想劝我,可看我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她连手都插不上。收到第三箱时,她终于拉住我,轻声问:“司瑾,是因为蒋清回吗?”
      我没说话,眼眶却一下子红了。我低下头不敢看她。姜姜没再追问,只是把我拉到沙发边坐下。
      “司瑾,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逼你现在告诉我。但你要走,是不是因为你想逃避什么?可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跟他的家。你不需要躲着我,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知道你总怕自己的情绪打扰别人,但你记住——我是姜姜,不是别人。”
      我望着她的眼睛。她是个对情绪特别敏感的女孩,从我认识她第三天就知道。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怕自己的负能量会让她难受。可这一刻,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
      “姜姜,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我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再也没办法装的漫不经心,靠在她肩上哭起来。她没有说“别哭了”,只是紧紧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我听她喃喃道。
      第二天姜姜陪我回了学校。大哭一场之后,心口的巨石好像挪开了一点,但那并不是解脱,而是变成另一种空洞和慌乱。我连续几天吃不下东西,一口都不吃下去。
      搬回学校的第一个周末,姜姜她们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一个人在宿舍无聊的要死。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没过多久,我觉得我饿了,要知道我很久没有感觉到饥饿了。我像被什么附身似的打开手机,疯狂下单。披萨要双倍芝士,薯片要最大家庭装,巧克力榛子酱搭吐司,奶油泡芙得买一打。碳酸饮料冰镇过,罐身上凝着水珠,像眼泪。
      食物很快堆满桌面,像一场隆重的自我献祭。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撕开包装袋的瞬间,内心有种摧毁什么的快感。
      第一口披萨还很香,第二口就开始发腻。可我停不下来,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薯片,咔嚓咔嚓,碎渣掉在睡衣上。甜腻的奶油噎在喉咙,我灌下一大口冰可乐,气体呛得眼睛发酸。
      胃渐渐胀起来,像一只被填得过满的布袋,沉甸甸地坠着。可我的手还在动,仿佛那不是我的身体,只是一个需要被塞满的容器。
      最后一口巧克力酱腻得发苦,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食物混杂着酸水一股脑涌出,喉咙灼烧般疼痛,眼泪生理性地冒出来。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嘴角还沾着酱迹的自己。胃空了,可心里的那个洞,却依然呼呼地漏着风。每吹一下就是钻心的痛。
      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每天只往返于教室和宿舍之间。
      秋天的校园其实很美,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梧桐叶随风飘下,枝干逐渐变得光秃秃的。可我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翳,再明亮的颜色也透不进来。
      那本牛皮笔记本,被我锁进了箱子的最底层。还有那枚看似能打开一切、却实际划开一切的“钥匙”。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好像慢慢习惯了这种隐隐作痛的生活节奏。只是偶尔在深夜或清晨醒来时,心口那个空落落的缺口,依然会灌进刺骨的冷风,提醒着我那段如偷来般的温暖,和此刻挥之不去的阴霾。
      凌晨三点,电话突然响了。舍友都在睡,我裹上外套摸到阳台,反锁上门。
      是阿龙。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含混,像喝了酒:“那个……司瑾。”
      “怎么了?”我揉着眼睛,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瞬间灌进来。
      “他喝多了,你能来接他一下吗?”我顿时清醒了。我知道他说的是蒋清回。
      “我在学校,出不去。”我挂断了电话,可看着阿龙发来的定位,还是放心不下。我换了条长裤,学校西边栅栏门有根栏杆被人锯断了,我很瘦,能勉强钻出去。
      心想这个点估计打不到车,不如骑共享单车过去,还能快一点。说到底还是想见他,我把车蹬得飞快,夜风刮过耳朵,我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见到他,想了几天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阿龙看我来了,往边上的小区指了指,“司瑾,他住这,六楼。”
      我当然知道,我早来过了。但我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阿龙见我在这,不好再留,开车回家了。
      我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在他面前,我冒着处分的风险来了,而闹剧的主角,迷迷瞪瞪的坐在树藤编制的摇椅上,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
      街边,只有几家饭馆的灯牌还亮着,霓虹灯闪的我头痛。我看着他,我找了他很久,他半闭着眼,不知道认没认出我。
      冰凉的触感滑过脸庞,我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哭什么哭?
