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邪祟同行》商务植物园

67、归乡9

　　池岁安很想大喊一声王德发。

　　妹妹还能换？这高大郎君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这——”高大郎君显然也被族老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很快便缓了过来含糊道：“这么久了，哪是能换的。”

　　“你糊涂啊！她如今不受控制，激得你身体越发不好，赶紧换一个才是正经。”见高大郎君不搭腔，族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到底是她重要还是你重要？莫要让她拖累了你！”

　　池岁安真是想说，个死老头子当我不存在啊！哦不，是当高二娘子不存在啊？

　　想到这她意识到不对劲了，这老头子好像真的是当高二娘子不存在。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跟前，他说话毫无顾忌，完全当她是根没有感情的木头。

　　她心下觉得怪异，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想看高大郎君的反应之后再来应对。

　　高大郎君也意识到族老话里的含义，忍不住看了一眼池岁安，却见她仍旧装作木然。

　　天色即将大亮，拖得越久越危险，高大郎君决意刺激他一番，“族老，我是不会为了自己而牺牲阿青的。”

　　果然，族老听到这话立即暴怒。

　　“混账！我们高氏一族举全族之力，历经三代才向青神求来食她血肉为你续命的法子，你怎敢因小失大！”族老被大郎君的话刺激得不轻，“我早就听闻你连续两月没有喝她的血了，原先我还不信，今日看你的模样，恐怕不斩断这兄妹之情将后患无穷。”

　　族老的话不啻一记重锤砸在池岁安和高大郎君的心上。

　　食人血肉续命？！

　　那真正的高大郎君竟食用妹妹的血肉续命？！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就听到族老高声喊道：“来人！把二娘子给我带到神庙去。”

　　话毕立即有两个男仆从中堂台阶之下跑上来抓住池岁安的手臂将她往大门拖去。

　　眼看盟友被拖走，高大郎君也毫不示弱，“大胆！还不快放开二娘子，谁敢碰她我要谁的命！”

　　两个抓人的男仆从未见过大郎君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赶紧把人松开，回过神又不知该听谁，族老是高氏家族的掌权人，大郎君是这高府的主人，他们谁的话都不敢不听。

　　就在男仆陷入两难中，池岁安赶紧跑回中堂的高大郎君身后。

　　“阿杨，你敢不听我的！你以为能保得住她？”高大郎君的话彻底惹怒了族老，“你们还不快将大郎君请回房里去，大郎君要是有什么闪失，不止你们，连你们的家人也人头不保。”

　　这些仆人的家人大多也在高氏宗族其他人家中当差，为了家人计，只得听族老的往大郎君身边去。

　　眼看越来越多的仆婢靠近，池岁安左手食指悄悄抵住握在手中的匕首。

　　邓弃哪能不知道她的意图，忙道：“别乱来。这周围没有妖邪作怪，你若将他们召出来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池岁安当然知道，可眼下这高大郎君显然是保不住她了！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冒被阴兵啃噬血肉的风险求一条生路。

　　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高大郎君这位盟友。

　　就在有人即将抓住他俩时，高大郎君一把抢过她手上的匕首抵住脖子，“谁敢动，我直接自戕于此！”

　　他不是空喊口号，一股血直接顺着匕首流下来，瞬间洇湿衣襟。

　　这下不仅族老被惊得大喊快住手，就连池岁安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她在心里赞叹这位盟友真是既聪明又正直还十分有勇气。

　　以她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她这个人对高大郎君来说除了个心理安慰之外几乎没有用处。而这位并不强壮的高大郎君为了保住她，快速地抓住了族老的弱点，还不惜刺了自己一刀。

　　凭良心说，她做不到为别人在自己脖子上剌一刀这种事。

　　这是池岁安到这个世界以来遇到的第一份毫不掺假的善念。

　　“青神是什么神？会有神仙教人吃人肉喝人血吗？”她扶着大郎君，既是在问大郎君也是在问邓弃。

　　“本座从未听说过什么青神。”

　　“我从未听过青神。”

　　谁知她还没问这是不是邪祟，那族老就发作起来，“怎么回事？还没到卯时，她怎么在说话？！”

　　池岁安被族老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高二娘子卯时之前不能说话？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锣鼓声，“卯时已至，堡门开启，门户宜开。卯时已至，堡门开启，门户宜开。”

　　还是高大郎君最先反应过来，“卯时到了她自然能说话。”

　　许是这池岁安说话的时间跟外面传讯的声音挨得太近，加之她之前一直没说话，族老并没有揪着这点不放。

　　“阿杨，我们高氏族人对你可谓耗尽心血，你忘了双亲和祖上是怎么死的了吗？如今你竟为了她不惜损害自身，你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这话高大郎君不敢轻易地接，只能缓和道：“我并非背祖忘宗之人，只要你答应我不伤害阿青，我便不再自毁。”按眼前的形势若是执意跟族老对着干，恐怕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族老看了一眼天色，“今日已是十三，你若答应我十五按时喝下灵血，我便做主放过她。”

　　高大郎君听完有些犹豫，池岁安在身后悄悄捏了一把他的手臂，“答应他。”先把眼前糊弄过去，等到十五他们说不定都逃出去了。

　　“我答应你。”

　　族老脸色黑如锅底，“你们都下去。”

　　那些围在中堂的仆婢闻言都纷纷离去。

　　池岁安赶紧出声：“小桐，去拿些止血治伤的东西来。”

