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邪祟同行》商务植物园

68、归乡10

　　所谓的神庙，就建在高家堡北面的山上。

　　一行人走了一刻钟才到达山脚下，入目是高耸的牌坊和关闭的山门，山门后是自下铺陈而上的石阶，两侧松柏繁茂，遮蔽天日。

　　“去叩门。”

　　仆人听从族老的吩咐上前叩门，立时就有人在门后响应，待知道是族老和高大郎君、二娘子一行之后立即将门打开，“几位族老已在神庙内等候。”

　　族老闻言眉头一皱，“知道了。”

　　一行人往山上去的途中，族老对高大郎君沉声道：“若是有其他族老要惩治二娘子擅离高家堡你万不可与之顶嘴，一切有我来周旋。你越是与他们对着干，他们越是要断你的念想，记住。”

　　高大郎君低声道：“我明白，一切都仰仗族老了。”

　　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池岁安微落后在大郎君身后装鹌鹑，左手手指一直抵着匕首。

　　众人拾级而上，约么两刻钟，神庙那两扇漆黑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还未等有人上去叩门，仿佛知晓有人到来似的两扇黑漆大门缓缓打开，门里一眼望不穿的幽深让池岁安心内一紧。

　　“你来啦？”

　　就在他们望着门内时，另一行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为首是一个比族老年纪更大的老头，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头子。

　　池岁安数了数人头，六个，看来高氏七个族老都来齐了。

　　族老见到来人便弯腰行礼，“劳族兄久等了。”

　　池岁安和高大郎君见状赶紧也弯下腰叉手行礼。

　　那老头见高大郎君也在这里不悦道：“你怎么也来了？”

　　高大郎君记着族老方才说的话，不敢将话题朝二娘子身上引，“族老年事已高，我不放心他一人带二娘子前来。”

　　那老头冷哼一声，眼眸微微眯起，“我听说你有两个月没喝灵血了？”

　　高大郎君心知推卸不得，低头道：“现在我已知错，再不会意气用事了，还望族老原谅我一时任性。”

　　池岁安余光瞥见那老头眼含轻蔑地问周遭的人：“你们说该不该原谅他？”

　　他身后的人支支吾吾都在看他的脸色，最后还是四族老，也就是大清早去高家带他们来此的那位打了圆场，“阿杨毕竟还年轻，此前难免有些天真，现在他已经知道不喝灵血的后果了，眼下我们还是以求灵露为要吧。”

　　高大郎君福至心灵突地咳嗽起来，不像是在高家那样偶尔应付般地咳几下，而是咳得撕心裂肺，池岁安赶紧上前去扶着他。

　　大族老见他连耳根都红了起来才肯揭过，“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也不能让你再妇人之仁，心存妄念。你今日就与她一起进神庙去祈福，申正方可出来。”

　　高大郎君与池岁安对视一眼，正合他们的意。

　　“我听族老的安排。”

　　※

　　神庙正殿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阖上，嘎——吱——之后是一声沉响，阻断了殿外的光线。

　　池岁安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殿内的黑暗，等高大郎君点燃火折子才勉强看清楚周遭。

　　“不是说在神庙祈福吗？怎么也没个香炉、神像什么的？”

　　在殿外还看不出来这殿内竟有三层楼那么高，看来是将山体凿了一个大洞。偌大的正殿里只在中间摆了三个蒲团，说话都会产生回音。

　　高大郎君拿着火折子转了一圈，“这里面竟连个烛台、油灯都没有，火折子燃不了多久。”

　　“这祈的哪门子福，关禁闭还差不多。”池岁安有些纳闷，关禁闭说起来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对外称祈福吗？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高大郎君用脚将三个蒲团都踢开，发觉下面没有异状之后才示意池岁安坐下，“按族老的说法，他们的目的是求灵露以便在十五那日获得灵血，高家大郎君虽然有两个月没有喝灵血，但高二娘子每个月都是要来此求灵露的。”

　　池岁安听懂了他的意思，“这里空空如也，那所谓的青神是怎么把灵露给高二娘子的呢？”

　　“不知道，这里也没有出口，我们只有等。你怕吗？”

　　“嗯？哦，不怕。”池岁安看高大郎君晃了一下手里的火折子，明白了他要吹灭火折子保存火种以备不时之需。

　　她有核桃挂件她怕啥。

　　微弱的火光熄灭，殿内黑得如沉溺在浓墨中，周遭除了两人的呼吸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池岁安率先开口：“你饿吗？”

　　接着她听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你若是饿了这里有糕点。”

　　红光里池岁安看到高大郎君把藏在外袍下的小口袋摘了下来递给她。

　　她装作看不见，伸手乱晃把袋子打落在地上，高大郎君情绪出奇的稳定，在地上摸索一会儿捡起来再次递给她。

　　池岁安：“这糕点怕是不能吃。”

　　高大郎君：“怎么？”