      他生的实在好看,北京不知不觉已经迎来秋天的尾声,冷空气席卷大地。
      他的脸是苍白的,白色衬衫衬得他浑身几乎没有血色,冷风划过,鼻尖和眉骨染上一层红晕。
      我捧起他的脸,像审视一件艺术品。何尝不是一件艺术品,整容都整不出和夏哲这样像的一张脸。他的脸很冰,我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我慢慢捂着,想让他暖和一点。
      “玫,依玫”他喃喃道。
      依玫?我像是突然着了魔,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惨白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淤血不流通,鲜红的指印清晰的印在上面,他顿时清醒了半分,我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推搡他。我的夏哲从不会在我面前叫别的女孩儿的名字。他拥有着这样一张脸,就更不可以。
      我怒吼着,“你给我闭嘴!闭嘴!!”他疑惑的眼神看向我,四目相对那刹那,他像是如梦初醒般搂住我。
      “阿瑾。”
      我想挣脱他的怀抱,但他搂的太紧,让我无法动弹。
      我用力挣扎着,指甲不小心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放开我,蒋清回。”我的声音冷得像这深夜的风,“你喝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终于松开一些,却在我转身的瞬间,猛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的心也跟着一颤。
      “阿瑾,别走。”他抬起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酷似夏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僵在原地,背对着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前几天,我不是故意消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突然很迷茫。你不爱我对不对,你爱夏哲,这辈子都爱他,因为他死了,他回不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你喝醉,抱着我叫‘夏哲’。”他苦笑着,“我从不向你问夏哲的事情,因为我不敢。我怕一问,我们之间这层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我依然没有转身,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司瑾,我三十四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伙子。可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分不清,你对我好,到底是因为我是蒋清回,还是因为这张脸?”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中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我闭上眼,夏哲的笑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样明媚,却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

      “你说话啊,司瑾。”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从后面拉住我的衣角,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哪怕你告诉我,你就是爱这张脸,我也认了。但别这样不理我,别让我一个人猜……”
      我终于转过身。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头发凌乱,脸上还留着我刚才扇的巴掌印,红肿不堪。这样的他,既熟悉又陌生。
      “你先起来。”我去拉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我不起来,除非你告诉我实话。”他固执地跪着,眼睛红得可怕,“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张脸,我可以永远扮演他。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也看看真实的我?”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是啊,我从不敢告诉他夏哲的事,那个在三年前车祸中逝去的青梅竹马。我收集所有像他的影子,直到遇见蒋清回——这个和夏哲长得九分像,却性格迥异的酒吧驻唱。
      “你起来。”我哽咽着,“地上冷。”
      “那你告诉我,你爱的到底是谁?”他执拗地追问,眼泪终于落下来,划过红肿的脸颊,“我想办法让自己想他,学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去他最喜欢的书店……可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司瑾,我快疯了。”
      “我像他,你会高兴的,对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我所有的伪装。我终于看清这些天他的逃避从何而来——那不是冷漠,而是深陷身份迷局的无助。
      “对不起……”我蹲下来与他平视,轻轻抚摸他脸上的掌印,“很疼吧?”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眼泪滚烫地落在我手背:“不疼,不疼。”
      “我承认,最初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但后来不是了。你就是你,你会记得我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你表面冷淡,却记得我所有喜好;你唱歌时的眼神和夏哲完全不一样,他阳光,而你总是很忧郁……”
      我捧起他的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这双眼睛:“蒋清回,我是喜欢你,是弹吉他时微微皱眉的你,是明明在乎却非要逞强的你。这些,都不是夏哲。”
      他怔住了,眼泪不停地流,却微微扬起了嘴角:“真的吗?”
      “真的。”我擦去他的眼泪,“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像他,而是因为你连解释都不给就消失。蒋清回,你可以不安,可以怀疑,但不能再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他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对不起,阿瑾,是我太懦弱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从小到大,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得到你的时候,总觉得像偷来的幸福,迟早要还回去。”
      这个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将这些天的分离全部弥补回来。我在他怀里闻到了酒气,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烟草味——这是夏哲从不曾有的味道。
      “我们回家好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的家,不是那个公寓。是我真正住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点点头,任由他拉起我。他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这时才发现,他比我记忆中瘦了很多。
      “你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吗?”
      他苦笑着,没有说话。
      深夜的街道上,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路的尽头。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我知道,关于夏哲的心结还需要时间慢慢解开,关于信任的裂痕需要共同修补。但至少这一刻,我们选择了面对而不是逃避。
      但是,一颗恐怖的种子,已经深深的种到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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