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归乡7 ...
-
池岁安第一反应就是他认出自己不是高二娘子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还是大意了,明明之前他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
邓弃气得破口大骂:“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本座都叫你好几十声了!”
这事池岁安也委屈。她走了一天都没停过,中间还被人撵得乱窜,实在太累了。洗完澡之后困意挡都挡不住,一躺下去就直接睡死了。
她哪里会料到这高大郎君识破了她的身份之后没有当场拆穿,反而半夜到房里来偷袭,可惜宋宇给她的匕首,早就掉进袁家的湖里了……不对啊,高大郎君有什么理由要偷袭她啊?
既然识破了她,他有一万个机会当场将她拿下,哪需要半夜摸到她房里这么劳神?如果没识破她,那这是在?
池岁安心觉有异,但猜测高大郎君不是要杀她,于是纹丝不动继续装睡,连呼吸都一如睡着般绵长。
果然,贴在脖颈间的匕首仅停留了几息便收了回去。
高大郎君的脚步很轻,但有核桃挂件在,他的一举一动在池岁安眼中都无可遁形。
她眯缝着眼,看到他用匕首挑开叠放在梳妆台上的包袱皮,好像没发现什么,又盖了回去,而后开始四下打量。
话又说回来,她能看到是因为核桃挂件的红光,这位大郎君又是怎么在黑漆麻乌的房里看到东西的呢?
不过很快她就看出来了,这位大郎君靠的不是看,而是记忆和感知,他对高二娘子的房间应该很熟悉。
当她背个包袱回来时,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问,反而是夜里来一探究竟。他知道屋里所有的陈设,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看清,他总是停在所有障碍物一步之外,然后先伸手确定边界。
他不是在打量,而是在思考、在回想,想包袱里的东西可能放在哪里。
池岁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木匣子和札记她就放在枕边的,这位不会摸到床上来吧?
想到这里,她又记起了方才抵住脖子的匕首。这又是为何呢?他对高二娘子可不像何嫂子说的那般。
啊!池岁安脑中灵光一闪。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位大郎君怪怪的。都说他疼爱妹妹,可他就像是她所见过的老板们一样,言语中尽是关切,动作里带着亲昵,眼神却始终维持在相同的状态没有波澜,不经意间还会透露出漠不关心。
若说不问二娘子跑出去遇到了什么事,还可解释为不愿牵扯出兄妹争吵之事,但一些细枝末节他便难以掩饰他的冷淡。
比如晚餐,按照常理来说,大郎君常年抱病,应该是甚少食荤,而送来的菜式中有荤有素,甚至还有两三道荤菜,应该是因二娘子正常食荤,可她一晚上只吃了素菜,这位疼爱妹妹的兄长竟毫无反应。
他在扮演一个疼爱妹妹的角色,扮演给家里的仆婢看、扮演给何嫂子之类的人看,也许还扮演给二娘子看。
兄妹面和心不和,会因为什么呢?争夺家产?童年创伤?
眼看着大郎君缓缓朝床榻边走过来,池岁安心知自己定然打不过他,只能冒一把险了。
“哼——哼——噗——哼——哼——噗”。
一阵跟拖拉机开动的声音似的呼噜声从床榻传开,时不时还有断气的感觉。
黑暗里的人果然脚步迟疑下来,许是怕她真醒过来,终于调转方向往门外走去。
池岁安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还是继续着哼、哼、噗的动静,直到邓弃说人走了才停下。
“现在什么时候了?”池岁安一直没找着这屋里有什么报时的东西,只能寄希望于邓弃。
“至多是丑时末寅时初。”
池岁安一跟头坐起来,在心里换算了一番,“至少还得两个多小时才会开门。 ”
不行,这里的人太古怪了,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在衣橱前寻摸一阵之后还是套上了自己的脏衣裳,“这高二娘子怎的净是些繁复的衣裙。她家这么有钱吗?难道高家堡的高就是指的她家这个高?难道真是兄妹争产?”
邓弃听她在那里絮絮叨叨也懒得理,他用尽感知也感受不到这附近有任何神鬼之力,甚至连一丝阴魂煞气都没有,仿佛这村落从来没死过人。
这里确实干净,干净得怪异。
池岁安再次将札记绑在袖子里,木匣子还是用包袱皮装好背在身后,四下里看了一圈,确定自己所有东西都带上了。
这回她没有贸然行动,先是轻轻踱步到窗下,在窗纱上戳出一个小缝,透过缝隙只看到庭院的花草树木。确认外面没人,她抬着门板将门打开。
邓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池岁安把门打开了才反应过来,“你长点脑子,高家晚上就不关大门了吗?”他还以为她只是要坐着等天亮。
池岁安小声道:“你才长点脑子,一个人待在这屋里多危险,万一他杀个回马枪,我就原地去世了我。”
“你想去哪里?”