　　“小桐端来时我仔细看过那糕点，很新鲜，一看就是现做的。先不说庖屋和库房里根本就没有做这糕点的材料，哪怕是有，从和面到上蒸笼蒸好需要多长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做好。”

　　高大郎君之前并没有看到糕点的模样，这时听她一说也知道这其中有古怪，“那今日你恐怕就得饿着了。”

　　“饿不着。”池岁安将自己的包袱打开，里面还放着之前准备的糗粮，她拿出一块递给高大郎君，“你也吃。”昨夜他们两人互相防备，都吃得很少。

　　高大郎君推开递到手边的糗粮，“你要在这里待两天，还是留着你吃吧。”

　　“放心，我家里人给我准备了三天的糗粮，够吃了。”

　　高大郎君闻言这才接过，“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池岁安：“我姓高，家中行二，名字是个安字。”一时之间她还想不到其他的名字。

　　“你叫高安？”高大郎君顿了一下，“是哪里的高氏？”

　　这个难不倒池岁安，“我阿耶原是河中的，大梁和岐地打起来之后逃到襄州，说起来我们应属河中高氏。你呢？”

　　高大郎君道：“我祖籍江南，也就是现在的吴地。前朝覆灭时，我这一支的长辈正巧在宿州，还不及回到江南，大梁与吴地便划江而治了，所以我们便留在了宿州。哦，对了，我叫高岳，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的岳。”

　　池岁安没听过这首诗，但听明白了他的名字。

　　“你说这什么青神、灵露之类的会不会根本不存在？甚至大郎君和二娘子也根本不存在，他们就是合起伙来演戏。”想到今晨何嫂子的笑，池岁安始终有些不安。

　　高岳道：“如今我们是跑不掉的，哪怕想硬拼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最糟的是根本弄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只能等他们出手再见招拆招。但有一点，他们应该不是想杀了我们，否则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须营造出这么大的假象。”

　　他的猜测跟池岁安原来的推测差不离，只是这诡异得没边的地方邓弃又偏说没有邪祟之气，搅得她心神不宁。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高岳安慰道：“你别怕，我哪怕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池岁安听到他的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还真把我当你阿妹了？我年纪可比你大。”

　　高岳听了摇摇头，“不管你年纪几何，我总归是男子，当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嘶。池岁安腹诽，你小子还是款圣父？

　　倒不是看不起他的仁爱之心，只是……唉，还是先保重自己吧。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她换了个话题。

　　“按推算应到巳时。”

　　池岁安在心里把时间换算了一下，九点多，离下午四点开门放他出去还早得很。

　　“既无事，便补补觉吧。”她昨天累了一天，昨夜又被他折腾一番，加之这大殿内黑漆麻乌的，坐了一会儿便困意上涌。

　　高岳将蒲团移到大殿边上，“你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池岁安没推辞，靠着石壁就着身旁之人越来越轻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

　　安静，太安静了，这世上仿佛除了她之外别无他物，这种安静在池岁安脑海里突地产生一阵白噪音，让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你醒了？”

　　池岁安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我睡了多久啊？”

　　高岳想了想，“约么两个时辰吧。”

　　“你没睡吗？”

　　“我睡不着。”

　　池岁安心道佩服，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

　　睡了两个时辰，也就是说现在约么是下午一点左右，总不能再干坐三个小时吧？她取出包袱里的火折子点燃后起身往石壁边走去。

　　高岳见状也跟了上去，见她在石壁上一会儿敲敲打打，一会儿用手指摩挲，高岳不解：“这是在？”

　　睡了一觉，她的思维也清晰了起来，“假设高二娘子确实得到了所谓的灵露，要么有人拿给她的，要么是她从这大殿里取走的。以那群老头子对高大郎君的重视程度，若灵露是由人掌控的，他们恐怕早就抢到手了，哪里需要每月派人来祈福这么麻烦？”

　　“所以你认为灵露就是从这里殿里得到的？”

　　“对。你还记不记得小桐曾经说过，除了求灵露的二娘子之外不允许他人在神庙里过夜，我认为这也是那位大族老要求你申正离开的原因。”

　　高岳略一思索后点头，“夜里才是取得灵露的时候。”

　　“灵露这名字一听就该是什么液体状的东西，可你看这地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殿内也没有盛放液体的东西，甚至今早离开高家时，小桐也没准备盛液体的东西，殿外族老也没安排。”她抬头望去，“除了水滴，有什么东西是这山石里有的呢？甚至还是夜里才会有的？”

　　高岳顺着她高举的火折子朝上看，大殿顶上没有水滴渗出，口中喃喃道：“灵露到底是什么？”

　　池岁安：“我也说不好。”

　　高大郎君十五喝灵血，族老说过他食用妹妹的血肉，灵血应该是指的高二娘子的血，高二娘子必须得到灵露，她的血才会变成灵血，而且是有时效的，所以每个月都得来求。

　　邓弃说高家堡没有妖邪神仙，那高二娘子得到的灵露到底是什么？

　　又是血，又是每个月准时到的东西，她都快产生其他联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