　　等到人都走了，族老幽幽叹了口气：“阿杨，你该庆幸今日来的是我，若换成其他六位族老中的任何一位，今日你恐怕都难有命在。”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高氏一族三百余人这些年来积怨已颇深啦。”

　　高大郎君和池岁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赶紧跑”三个大字。

　　“今日二娘子必须去神庙祈福，求青神赐下灵露。”

　　又来了！高大郎君赶紧将池岁安护在身后，“你答应我不伤害阿青的。”

　　族老沉声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她不去神庙祈福，青神怎会赐下灵露，十五那日又怎么会有灵血！你若再阻拦，我便通知其他族老来跟你分辩。”

　　想到之前他说的其余六位族老，高大郎君也没跟他犟，“我要陪阿青一起去祈福。”

　　“哼，随你！”族老没好气。

　　小桐很快便带着另外两个婢女给高大郎君包扎伤口。

　　池岁安趁机小声说：“你们昨夜什么时辰睡的？我沐浴完想叫人来收拾喊了两声没人应。”

　　小桐连半点磕巴都没打，“二娘子以往都让婢子们第二日收拾，婢子便跟她们回去睡了，许是二娘子昨夜喊得小声，婢子们没听见，实乃婢子之过。以后婢子们一定留个人守夜。”

　　池岁安：“那倒不用，一点小事而已，以前是怎样以后也便怎样吧。”

　　“好了就出发，卯正须到神庙。”族老受不了他们的磨蹭出言催促。

　　小桐轻声道：“族老，家中已备下餐食，不若用完朝食再出发？”

　　族老拂袖怒道：“混账，今日是去祈福，自当诚敬，连规矩都忘了吗？”

　　小桐忙道：“婢子不敢。”

　　池岁安跟高大郎君对视一眼，在这里的每句话都可能惹出麻烦，他们一定得多看多听少说话。

　　高大郎君试探道：“我衣裳沾了血，恐对、恐对青神不敬，容我去更衣。”

　　族老点点头，“快去快回。”

　　池岁安两人闻言赶紧往后面去。他们现在有太多不解，但碍于小桐在场又不能明说。

　　“这匕首还是你拿着。”高大郎君将匕首塞给池岁安。

　　她也没客气直接收下，现在她的处境比他危险。

　　“小桐，我倒忘了上回祈福去了多久。”

　　“二娘子上个月也去了两天。这回应该也是十五卯时过后回来。”

　　竟然要在神庙里过夜！池岁安心突突地跳起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幺蛾子。

　　“小桐，大郎君要在神庙待多久？”

　　小桐：“二娘子忘啦？除了求灵露的人之外不允许其他人在神庙过夜。大郎君酉时前就得回来。”

　　池岁安：“大郎君身体不好，得给大郎君准备些吃食。”

　　小桐闻言道：“一要祈福就不给二娘子吃东西，这心也太狠了些。”

　　池岁安听出了小桐声音里的丧气，她好像挺不愿意二娘子去祈福，昨夜就听出来了。

　　那死老头子话里话外都说高大郎君是阖族的希望，他们举全族之力供养高大郎君，而高二娘子的血肉便是供养高大郎君的关窍。祈福对高氏族人来说是好事，怎么小桐反倒表现得不希望二娘子去，为何？

　　等到了大郎君的屋外，池岁安便支开了小桐，“去吧。”

　　“好。”

　　两人环视一周，确定屋外没人之后赶紧进屋关上门。

　　“你怎么看？”

　　高大郎君一边从衣橱里取出衣裳，一边说：“这什么青神、灵露、灵血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池岁安也是这么觉得，可邓弃都这时候还是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妖邪之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根本就没有什么青神、灵露、灵血，只是这高家堡的人在装神弄鬼？

　　“还有小桐，昨夜分明不在房中。”

　　高大郎君：“还有那族老说高二娘子卯时之前不能说话。”

　　“如果那什么灵血之事是真的，高大郎君到底是什么身份需要倾全族之力供养？”

　　“谜团太多，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

　　高大郎君话还没说完，小桐就来敲门了，“大郎君、二娘子，庖屋准备了些糕点。”

　　这么快！

　　池岁安看向高大郎君，“来了。”

　　说罢她将门打开。

　　小桐端着一盘糕点进来，“庖屋那边做了陈皮糕，正合大郎君的身体，我给大郎君带上。”说罢用纸包好装进一个小巧的口袋里。

　　“好了，走吧。”

　　高大郎君换好衣裳，将那装糕点的小口袋掩在外袍下。

　　池岁安也背起了早先放在高大郎君屋里的包袱，现在这个状况，她必须带着木匣子和札记才安心。

　　族老看到两人出来，只是瞄了一眼池岁安背着的包袱没说什么，而后就命外面的仆从出发。

　　这是池岁安和高大郎君两人被带进高家后第一次出来，仿佛是怕他们逃跑一样，前后左右都跟着人。

　　路上的人见高家出来人都停下脚步目送他们离开。

　　没走几步，池岁安就看到了何嫂子，原来她家就跟高家隔了一条夹道，难怪能听见高家兄妹吵架。

　　何嫂子脸上挂着笑，丝毫不似作伪。

　　不知怎的，池岁安突地打了个寒颤。

　　这世上真的有高大郎君和高二娘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