“我去旁边小丫头的屋里,那屋里至少有三个人。”用完晚饭回来时,她看屋子后方有个小房间还旁敲侧击问来着,引路的婢女说二娘子不喜欢有人晚上在房中守夜,她们几个婢女就轮番住在后面等差遣。
邓弃不明白她的脑子都在想什么,“你现在去把婢女吵醒,小心天亮走不掉。”
池岁安不以为然,“你还没发觉这些小丫头很怕高二娘子吗?”一进高家她就发现了,那些婢女回话都是小心翼翼,有问必答,而且不敢直视她,再加上何嫂子白天劝说她让着点大郎君,这高二娘子平时可能真有些叛逆或者说霸道。
“我是主,她们是仆,我要离开,他们估计不敢拦着。”
邓弃:“真是佩服你这份自信。”
池岁安没空理这老邪祟,顺着回廊轻手轻脚往斜后方的小屋摸去。
到了屋外,她尝试着推了一下门,徐六娘曾经说过,婢女混住的屋子是不能从里面别住的。
那门本就是轻轻阖上的,一推便开了,池岁安心想最好是不要吵醒她们,不过她在屋里迈出第一步时就后悔了,可惜,后悔无用。
她自认为转身已经够快了,有人比她还快。
那人从身后扣住她的脖子,匕首再次抵在她脖颈间。
“阿青想找谁?”
那人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话,让她耳朵里一阵发痒。
真是见鬼了,这屋里的大通铺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只是有事想找小桐。”小桐便是一直跟着她那婢女。
“哦?”那人拉长了语调,“何以还带着包袱?”
“我是想让她帮我把包袱皮洗干净。阿兄又怎么会在小桐他们房中?”
“我来看看这几个婢女有没有尽心尽责,有没有照顾好你。”
“呵呵。”池岁安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两声呵笑,“那阿兄可有结论?”
“你的婢女好似玩忽职守了。”他在你字上加了重音。
池岁安听着这话真是刺耳,什么叫她的婢女,明明是你们高家的婢女。忍不住刺道:“那也是阿兄治家无方。”
“嗤。”
池岁安只听到他嗤笑一声后放开扼住她喉咙的手,“我可管不了你们高家。”
?
等会儿?他啥意思?
连邓弃都有些懵,“高大郎君不是高家人?或者……”
“他不是高大郎君。”池岁安在心里补充到。
如果他不是高二娘子的亲兄长,为吞争家产就会对高二娘子起杀心,能解释他持匕首夜探二娘子房间,又如果他不是真正的高大郎君呢?
她尝试着推开架在脖颈间的匕首,几乎没什么阻力就成功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
高大郎君点燃火折子,“请。”
池岁安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大郎君随即在对面落座,点燃桌上的烛台。
“不知阿兄方才那句话是何意?”
许是觉得池岁安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那位大郎君直接不装了。
“我根本不是高家大郎君,你们为何非要强行说我是什么大郎君。”
池岁安内心升起一股寒意,“巧了,我也不是高二娘子。”
真是西贝货开会了。
那人听了她的话愣了一瞬,而后面色也凝重起来,必然是想到了许多问题。
池岁安觉得自己跟这人现在是同病相怜,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是在山上被何嫂子他们带下山的,非说我是什么高二娘子,说我跟兄长吵了架,得赶紧回家。你呢?”她隐去了下山的前因后果。
“我是走到高家门前,何嫂子突然出现,开口就叫我大郎君,还不等我否认,她就说听到我跟二娘子吵架,问我出府是不是要去找二娘子?又说我身体不好,不宜出门,她去帮我找,她知道二娘子从小跟我吵完架就会往山上跑。还没等我反驳,高家就出来几个人说我不能见风,将我强行带了回来。”
哇,跟她的境遇几乎是一样的。
“你说他们是真的认错人了吗?那真正的高家大郎君和二娘子又去哪里了呢?”
这高家堡的人见到他们,没一个人怀疑他俩是假货,外面的村民也就罢了,这高家的仆婢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而且所有人都不像是在演戏,这也太扯淡了。
如果不是认错人,那又算什么?古代版剧本杀吗?图什么呀?
“恐怕不是那么简单。”那人说到。
“怎么说?”
“你没发现这高家除了你我,其他所有人都不见了吗?”